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和璟明

10、第 10 章

　　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回到这梦魇开始的地方？自己不是进入了空灵境界吗？赤焰剑应该正供奉于丹阳宫内，又怎么会出现自己的手中。折丹一时间有些混沌。但是，现在的情况根本容不得折丹细想。无论怎么样？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现在的自己已经出现在了破釜之战的战场之上，那么此时自己唯一能做的，便只有迎战。
　　折丹一剑劈断了另一枝迎面扑来的箭簇，足尖轻踏，起身飞到了半空之间，与目佳遥遥相对。目佳手中的灵光已经莹亮如雪，细看之下还有丝丝青紫色的闪电穿梭于灵光之间，这是目佳最为擅长的雷霆之怒。其威力，六年前折丹就已经见识过了。六年前，正是因为自己全力抵挡他这雷霆一击，才导致自己在接下来的大战中，灵力损耗过渡，以致体力不支。最终让人有可乘之机。既然有机会重来一次，凭借折丹此时的灵力修为，自然完全可以不用正面硬扛这一击。绝对不要让一样的情景再次发生。这样想着，折丹缓缓举起手中的赤焰剑，暗自催动灵力，试图召唤烈焰诀。但是，折丹突然发现，自己在空灵境界中参悟的烈焰诀在此时根本无法调动。而自己的手心里，已经缓缓出现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裂冰诀。怎么会这样？自己怎么会控制不了灵力的动向，但是从灵力的运转来看，并没有如同之前有失控的迹象。难道？折丹尝试着将另一只手中的赤焰剑控制在半空之中，但是自己的手却并没有放开。是了，现在的自己更像是住在这具躯体里的另一个剥离的灵魂。可以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动向，也可以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各种心情，甚至是灵力的走向。但是，也就是仅此而已，自己并不能控制这具身体做出任何动作。这具身体，属于六年前的折丹。自己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但是却又是亲历者，亲眼看着六年前的折丹一步一步，走向既定的结局，即残忍又无助。
　　折丹手中的灵力随着裂冰诀的指引，慢慢在掌中凝结成晶莹的冰凌，这冰凌慢慢聚集在一起，在赤焰剑前慢慢形成了一面冰璧。灵力源源不断的从体内输出，冰璧的厚度也在慢慢增加。突然之间，折丹感受到一阵巨大的压力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朝自己扑来，一定是目佳击出了雷霆之怒。果不其然，巨大的轰鸣声接踵而至，折丹不敢耽搁，立刻利用赤焰剑将冰璧推了出去，两股强大的灵力于半空之中迎面相遇，猛烈的撞击所形成的强大轰鸣，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捂紧了耳朵。被灵力震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迅速淹没了半空之中的折丹与目佳。借着烟尘，折丹迅速提剑冲向了目佳所在的战车。身为南隅国国师，目佳的战车陈列于三排先锋长剑阵列之后。折丹估算了一下方位，在距离目佳不足一米之处，挥动赤焰剑，一道燃烧的火龙便自赤焰剑中呼啸而出，直奔前去。火龙所到之处，皆是熊熊烈火。接着，折丹翻身而上，运起御风诀，直接冲出了层层烟雾，试图在半之中直接锁定目佳。不曾想，折丹刚飞至半空之中，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力迎头痛击。折丹来不及闪躲，硬是用赤焰剑生生挡下了这一击。巨大的撞击感让折丹有些讶异。比起灵力所带来的冲击感，刚刚那一击更像是一根巨大的石柱横扫而来。这样的攻击绝对不是普通的兵器或者是灵力能够做到。到底是什么东西？！
　　折丹抬起头看向那依然没有散开趋势的烟雾，皱紧了眉头。忽然之间一声震天动地的呼号声自烟雾之中传来，接着整个地面开始出现如同山峦崩裂般的震颤之感。“哄！哄！哄！”似有巨石不断滚下，砸得这大地震颤得如同漂浮在水面之上的孤舟，跌宕起伏。随着轰隆声的愈发临近，折丹可以感知到有一股越来越强大的灵力正在靠近自己。这灵力不同于修行者后天通过修行所领悟到的灵力，后天修行而来的灵力来自于灵识，依托于对天地万物的感知，这种灵力就如同从甘泉中取水，修为越高所取到的甘泉就越多。但是，就算再多，也还是会有一个限度。对于折丹这样的修行者来说，她所要冲破的最后一道限制，就是突破自身的极限，与这甘泉融为一体。真正的参悟大道，正是成为大道的一部分。只是就连折丹这个被公认历代最接近神的修行者，也还是在苦苦参透的最后一道极限。但是她现在所感知到的这股灵力，更像是另外一处泉眼，又或者说它就是灵力本身，源源不断，而又独立于这世间万物之外。这样的存在，只有唯一的一个可能。
　　折丹握紧了手中的赤焰剑，眉头紧皱地看向不断靠近自己的尘烟，缓缓抬起右手，放置在自己的胸前，开始催动自己体内全部的灵力。她的手中是赤红色的炫目灵光，左手紧握着的赤焰剑，在这灵光的召唤之下，从原本的赤红色，慢慢变成如同烈焰一般的耀红，整个剑身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在灵光之火冲天而起的瞬时，一个周身青绿，状似犀牛，但是却长着双头的巨兽从浓浓的尘雾之中嘶吼着冲了出来。
　　果然，正是上古神兽，东海口踢！
　　一时间，整个战场都因为这声嘶吼而震动，原本相互厮杀的双方士兵，全部被这强烈的震动震倒在地。硝烟弥漫之间，折丹将手中的灵光迅速附着于赤焰剑之上，抬手将赤焰剑的剑锋直指天际。一时间雷声阵阵，原本刺目的日光霎时间暗了下去，而折丹的剑锋却开始有亮光闪现。这亮光，不同于烈火的炫目，而是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霸王之气。口踢嘶吼着，带着穿越时空的浑厚灵力，冲向双目紧闭周身烈火的折丹。电光火石之间，折丹将原本高举着的赤焰剑猛然劈下，刺目的烈日之光从折丹的剑锋离弦而下，“轰隆”一声巨响，原本朝着折丹飞扑而来的远古巨兽，一脚踏空，跌落在了被折丹一剑劈出的裂缝之中。仅仅只是一剑，折丹大人便化解了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看着在裂缝中挣扎的巨兽。东丹国的将士们不禁士气大振，竟是有人振臂高呼“折丹神使！折丹神使！”一时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席卷了整个战场。南隅国的士兵们也被折丹的逆转乾坤震慑得拿着兵器犹疑。一时间，双方士气天渊之别。主帅林维叶看着己方士气大振，敌方士气瞬间低迷，立即传令击鼓进攻，准备发起最后的攻击。这表面上看起来东丹国处于优势的境地，并没有让折丹紧皱的眉头有所放松。她依旧站在半空之中，紧紧地盯着正在裂缝中不断挣扎的巨兽。口踢身为上古巨兽，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轻松击溃，这条裂缝不过只能是困住它片刻，以折丹现在的灵力是绝对不可能将其彻底击溃的。而且从刚刚开始，南隅国国师目佳便不见踪影。以他的狡诈，根本不可能一击便罢。此时此刻，他一定还在某处，伺机而动。而且很有可能，让口踢陷入陷阱正是在他的计划之下，只不过是他布局的一步而已。如果一直处于被动之中，则只能被目佳牵着鼻子走，一步一步走入他的陷阱。必须要尽快找出目佳的意图才行。
　　于半空之中，折丹清楚地看到东丹国的将士们在鼓声的鼓动下呈鹤翼包抄之势冲向南隅国阵地。鹤翼合围，这是林维叶最为擅长的战术。将士兵分列为两处，各自呈单边鹤翼，分别从敌军两侧攻击合围，最终将敌人界歼灭于围剿之中。此时南隅国士气低迷，东丹国士兵呈摧古拉朽之势，所向披靡。只是，这攻击进行得太过顺利了些，南隅国的士兵仿佛都已经放弃了抵抗一般，直接向后退去。等等，放弃抵抗？没错，战场之上，士气再怎么低迷，求生的意志都会让士兵奋力抗击，何况是以凶猛著称的南隅。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束手就擒，一定有异常！折丹立刻运起御风诀，朝南隅阵地飞去。谁知刚刚飞至一半，便有一道锐利的剑气从折丹背后攻击而来，折丹立刻一个侧身，虚虚躲过，然后立刻转身，从掌心飞速攻出一道裂冰诀。无数细小的冰晶直奔目佳而去。他闪躲不及，被这冰晶在原本英俊的面庞上留下了道道血痕。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戏谑的笑容越发明显。他盯着折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折丹神使，果然名不虚传。”
　　折丹闻言不禁皱了皱眉：“目佳，少说妄言，如今南隅败局已定。还是速速投降撤兵，以减伤亡。”
　　目佳疑惑的抬了抬眉：“败局已定？此话真是从何说起？明明，一切现在才刚刚开始。”
　　说罢，目佳便轻轻将手中的玄黄之剑向后扔去。那个方向，正是口踢所困之处！他竟是想用同是上古神器的玄黄之剑攻击口踢。口踢是上古神兽，有着天然的慈悲之心。只要不激怒它，那么它便只是身形巨大的巨兽而已。但是一旦将它激怒，那才是真正的神兽之怒，伏尸百万。这也是为什么折丹刚刚并没有直接攻击口踢，而只是将其困住的原因。目佳这竟是不惜用南隅士兵陪葬，也势必要战胜折丹。
　　眼看玄黄之剑距离口踢不过十丈，自己飞身过去阻挡已是不可能。折丹只能将手中的赤焰剑以灵力催动，试图阻挡玄黄。正在折丹全力催动灵力之时，忽然听到一阵痛苦的哀嚎。她定睛看去，发现冲进了南隅阵地的东丹国士兵此时全部深陷烈火，在火光之中痛苦挣扎。真是人间炼狱一般。
　　折丹不可置信地看向目佳：“你居然以士兵为诱饵，在自己的阵地内设下火刑？如果东丹国的士兵没有冲进阵地，那么受刑的就是你的子民！”
　　目佳闻言，脸上竟是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折丹神使说的这是什么话，一旦开战，胜利不就是唯一的目的吗？所谓战士，不就是棋子？我为何要在意一枚棋子？”
　　折丹摇了摇头：“疯子。”
　　然后，她迅速在手中结起禁制，想要强行通过灵力，将火刑之火封印。但是她突然发现，刚刚几次对战，自己生生硬扛下的攻击，致使自己的灵力似有减弱之势。才刚刚将施行禁止，向玄黄飞去的赤焰剑就慢了下来。这可怎么办才好。如果自己不施行禁止，那么自己的子民将继续遭受火刑的噬心之痛。但是如果不能阻止玄黄，激怒了口踢，则所有士兵都将沦为神兽怒火下的灰烬。怎么办？！
　　目佳的声音愉悦的如同恶魔的低语：“尊贵的神使大人，您是选择您的子民呢？还是选择这所有的士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