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和璟明

21、第 21 章

　　“这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匠人啊？怎么竟也来这里了？”
　　“你看他还背着一柄剑呢！肯定是侠客吧。不过，侠客来着王府干什么呢？”
　　“会不会真的是身怀绝技的能人啊？我看那话本小说里，身怀大本领的人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呢。”
　　站在议论中心的这位怪人，正是改换了装束的慎林。相较于昨日在兰香居里一副仆役的打扮，此时的慎林更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士。身上原本整洁的家仆长衫换成了束袖短衫，头发高束于头顶，脸上原本用来伪装的疤痕已经被折丹洗去，露出了原本流畅的脸型，只是在眉眼处做了些许伪装，将慎林原本略微上挑的眼角下压了一些，眉宇间显得更为凌厉。慎林本就身形颀长，带有少年人特有的意气，如此打扮之下，更显得气质潇洒而又凌厉。此时，他手持王府招徕能工巧匠的告示，如同青松一般站在王府门口，在周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更显得出众非常。
　　过了一会，一位管家模样的大叔从王府走了出来，他在距离慎林三步台阶之处停下，然后朝着慎林拱手微微俯身一拜：“这位公子，看您一身侠士之风，不知前来所为何事？”不愧是礼部尚书，连管家都如此恭谨守礼。慎林不由得点了点头，也拱手俯身微微一拜：“在下沈木言，前来此处，正是为了贵府招徕巧匠一事。”说罢，他便将手中的告示举到了两人之间。那大叔看了看慎林手中的告示，却并没有接过去，而是略微看了看慎林身后所背负的东西，面上略有难色：“公子一看便可知不是一般匠人，只是这王府内有规矩，若是公子想要参加比试，恐怕要先卸下所负利器，待到比试之时，这工具王府定当安排妥当。”说完便又拱手拜了一拜。
　　原本看他面露难色，还以为进府之路没那么容易，没想到只是要自己解下利器。慎林默默在心里出了一口气，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同意了这大叔的安排：“沈某明白，只是沈某身上并无任何利器，这身后所负不过一卷轴尔。”说罢，他便解开了身后所负器物的布条，双手捧至二人之间。果然如他所说，那布条中包裹的并不是众人想象中的长剑，而是一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卷轴。
　　那大叔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但是仿佛还是有些不放心，在他正要开口之际，慎林抢先开口道：“府上宽心，这卷轴是我家主人所托至宝，要亲自献给王大人，在此之前恕我不能开卷。若是府上不放心，此卷轴可由王大人亲自打开。”
　　慎林一番话说得诚恳，并且也已经许诺了可以由老爷亲自打开，若是怕这卷轴上有什么蹊跷，届时也可以作后续防备。再加上之前少爷吩咐地，要尽可能多地招徕匠人，此人身负至宝且气质出众，应该身怀绝技。如此想来，大叔便不再犹豫，而是朝着慎林拱手深深一拜，然后侧身道：“公子请随我来。”
　　说罢便迈步向府内走去，慎林脸上面色不变，三两下便将那卷轴重新包好，负在了身后，然后便跟着那大叔，走进了王府。
　　刚刚站在府门外时，听那众人叽叽喳喳议论了半天，无非是议论自己不像个匠人更像个侠客，还有就是议论王大人清贵非常，品味非凡，一般的匠人恐难入他的眼。加之之前在兰香居也听人议论说王大人如何清贵。现在进到王府一看，果然让人赞叹。慎林从小跟在折丹身边，自然是见惯了奇珍异宝，雕梁画栋。只是这王府却不同于一般的贵人大户，一进王府，经游廊走过纯白影壁，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翠竹，这翠竹便是将外界的尘嚣挡得干干净净。走过抄手回廊，穿过一处竹林掩映的满月门，才看到真正的宅子。此处应该是第一进宅子，看样子应该是用作会客所用。可惜那管家脚步不停，带着慎林直接绕过了主宅，来到了第二进院子的回廊。第二进院子的回廊显得更加精细，乌木的廊柱纤尘不染，透过墙上的隔窗向外望去，那或圆或方的隔窗刚好与外面的芭蕉翠竹相得益彰，倒像是入了画一般。这布局真是细致，慎林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感叹，大人果然没有说错：“能入的了王大人的眼，不一定是一流的手艺，但必须是非凡的意趣。”大人果然说什么都是对的！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大人，慎林莫名的底气更足了些，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大了。只是没走两步，那管家便停下了脚步，打开了回廊尽头的一处角门。穿过角门，首先入目的便是一株盛开的白玉兰，满目华盖，宛如白玉盛开于半空之中，真真是美不胜收。绕过白玉兰，便是一处安静的小院。那管家在小院前停住，侧身对慎林说道：“公子还请在此处稍加休息，待到午饭后，大公子便会过来见过各位。”
　　此处应该就是招徕的匠人们休息之处。慎林点了点头，抬手拜了一拜，对管家说道：“多谢。”管家回了一个礼，便转身走了。慎林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盛开的白玉兰，心想：“大人最是喜欢清静的花，要是能看到这样大一株玉兰，必定喜欢。只是不知道大人现下在做些什么。”

　　如果说兰香居是打听奇闻异事的好去处，百宝楼便是寻找奇珍异宝的好地方。东丹国地处东部，毗邻着广袤的东海，因而盛产各类珍珠珊瑚。又因为东丹国地处平原，所以总有各方行脚客将各处的物产带到此处，囤积居奇。百宝楼便是售卖各类珍宝店家中的佼佼者。折丹今日早早改了装束，换下了昨日的娇小姐打扮，在脸上用伪装遮了，换上了男装打扮，正是要去到上京城内那家最大的百宝楼。一出客栈，折丹就明显感觉到背后有人在跟着自己。果然没有猜错，昨天那场小小的风波还是惹上了某些视线。不过没关系，区区两个人，倒也好说。只是不知道他们背后的人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动作，客栈是不能再回去了。这样想着，折丹的步伐便慢了下来，状似悠闲地逛着这上京城的春日集。每年三月三，都是上京城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时节之一。此时街边的小贩们会贩卖一些符合时令的小物件儿，例如海棠花做成的香囊，白玉兰做成的簪花，各类腌制好的蜜饯果脯，整个集市上都是好闻的香气。折丹一身青衣，未带玉冠，一路走走停停，一副富家公子出游的做派。看着这满城烟火，折丹有些恍惚，上一次像这样走在集市间，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把自己不合时宜的感慨压到了心底。因为已经封印了自己的全部灵力，连着自己残缺不全的怒、哀、恶，都被压在了自己心底。此时的自己，已经是一副皮囊而已，又何来感慨的立场。
　　后面跟踪的二人，听脚步十分轻盈，且呼吸声绵长沉稳，应该是负有内功的练家子，而且内功应该还比较深厚。在确定了对方的武力情况之后，折丹便已经走到了百宝楼的大门前，只是她转身绕到了百宝楼侧面的一条小径上，消失在了集市里。眼看着被跟踪的人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那二人便也加快了脚步，转入了那条小径。只是在小径上刚走没几步，就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折丹两下强击在后脑。没有一点延迟地，二人便倒了下去。折丹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力度，差不多使出了六分的力，按照这两人的内功修为，应该至少要四个时辰才能够苏醒，时间足够了。可能大家之前都被折丹强大的灵力修为所震慑，而忽略了就算没有灵力，折丹的武功修为也是举世无双。
　　百宝楼里的人并不多，折丹负手缓步走入大堂时，店里的伙计便满脸堆笑地走了上来：“这位公子想要寻些什么宝贝呢？咱这百宝楼里可是南来北往，西出东入的宝贝都有呢！”折丹点了点头道：“不知店家，此处可有东海珍珠和红珊瑚？”这两样东西在东丹国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只是能进到这百宝楼里的，应该也不是一般的品相。那店家一听便立刻说道：“有的有的，公子可是找对了地方，咱这里的珍珠和珊瑚那品相可都是一等一的！公子快随咱来。”
　　说罢，店家便带着折丹向二楼走去。相较于一楼的壁橱，二楼则更像是雅间。每一处座位都有屏风隔开，十分安静。店家带折丹在一处僻静的位置坐了，然后扬声招呼上茶，自己则向折丹拜了一拜：“公子稍坐，我这就去给您拿珍珠来。”说罢便转身拉开屏风，走出了隔间。这店家也是细致，走的时候还不忘拉上屏风，只是没有拉到底，留了一道小缝儿。
　　折丹坐在位置上，缓缓喝着杯中青碧的春芽，想着接下来必须要寻一处僻静之处，作为自己的藏身之处，慎林此时还未有消息，想来应该是成功进入了王府。接下来就是要献画来站稳位置了。折丹正想的出神，忽然听到一阵交谈之声，原来是隔壁的雅座来了客人，屏风半开之际，折丹听到其中一人说道：“听闻了吗？南隅竟然再次向边境发起进攻了，这次居然是那女魔头亲自带兵，那林二少怕是难以招架啊！”
　　闻言，折丹骤然睁大了双眼，时隔六年，南隅居然再次发动了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