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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鬼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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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阮清浅周末要去逛潘家园的鬼市,苏眉生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小时候有个胡同里的老邻居王老头儿,专喜欢摆弄些破铜烂铁的,听说就是从鬼市上花三十块钱淘了把带皮鞘的短刀,一转手卖了一万五,这在当时的胡同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二十年前的一万五,对于还是毛头小子的苏眉生来说,真是有点天文数字的感觉,看着王老头儿到爷爷家里下棋是那吐气扬眉的样子,真是容光焕发像换了个人似的。自此鬼市二字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那绝对是个神奇的地方。
第二天早晨四点,胡同里的老老小小阿狗阿猫都还安睡着的时候,北京Jeep像个幽灵的影子般消失在胡同拐角。上了主路也没什么车,苏眉生手握方向盘心中暗爽,联想一下上下班高峰时候的路况,什么时候北京的交通都像现在这样该多好。
阮清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目养神,苏眉生几次想说话都被她竖起食指“嘘”了回去,从反光镜中看见他一脸不爽加无奈,她狡黠的笑笑:“没办法,要是不好好养精蓄锐,一会儿就活该看走眼了。”
“嗯。”苏眉生一打方向盘,车子拐上了朝阳门北大街:“你是不是还一晚上没睡,把贴身的小刀磨得贼亮贼亮的?”
“磨刀干什么?”阮清浅睁开眼睛,不解。
前面绿灯亮起,苏眉生一踩油门,北京Jeep飞驰而去。
“砍价。”他扔下两个字,阮清浅当场冷到冰冻。
冬天清晨四点半的北京,天空还是一片乌漆抹黑,冷风飕飕的吹,阮清浅下车的时候不禁打了个哆嗦,赶紧拉起领子。一回头,苏眉生不知从哪里搞了顶军帽一样的厚棉帽盖在她头上,往车窗玻璃上一照,还真有那么几分小土妞的架势。
整个北京城都尚在梦乡的时刻,这里却已是人山人海,还没到集市大门,等生意的穿着黄背心制服的搬运工与脚踏三轮车夫在路边一字排开的长龙,就足以让抱着猎奇心态误闯鬼市的新手震惊。
常言道,无利不起早。潘家园鬼市的起源还要追溯到清末民初。当时国运衰落,许多达官显贵家道中落,便偷拿了家中的古玩站街变卖。毕竟这是件有失身份的事,只能选在凌晨三四点打着灯笼交易。想当年,鬼市上还脱手些来路不明的物件,因为都有着不可言说的秘密,大多只能贱价出售。‘鬼市出好货’的传闻也就传开了。
天不亮就开市,光亮微弱、人影晃动、宛若鬼影穿梭。卖东西的人操着带各地口音的普通话,来这里逛的人两眼放光左顾右盼,苏眉生心想,着鬼市还真有那么几分,呃,鬼味。
走出几步发现有点不对,苏眉生回头一看,阮清浅还在路边站着,一脸冥思苦想的表情。“怎么了?”
阮清浅咬着嘴唇道:“惨了,我想着忘了带什么东西,出门的时候没带手电筒…”
苏眉生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指长短的强光小电筒来,阮清浅一瞧,立刻刮目相看道:“没想到你还挺有经验嘛。”
苏眉生被她一夸,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是觉得天比较黑,有这个走路不太容易摔倒。”
站在面前的阮清浅强忍住想当场摔倒的冲动,抛过来一个饱含无语加怨念加了然等多种成分的营养丰富的眼神,无视掉他的存在,大踏步向前走去。
苏眉生不解了,自己…说错什么了?
几个摊子逛下来,苏眉生才算是长了见识,一幅清明上河图五十块钱就卖,一块明朝的青花瓷碎片却要价上千,形形色色的买家夹着布袋在摊位前围聚着,手电筒着手里的“宝贝”,颇为专注的鉴别着。耳边不时传来几声窃窃私语,估计是哪里有做成了一幢买卖。
阮清浅慢慢踱着,偶尔在一个摊子前驻足片刻,却并不着急拿起什么细看,只是眼光扫一遍就接着往下走。到了一个偏僻角落里,苏眉生悄声问阮清浅:“有没有看到什么宝贝?”阮清浅微微侧身也小声道:“东南角第二排头上那个摊子有对錾刻牡丹的镯子还不错。”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往东南角走去。
这个摊的摊主是个说一口东北话的红脸大汉,见两人来了也不招呼,手里握一小瓶红星二锅头自顾自酌着。苏眉生打起手电找了半天才翻出那对牡丹镯头的火车道雪花银镯子,虽然历经久远的岁月但仍然有种朴实的静美。阮清浅问了一只瓷瓶,一把牛角梳,还有一幅启功的书法的价之后,貌似不经意的瞥了瞥苏眉生手中的对镯:“这对什么价?”
东北大汉打了个酒嗝,看看苏眉生,又看看阮清浅:“你们是一起的?”
阮清浅不置可否的一笑。
摊主又灌了一口二锅头:“你出个价。”
阮清浅伸出五根手指。
摊主摇摇头:“最低一千,少了不卖。”
就在两人讨价还价的当儿,又有好几个人聚过来,像是在看别的,实际上都是盯上了这对镯子,只等着看阮清浅怎么还价。
她把镯子从苏眉生手上接过,不紧不慢道:“这位大哥,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东北大汉看着阮清浅:“赌什么?”
阮清浅拉过苏眉生,笑着道:“赌他的手。”
苏眉生顿时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心中一凉:“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阮清浅摁住他,继续说:“如果他能的手能戴进这两只镯,那就五百快钱一对我拿走,如果带不进,那按您说的就一千一对我也要了。”
摊主看了看苏眉生的手,随即把喝空的酒瓶往旁边重重一搁:“成!”
阮清浅对身边聚集的买家们一揖:“麻烦各位给做个见证。”
镯子是小圈口的,目测直径最宽处也不会超过五厘米,按着东北大汉的想法,苏眉生的手肯定戴不下这么小的镯子。可他充分低估了外科医生的手的柔韧性,众目睽睽之下,苏眉生的一双大手竟然毫不费力的就从镯子中穿过!瞠目结舌的不止摊主一个人,就连围观的人也不禁叹道:“这小子该不会是练过缩骨功吧…”
东北人讲信义,阮清浅拿出五百块钱,摊主很爽快的就把镯子给了他们,临了儿还兀自喃喃道:“今天算是开眼了,还有这么还价的。”
逛到早上七点半,太阳出来了,鬼市也渐渐散了。苏眉生冲着初升的太阳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帮你搞定了镯子,怎么谢我啊?”嘴还没合上,就被塞进了一块热腾腾的东西,阮清浅指着他嘴里的半块烤红薯:“请你吃早饭。”
苏眉生皱皱眉头:“这样就完啦?”
“这是开胃菜,走,咱去护国寺小吃喝豆汁去~”阮清浅翻腾着棉帽里兜的另一只烤红薯,笑得颇为滋润。
“那是我老爸当□□时候的帽子,货真价实的古董…”苏眉生瀑布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