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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红豆 ...

  •   北京的冬季总是清朗舒展的,天空透明的像一块无暇的琉璃。阮清浅擦着窗玻璃上雾气结下的冰花儿,看着门口一株老柳树的枝杈变得清晰,太阳在小野丽莎温暖的歌声和茉莉香片的氤氲中缓缓升起。一早上的时光就这样在指尖流逝过去。
      门口藤子上挂的银铃被拉响,苏眉生推开门走了进来:“呵,今儿真冷。”说着搓了搓已经冻得有些麻木的脸。
      “脸冻住了不打紧,来,”阮清浅趁机开他玩笑,“倒杯热茶暖暖手,要是手冻得不灵便到时候拿不稳刀切错了地儿,那才麻烦呢。”
      “我今天轮休。再说了,哪能这一会就把手冻住了啊。”不过说虽说,苏眉生还是倒了杯茉莉香片捧在手里。灵活的双手对于一位外科医生的重要性不亚于钢琴家,曾经有同事因为手指受伤而不得不该行去做麻醉师,所以一直以来,他一直十分小心谨慎,能不用手做的事情就手做,把受伤和耗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阮清浅看他把桌上一支点单用的铅笔转得风生水起,便笑道:“手指长的那么长,不去弹琴还真是可惜了。”他点点头:“是啊,小时候还学过钢琴呢。”
      “真的?”阮清浅拍掉手上的面粉,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我有一架风琴,放了很多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弹。正好你帮我看看。”
      说着把玄关边上的一扇门打开,一架木色棕黄的风琴便露了出来。
      “这房子原先曾经是一个小教会布道的地方,后来几经辗转,院子也里里外外翻盖了几遍,这琴能留下来挺不容易的。”
      掀起琴盖,试了几个音,拿起调音器调了调律。琴虽然已经多年不弹,可贵的是音色依然圆润,漫无目的的摁下几个琴键,风琴特有的浑厚悠扬在耳边回荡。
      阮清浅对着他的背影浅浅一笑,回到了厨房。
      苏眉生闭上眼睛,把手轻轻放在琴键上。Pachelbel’s Cannon。想像两条从远方而来的延绵不绝的林荫道,彼此追逐交错,最后汇成一股完整的旋律,从跃动的指尖一直延伸到天边。
      不管喜悦或者悲伤,我们都将迷失在音符铺就的旋转阶梯上。这是阮清浅十二岁第一次听到D大调卡农时在黑胶唱片封面写下的一句话,现在想起来,仿佛自己仍然是那个会在半夜蹲在唱机边听钢琴和大提琴的小姑娘,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但生命中最本真的期望和感动是永恒的。
      在如昔的琴声中,她跟过去的自己偶遇。

      锅盖一掀开,白色的水汽就伴着面的浓郁麦香扑面而来,阮清浅拈起一只豆沙包,烫的两手直倒腾,嘴里还一直叫“真烫!真烫!”
      要不是亲眼看过阮清浅吃东西风卷残云的样子,苏眉生八成以为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他无奈的笑了笑,拿起一双筷子没收了阮清浅的豆沙包:“一出锅就抓上了,嗯?洗手了没?”
      “哎呀,洗了!”她完全不理会苏眉生的职业洁癖,又从锅里拈起一只豆沙包,放在手上呵得稍凉些就津津有味的吃起来。苏眉生见她吃得香,便也咬了口方才夹的那只豆包,果然十分清甜软糯:“乖乖,豆沙真细。”
      阮清浅白他一眼:“那当然了,这是我阮氏独门秘制豆沙,有专利权的。”
      “你属猴啊?”苏眉生背着她,没头绪的丢下一句。
      “什么意思?”阮清浅诧异道。
      “给你根杆就顺着往上爬。”苏眉生还没有把最后一口包子吞下肚,耳边阮清浅的掌风已至,他一闪躲过,赶忙赔礼:“Sorry, I’m just kidding…”
      “把我的包子给我吐出来!”阮清浅叉着腰,一副包租婆的凶恶面相。

      乔乔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让关心她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不过尽管如此,阮清浅还是坚持每日午餐晚餐都自己做好送到医院来,看着乔乔原本苍白的脸色一天天变得红润,阮清浅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苏眉生开始只是顺便帮阮清浅带饭,后来竟然逐渐演变成顺道过来蹭饭,这却是她始料未及的,看他吃的蛮香,阮清浅暗暗叹口气,都不容易。
      目送着Jeep车从街口离开,已经是快到中午的时候了。胡同里飘来的炒菜的香气让她情不自禁的多呼吸了两口,想起一句西方谚语:Cooked in sight, it must be right. 呵呵,果然还是家常的味道最能暖胃暖心啊。
      一回头,兔子标志性的白牙差点把阮清浅吓得心跳骤停,这小子,还是那么莽莽撞撞的。
      “浅姐,我胡汉三又回来啦!”兔子一点也不客气,推开门就缩进阮清浅新买的布艺沙发里,冻得直呵白气。
      阮清浅倒了满满一马克杯的奶茶给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还知道回来啊,要是再多几天的话你师傅就该你失踪啦,到时候警车把你接回来也不用喝着西北风冻得哆哩哆嗦的,那多风光啊!老实交代,这两个半月你小子跑哪里去了?”
      兔子抱着马克杯,一口喝掉一半:“靠,上次那批货我真他妈不甘心!”
      “所以…难不成你卖给别人了?”阮清浅盯着他的眼睛问。
      “我哪敢啊。”兔子赶紧摇摇头:“不说浅姐教育过我说以新充老那是坏规矩的事儿,就说我师傅知道了那还不得打断我两条腿…”他一仰头把杯中的奶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那镯子虽说是新的,银子纯度倒还不错,就找了个朋友用银子的价格出给他了。处理完上一批货,我跑了趟广西云南,又进了点东西。”说着拿出一个浮雕楼阁人物的巴掌大的银质小盒来放在桌上。
      阮清浅乍一看不觉眼前一亮,刻的是西厢记,张生跳墙,莺莺酬韵,长亭送别的情节一应俱全,更难能可贵的是盒子品相完好,人物清晰灵动,银质也是雪白雪白的。她拿在手中试试分量,笑道:“让你小子捡到漏了。”
      兔子大大咧咧的仰在沙发上,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方才那一杯香浓的奶茶:“浅姐喜欢就留下吧。”说完拎起包头也不回就出去了,留下阮清浅一个人愣在当场,追出去时,胡同里早已经没有人影了。
      阮清浅若有所思的打开银盒,满满的亮色的海红豆中是一张叠的有些歪歪扭扭的纸鹤,她把纸鹤旁的红豆拨开,上面是同样歪着的兔子的笔迹: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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