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的师傅》阮凤青

8、第八章

　　首秀大获成功，方三宝此后每天放学结束，写完作业，必练一个小时笙，再去复习悄悄记录的鼓书。由于日积月累的记录，又必须不能让师傅发现，他已经自创了一种只有自己才能看得懂的鬼画符。即使被师傅发现了也没关系，背面画着临摹的动漫图，就让大家误以为是绘画本就好了。一个有用的绘画本作掩护，谁也不会不小心丢掉方三宝的鬼画符笔记。
　　这天练完笙，方三宝拿着盆去接热水洗脸，路上遇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该不会进贼了吧？
　　这个时间段，来曲艺班上课的同学早都回去了。
　　方三宝紧张兮兮地捏紧了盆边儿，心里默数一、二、……
　　“三宝？”
　　额，是五师兄的声音。
　　方三宝松了口气，把盆放在地上，“五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院里进小偷了。”
　　夏浩然无语，“这么破的院子，有什么值得小偷冒那么大风险进来偷的？”
　　“五哥，你解封啦？好久不见，感觉你又变帅了。”
　　夏浩然从阴影里走到月光下，显摆自己的新衣服，“人靠衣装，我是换了新衣服。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大家都还好吗？”
　　“嗯，挺好的。”
　　“老四现在在干吗呢？”
　　张爱喜和夏浩然要进行月底考核，过关的人可以上台表演。夏浩然还以为要再过好几年，没想到机会出现得如此之快。由于只有两位参赛选手，夏浩然就把张爱喜当做竞争对手了。
　　“他在房间里。”
　　“又在吃东西？”
　　“我们换了新地方住之后，四哥都不怎么在房间里吃东西。因为这里的老鼠特别多，要是有吃的，我们总能在房间里见到老鼠跑来跑去。他的零食都放到厨房里去了。”
　　夏浩然神色匆匆，“行，你早点休息。”
　　“五哥，明天就是考核了你今晚还要走啊？”方三宝见他紧紧揣着一本书，根据书封可以看出是《鼓书节选（二）》，这是一本比较基础的早课，师兄弟几个早在几年前就学了，现在偶尔会拿出来复习。方三宝磨磨蹭蹭不肯走了，“五哥，这书你用不用啊？”
　　夏浩然警惕：“我有用的。”
　　“你那么天才，考核难不倒你的，这不是好几年前的课本么。能不能借我看啊？”方三宝赖着师哥撒娇。
　　夏浩然无奈地摁着方三宝，“这本不行，以前的课本他们应该也有，你怎么不向王云、爱喜去借？”
　　方三宝拉拉夏浩然的胳膊，“就借一天。”
　　夏浩然没防备，书一下从怀里掉到地上，甩出几页纸，那是师傅常用的信纸，上面写着一些内容。没等方三宝看清，夏浩然已经着急地把四散的纸张收了起来。
　　“对不起，五哥，我……”
　　夏浩然瞪了他一眼，“回去睡你的觉！”

　　到了月末考核当天，张爱喜和夏浩然都早早地起床过早课，过完就准备自己的复习。今日门口的招牌上没写表演的曲目，而是一则歇业告示。不登台也不授课，王云和高良弘也作为见证者，观看师弟们的考核。方三宝帮忙收拾场地、准备乐器。
　　考核的地点，是平日里用于表演的舞台。
　　张爱喜瘦了一大圈，这月都没心思吃什么零食，他婴儿肥的脸蛋扁下去，高高的鼻子和清秀的脸庞产生一种混血感。
　　夏浩然成竹在胸，有闲心跟高良弘显摆他的新夹克。
　　“你们两个，谁先来？”师傅备了一杯热茶，放在自己手边。
　　徐徐热茶的热气飘散在空中，淡淡的茶香让人心安。
　　备战多时，不差在先后，张爱喜主动表示：“我是师兄，我先来吧。”
　　直接快问快答，师傅先考了几道文学常识，例如鼓书起源、派别，梅派有什么特点。然后是师门问题，是否愿意终身从事鼓书的从业，即使枯燥、丧失新鲜感、遇到瓶颈，哪怕遇到不可抗力，也会坚持守护鼓书？确定培养方向的个人问题，是更想钻研传统鼓书、考虑做出创新，还是渴望更多登台表演的机会？
　　张爱喜父亲跟师傅是同一师门，父亲生病的时候向亲戚借钱都借不到，是当时正红的阮师傅把每天赚到的钱和打赏给医院，全月无休地表演，放下曲艺人的清高向听众弯腰鞠躬求打赏，一笔一笔地凑足了手术费用。
　　张父退圈已久，恩情无以为报，听说阮庆安苦于传承无人，许诺让刚出生的儿子认阮庆安作师傅。两家一直来往，阮庆安拖了此事许多年，直到传承已不缺人、小侄子长大后一手面包一手鼓书，对曲艺也天生敏感感兴趣，他才点头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