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师傅》阮凤青

9、第九章

　　张爱喜一一作答，阮师傅满意点头。问答环节暂告一段落，接着是考验真材实料的时候。师傅沉吟片刻，点唱《单刀会》。

　　“四哥真不错啊。”方三宝双手叠放在前座的椅背上，撑着下巴。
　　王云也有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感觉，“爱喜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爱喜了，他现在是张·考核限定版·瘦得一塌糊涂·用功到不吃零食·爱喜。”
　　高良弘从目录翻到《单刀会》的唱词页码，仔细找眼睛看到与耳朵听到的不同词，“还行吧，刚刚漏了一句词……”

　　漏掉的部分师傅点了出来、爱喜虚心受教，垂着手，鼓槌贴着裤缝，“要不要我再来一遍？”
　　师傅的手搭在放茶的桌上，“你第一次登台就定《单刀会》吧，下回别出错了。”
　　张爱喜开心地鼓槌跟着晃，“师傅，这么说，我通过了！”
　　二师兄招呼着，“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奉茶啊。”
　　奉茶往往一是在拜师的时候，二是在认错的时候，都有洗涤前尘的意思。登台考核通过，登台前向师傅奉茶，一则有上文意思，二则意为师傅为其压阵。

　　桌上只有一杯茶，现在要给张爱喜。
　　夏浩然慌神，“等等、等等。师傅，你还没看我的表演，怎么就能认定他比我出色？就凭他是师兄么，是我也认了，可是您为什么要说我也能考核，现在却不让我考核。要是我不行，一开始就不要给我希望。”
　　阮师傅很少出现这么严肃的神色，“我的确是不打算给你考核的机会。”
　　夏浩然一脸愤慨。
　　阮庆安让爱喜稍等，“浩然，我问你，你昨晚在哪里？”
　　“我……”
　　“先别急着说。我先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这么问。这次考核的题目，我是临时想的，想的时候随手就打了草稿。将问题删删减减，就有了我手里这份正式的考题。可是我今早丢垃圾的时候却发现，垃圾桶很空，里头扔掉的草稿纸不见了。”
　　夏浩然羞愤难当，更是怒不可遏地看着方三宝，仿佛他是一个发霉的陷阱，“三宝，你出卖我！”
　　方三宝一脸无辜。
　　阮师傅督三宝一眼，“师傅虽然年纪大了，眼睛和脑子还算灵活。用得着别人告诉我么。爱喜昨天在他爸家，我昨天叫你回来一趟，没见到你人却在监控里看到你进出。你说说看，你回来干嘛了？”
　　夏浩然小脸惨白，“师……师傅……”
　　“我可担不起你这声师傅。”
　　夏浩然抽抽眉头，哆嗦着嘴，从书包里拿出那几张草稿纸，撕得粉碎，“师傅！您别不认我，我错了！在学校，我要考学，要考钢琴六级，还要学花滑，您看看我的胳膊。”
　　浩然把袖子拎起来，瘦削的胳膊肘上全是青青紫紫。他苦笑着把裤腿拉开，宽松的裤腿下，是包扎着的膝盖。
　　“你这是练习摔得？”
　　浩然惨然一笑，“如果是那样我也认了，学花滑的地方有个学长，他每天都练习很长时间。可是我要分摊各个项目，就会练习得少，他跟我不对付，总是在我练习的时候以指导的名义故意撞我。”
　　方三宝捏起了拳头，“五哥，咱们不能受他欺负！我们去跟他爸妈说。”
　　师傅细细地看夏浩然的伤口，叹了口气，“那也不是你偷考题的借口。我们做人做事，就要问心无愧。其实你通过考核并不难，你是有天分的，努力我也看在眼里，人也是同龄人里少有的自律。所以我才放心让你在外面住。”
　　师傅不责骂夏浩然，而是指出他的优点。心中本就愧疚的夏浩然，想起了在别处受的种种委屈，泪花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夏浩然闭上眼，站得笔直，心里颤抖着给阮庆安深深鞠躬，头弯的快撞到地面，“师傅，我会退掉其他兴趣班，专心学习鼓书，求您不要放弃我。”
　　王云也帮着搭腔：“师傅，他就是一时迷了心窍，浩然多聪明啊，他那嗓子条件不学鼓书太可惜了。”
　　高良弘端来另一盏茶，让夏浩然接好，“把茶奉给师傅，好好认错。”
　　方三宝生怕师傅转不过弯来，一气之下就把夏浩然赶走了，给师傅捶捶肩膀，仗着年纪小撒起娇：“干爹，我们是一家人，您不是总跟我们说，兄弟间要互相包容、互相谅解。我觉得一家人之间也要互相包容和谅解，你就原谅五哥吧！”
　　张爱喜撞下夏浩然胳膊，让他跟着一起奉茶。两人端着茶，夏浩然泪不成声，全由着爱喜代他讲话，“弟子张爱喜，与师弟夏浩然给师傅奉茶，愿师门长存，弟子必齐心发扬传统文化，从前的过错请师傅多包涵，请师傅喝茶。”
　　夏浩然通红的眼睛，视线模糊，“请师傅喝茶！”
　　师傅一一接过茶，象征性喝上一口。
　　“师傅喝了！”“浩然留下来了！”“好耶！”王云与方三宝高兴地击掌。
　　小楼温暖，暖在人心。师兄弟们虽然平时有点小吵小闹，关键时刻却能团结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