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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下第一 ...

  •   小火慢炖一个时辰后,截七端着碗朝内屋走去。

      截七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花束子。他固定时日会来这里闭关,囤够足够的食粮。偶然也会遇到凶猛的野兽,来改善一下伙食。

      截七不知道花束子是抱着怎样九死一生的想法来找他的。

      他看着床上的女人。这女子眉眼并不是西烈人面貌,是一种不同于诸国人的眉眼比例。她的鼻子更高更挺,眼窝却更加深邃,想来想去只有听说过的崇族人才有的比例。听长者说,十五年前,崇族在一夜之间被灭族,不知道这人又因为什么机缘逃过一劫。

      花束子听见动静,睁开双眼,眼里是灰蒙蒙的迫人的瑰丽。崇族人眼眸偏灰,西烈人称他们为妖邪。

      “起来喝碗汤吧。”
      花束子听见截七的声音,大为安心。她许久未食,便不拒绝。鸡汤温润,大是滋补。
      “你眼睛怎么了?”截七看着花束子的眼睛,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暂时失明了。……围剿时被人封住了经脉,”
      “多久前的事?”
      “就在刚才,你击杀那二人的时候。”
      花束子似乎并没有被失明的事情干扰到:“还得多谢你,又救我一命。”
      截七拿住花束子的手,去探她的脉络,内里如此混乱,这封脉的手法出自玉虚门,这明显是适才那师兄弟两人其中之一封的脉。
      “这没什么,你需要调息。”截七说道:“我就在门外为你护法。”

      待花束子一轮运功后,已经深夜,风的呼啸之声暂缓。
      她摸着门框到了院内。
      眼前模模糊糊,却也看得出不远处是两具尸体。她自然知道这二人是谁。他们是玉虚门弟子,追拿自己足有数天,如果不是自己要赌这万分之一的概率,将他们引到此处,恐怕她早已被抓。
      她摸了摸两二人伤口。一个是喉头一剑毙命,另一个则是被断剑插入肺腑,当即断气。她不动声色,却已然察觉截七此时就在她身后。

      “玉虚门从来集体行事,这二人私接了官榜,看来是有脱门自立的想法。”截七绕过花束子,蹲下从尸体上取出官榜,细看了起来。

      “万两金铢!姬家为抓你真是好大的手笔。”少年轻笑道。随即他站起,看着尸首继续说道:“然而脱门自立本无不可,可随便淌进浑水却不懂进退,早早丢了性命,又何来成事的机会。”

      截七做个惋惜的模样,似乎这二人之死盖与他无关,不是他动的手一般。

      花束子只觉距离上次见截七,他整个人气息已经更加沉稳,似脱离了些少年稚气,可内里还是有些少年桀骜的感觉。

      “你的内力与剑术较我上次看你,已又是一番新境地了。”她由衷说道。随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道:“我适才听你磨剑之声,手中剑必是老旧,且只是寻常利器,若你换上一把利剑,我想,若你初入江湖,去挣个“天下第一”的剑客名声想来不是太难。”

      截七有些怔愣。他不知为何花束子忽然扯到他的剑上,但他老老实实循着她的话头开始思考,并抓住了关键词。

      “天下第一?”他重复道。

      可争这“天下第一”的名声在他看来委实奇怪得很。他自己作为杀手,用剑多是快剑、暗剑,这种剑不需要太多招式,若是捏准要害一剑毙命,那便绝对不再要第二剑了。

      这种剑术在一些人眼中未必就是天下第一吧。

      那些贵族子弟定不会同意。他们练武切磋,讲究入招与破招,这一招又有数式,剑法千变万化,奥妙无穷,又是要做些姿态、风骨出来,繁文缛节一堆,在他们看来,他这样的人很难会是他们心中的天下第一。

      “在你看来,我只要拿上一把利剑,就能争上“天下第一”吗?”截七反问道。当然,此话中截七已带了些许少年挑衅的语气,但他力求问个明白。

      花束子淡然一笑,说道:“数年前淮州名匠曾铸得一把利剑。此剑名唤陨铁剑,为巫山下矿石所铸。矿石不过两块,却赔上了崇族一整族人的性命。后此剑落于姬策手上。”花束子将视线落在截七身上,继而问道:“你觉得姬策剑术如何?”

      截七听完后认真思考,他回道:“姬策的剑术,在我来看,机巧有余,剑道不足,仍有高手临于他之上。”
      花束子点头,说道:“不错,但因他有姻亲机缘,便得到这把叫陨铁剑的宝剑,宝剑势锋,出剑则必有剑气,纵然他尚未达剑道之巅,但此段时间,却被江湖人称为'天下第一'。”

      截七听花束子说完,便撇撇嘴,轻佻道:“可这人在我看来,连剑客都算不上。若真如你所说,一人一剑便合为天下第一,却绝对不能用在他身上。在他眼里,这剑并非是一件兵刃......只是一件用来匹配身份的装饰品罢了。”

      花束子愕然:“......原竟只是一件装饰品。”她若有所思,“你说得也不错......这就对了......姬策取剑后曾遭到叶三小姐攻讦,叶三小姐说他配不上此剑。姬策也知自己并非用剑之人,便干脆大方让夺,向江湖人宣言:若有豪杰取剑,能者居之,他自会奉上。这句话一出,江湖人无不佩服于他的心胸魄力。不久后的一个雨夜,此剑被一江湖男子盗得,又流转几番到了一个女子手中。截七,你可听说过迎春娘子?”

      “迎春娘子?”截七一头雾水。

      花束子笑说:“我倒是忘了。这只是她在暗坊中的初号。后来江湖人多称她为罗刹或剑神。”

      截七立刻了然,说道:“你说的是罗刹张晋?我知晓她,天生骨骼惊奇,练武的好苗子。江湖中想要杀之的有,恨她恨得牙痒痒的有,这人杀人杀尽,做事做绝,从不给人留一条后路。虽有人叫她剑神,但称其罗刹的更多。”

      截七看着地下两具尸体,说道:“可叹玉虚门袁若华那样的人杰欲度化她,却遭其反杀。这件事已在江湖成了一桩笑话。江湖人道袁若华痴心妄想,竟要度杀人无常的魔头重返人间。却不知他这一死会将整个玉虚门直接拉入地狱之门.......若按此推理,如今这两人脱门,未必不是袁若华之死导致的直接后果......或这二人倒有些志气,想自立门户,是我误杀也说不准。”
      但截七丝毫没有生出什么误杀的愧疚之心,仿佛错杀在他看来着实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但思及此处,他忽然觉得有些异常,又细细观察起这两具尸体的面部。

      他的眼睛开始有意飘向花束子:“然而人在江湖,刀口舔血,朝不保夕,这本就是件常事。若事事皆论这世间道理,便要从头来论。世间诸事,需论因果,然而现今世道昏暗,因是何因,果是何果,以现下这等局面,终归要论,也是论不清的。”

      花束子点头,她说道:“不错,强弱之分,本就清清楚楚,容不得丝毫马虎。弱者本弱,奈何天不怜弱。强者手握极盛之势,当真可与弱者同心同德?弱者本就置身囹圄之中,又何曾与强者共拥一处天地?世间规则,无非弱肉强食,盖因强者逻辑为何罢了。”

      截七听完花束子言论,沉思不语。他伏下身子去查探那两兄弟,他从衣袖中抽出一根银针去扎这兄弟二人的手臂,银针呈现青黑色。花束子见他此行为并不说话,等待截七的探查。

      “你说得极好,盖因强者逻辑为何。你与他们交手之时,应该用尽身上能用之物,才只得给他们下上这时效冗长、作用不大的毒虫。入院之后你便洒下刺激毒虫啃噬的药粉,来催化他们二人毒性。即使我不杀他们,再过不少时,他们二人也要心智尽数迷失。此为你的第三盏蛊,失心蛊。”

      花束子知截七看破她的设计,点点头,她说道:“但终归是差那一时三刻。这其中诸多风险,若是今日无你,还不知道要发生怎样的变故。虽说强弱之分,从来清清楚楚,可强弱之转化,却随时可变。”
      花束子岔开话来,继续回到刚才的问题上来:“张晋手握陨铁剑,且根骨极佳,她持陨铁剑的那些年里,虽因行事作风被称为罗刹,但也因剑道剑术被称作剑神。如今剑神已死,纵然功夫差上些火候,但添上一把好剑,也未必做不得这天下第一。我因着一些机缘,有了那把陨铁剑的消息,愿将此消息赠与你,以报救命之恩。”

      短暂的沉默后,截七说道:“听闻此剑跟随张晋消失在十六坊,你竟知道它的消息?”

      花束子不语。

      截七又看看地上两人,继续抛出他的疑问:“那剑神张晋,当真死于那场大火之中,被烧成了一具焦尸吗?”

      花束子沉默半晌,不语。

      截七说道:“你无需将这消息告知于我,这剑虽是利器,可这背后却凶险异常,此剑一出,怕不知要引来多少风雨。家中长者对我有过教诲,武者应尊重器,但不该过分痴迷于器,过分痴迷,反倒认不清自己,便无法再有武道上的进步。我手中这剑,虽是老旧,可我与它早已心有灵犀,不再需要什么其他的剑了。”

      随后,他想到这其中的牵扯,继而把话说得更加清楚:“更何况,我救你也并非全然没有目的。截族已入田家,如今姬田二氏相争,弱姬便是强田。田氏既已入帝党,必然在某些事情上要有所动作。如今幼帝尚需九幽教来打击姬氏,因此,我救你一命。但幼帝与太后终归是母子,你该清楚,无论帝后谁掌主权,九幽教必然是他二人所全力绞杀的对象。”

      花束子听到截七话中的警示之意,她挑一挑眉,道:“所以在你看来,九幽教必然是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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