《燎原》屿荇

26、茉莉

　　许行正在像日常一样开会，首位上坐的是陆绍明。许行宁愿和实习警察去外面寻访一天，也不愿坐在这儿开半小时的会。
　　陆绍明严肃道：“许行！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许行无奈地敷衍道：“在听在听，在写呢。”

　　许行惆怅地摸了一把脸，莫名在手上感觉到湿润。许行瞥见满屋的人都十分震惊地看着自己，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一样的完美骨骼线，细腻地触感。
　　许行：“怎么……”许行的话因为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而没说完。
　　许行急切地拖过桌上的抽纸盒，快速地抽纸，用力地擦手上的血。手上的血已经快凝固，许行耳边有浅浅地哭声。
　　“爸爸！爸爸！”是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
　　熟悉的声音令许行抬头，身边地场景从办公室换到了一处类似手术室的地方。
　　地上侧躺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红色地液体从手腕向外发散。小孩儿的手上满是鲜血，一边推搡着男人，一边哭得歇斯底里，脸因为无节制的哭泣涨得通红。
　　哭得许行心软得不行，他轻轻地抱住那个小孩。
　　“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像安慰小孩，也像安慰自己，“我会找到凶手的。”
　　小孩眼角还带着泪，抽噎着：“你…一定要找到，一定要。”
　　许行跟着重复“一定要，一定要。”
　　许行沉重地睁开眼，自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上没有血迹，没有小孩，但有一个沈君扬。
　　沈君扬：“醒了？”
　　许行心虚地抽了纸，擦着眼角的“鼻涕”，欲盖弥彰地盯着沈君扬。
　　沈君扬随意地坐在对面的塑料胶凳上，却硬生生坐出了一种对面是巴菲特的既视感。但他对面是一个身价百来块的保温桶。
　　沈君扬：“家常小菜，许队长赏个脸。”
　　很是应景的怪异声响，生动形象地表明某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沈君扬嘴角微翘，手里是警局发的陶瓷茶盅。嗯，印着雁城市公安局几个红字的那种。
　　许行专心于进食，也不忘关心一下饲养员。
　　“你有事就去忙啊，我等会儿吃完了给你洗碗。”
　　沈君扬：“凌晨两点，我不认为我有什么事应该现在忙。”
　　许行声音突然拔高：“凌晨两点？！我睡了快四个小时了，这群人怎么不知道叫我。”说着放下筷子就要起身。
　　沈君扬按住他：“按照《国家法》也是要优待俘虏的，你先吃，我有话说。”
　　血糖逐渐恢复的同时，许行智商也逐渐恢复。
　　“你伤好了么，精英人士。”许行这才察觉沈君扬的唇色比起常人白上几分，只是自己刚刚并没有在意。
　　沈君扬展颜一笑：“伤口不深，不习惯天天躺着。陆局叫我，就去看了一眼地下室。”
　　许行握着筷子，嘴里还包着饭菜，但实现却落到了沈君扬脸上。“哦，怎么样？”
　　沈君扬温和地：“确实有些震骇，但如果要对凶手进行系统的侧写，这是必不可缺的一环。”
　　许行心不在吃饭上，索性放下筷子。“现在我们抓到了温哲，温衡，张雅兰，你觉得谁更像凶手。”
　　沈君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敲击声不足以掩盖话语声，但也不被任何东西掩盖。
　　“地下室的入口藏得很仔细，我看了地下室的构造图，房间是后来被分开的。这条犯罪链从上游到下游，参与人员不在少数。温衡借助他人之力，才堪堪在雁城站稳。”
　　许行左右手各拿了一只筷子：“不错，不管主谋是谁，温衡充其量都只是一个帮凶。”
　　沈君扬却摇摇头：“温哲为人自负，虚伪，行事却又再三谨慎，你认为他会相信一个乡下来的族弟？”
　　许行那天在温家的书房，只看到了满墙的书，还有一张硕大的结婚照摆在墙上。家里，一个和公司相关的文件都没有。
　　沈君扬：“二战时期，利昂内尔·哈瓦特根据行为特征判断出了一些藏在俘虏和飞行员当中的高阶纳粹战犯。”
　　许行有节奏地碰响两只筷子。“你觉得温衡是主谋？”
　　沈君扬温声：“起码温衡有一个案子是主谋。”
　　心中并未宣示于人的想法被人挑明，许行眼神不自觉带了些厉。他一直觉得案子奇怪，温哲像菟丝子一样依附着张家，毫无节制的吸收着养分，试图在雁城打下一块自己的领地，所以才铤而走险，干起肮脏的勾当。在他的势力还没能超过张家，他绝不会引火上身。温衡作为参与者的一员，碰巧掌握了大量的证据，又在某一天想开了，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沈君扬：“如果你是温哲，在那种情况下，你会允许人拍摄？”
　　傻子都知道答案，这群人进入到“拍卖会”前，温哲说不定希望他们连内裤都换一条。
　　许行却只说“我不是温哲。”
　　沈君扬轻声笑，扶了扶眼镜：“心有芥蒂，表面兄弟。”
　　温衡并没有表面那样看起来温柔阳光。
　　许行打量着眼镜背后的双眼，却只看到满眼的笑意和温柔，纯粹得像把心都刨出来，任由许行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