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和璟明

9、第 9 章

　　“再入空灵？！”一听折丹竟有再入空灵的想法，慎林竟是忍不住失声问了出来。折丹大人刚刚脱出空灵境界不过一日，便又要再度入境。上一次她用了六年，这一次，她又要去多久？高昂的声音让折丹轻微地皱了皱眉头。慎林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被谨思伸手强行制止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谨思，发现对方正在用一种十分警告的眼神看着自己，分明就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多言。看谨思的神色，慎林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谨思就会毫不犹豫地打晕自己。
　　制止了慎林之后，谨思便转身向折丹深深拜了一拜：“谨思遵令！”说罢，便在折丹身侧席地而坐，手心朝上开始运起灵力。金色的灵光在谨思手中越来越强，在灵光达到最亮之时，谨思转手在空中快速画出了一道禁制，然后将醇厚的灵力全部注入到了禁制之中，然后用力将禁制压向了暖阁的入口之处。这一道禁制竟是用了十成灵力。眼看局势已然无可逆转，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折丹，慎林只能狠狠咬紧了牙冠，立刻坐到了折丹另外一侧，同样运起灵力，与谨思一起加强暖阁内的禁制。只要折丹大人能够无恙，一切也都无所谓了！身为谨、慎两门的掌使，谨思与慎林二人的灵力虽然远不及折丹，但是相较于东丹国其他修行者还是深厚了不少。二人合力设下的禁制，除了自己，目前东丹国内还没有能够短时间内冲破这道禁制的修行者。而自己即将封闭五感灵识再入空灵境界，如此以来暖阁内失控的灵力也会慢慢消散，他二人也不会因为灵力威胁而陷入危险。如此想来，折丹内心的忧虑便稍微轻了一些。眼看子时将至，自己掌心内的禁制被体内的灵力冲撞得已十分脆弱。本来想借由子时自身灵力最弱之时再封印灵识，如此看来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刻了。昨日一场大战，彻底激发了折丹内里强大的灵力。当日，折丹在冲破最后一层宫墙之后，便发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和哀伤还有厌恶，整个人被这三种情绪不断拉扯，体内的各股灵力根本不受折丹控制的冲出体外，为了避免伤及无辜之人，折丹只能再度在自己的掌心用鲜血画出了禁制，暂时压制了体内的灵力，然后迅速回到了此处地宫之内。没有料到的是，因为折丹此次内心所遭受的重创，原本就难以遏制的怒火更是熊熊而起，在这股愤怒控制之下的灵力不断冲撞着折丹的气海。不到一个时辰，折丹手中的禁制便被冲撞得摇摇欲坠。情况危急之下，折丹只得再次划破自己的手掌，用鲜血再次加固封印。短短两个时辰之内，折丹便施行了两次禁制。这样下去，只怕还是会有失控之时。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之下，若是自己在地宫内失控，势必会导致此处被辰耀帝发现，这是自己万万不愿意看到的局面。这种异常的情况是从脱出空灵境界开始的，那么要想找到异常的源头，就必须再进入一次空灵境界！要进入空灵境界则必须要封闭五感灵识，进入假死状态。这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倒是控制灵力的最好方法。辰耀帝必定会大肆搜捕自己，自己必须要小心，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又有什么比一具无声无息的躯体更为隐蔽呢？
　　因此，在加固第二道封印之时，折丹便决定要再入空灵境界。只是此处不是鞠陵，还是谨慎些为好。故而，在加固完封印之后，折丹便催动了自己的玉令，折丹身为神使，她的玉令与普通弟子自然有所不同。只要折丹催动玉令，启动音诀，通行玉令上附有相同音诀的弟子便会有所感应。当初谨思奉命修建这座地下宫殿，折丹便在他的通行玉令上附上了这道音诀。此时，正是派上了用场。
　　谨思收到召唤时，正是十二道檄文发布之时。这道召唤简直如同天籁一般让谨思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她还好好地，她还是回到了丹阳宫，还能够召唤自己，而不是像六年前那样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去承受所有的痛苦。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六年前的事情重演。他瞒过了所有人，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事，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部署接下来一定会到来的搜捕，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这座三年未曾开启的地下宫殿。在暖阁内看到折丹的时候，折丹刚刚加固完第三遍封印，手心中未干的鲜血，深深地刺痛了谨思的双眼。他有些失态地单膝跪倒在折丹身侧，声音也不同往日那般沉静，带着微微的颤抖：“大人，谨思来了！”
　　折丹闻言，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刚刚加固过第三道禁制，折丹已经发现，自己体内的怒火和哀伤越演越烈，体内的灵力冲击禁制的频率也越来越快。自己势必要尽快进入空灵境界，子时对于修行者来说是一日之内最不容易催动灵力的时刻，换言之也就是灵力最为衰弱的时刻。按照折丹的情况，子时无疑正是封印灵识的最好时机。所以她强行稳住心神，对谨思说道：“辰耀帝今日势必会派人前来搜宫，其目的不过是为了昭告天下和震慑教众。你势必要顺应其搜捕，让其尽快离开。待其离开之后，速带慎林前来见我。切记，子时之前势必要回来见我，万不可横生事端延误时机！”
　　一段话说得竟然都有些颤抖，听得谨思握紧了拳头。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难道就因为她是折丹，是丹阳宫的神使吗？！谨思双目赤红，但是折丹大人已经说过了，万不可耽误时机。任凭自己再怎么不舍，也还是要立刻去完成大人交付的任务。此时此刻，时间，就是折丹大人最重要的良药！强行稳住了自己的心神，谨思深深一拜：“谨思遵命！”而后他便利落起身，转身向暖阁外走去。步伐坚定而迅速，在踏出暖阁之时，谨思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幽深地宫里的小小暖阁。大人，请千万等我回来！
　　同一时刻，邢明已经率领禁卫军冲入了赤阳殿，与慎林及众弟子两相对峙。等到谨思赶到赤阳殿时，正是双方陷入混乱之际。谨思眼看着慎林运起灵力冲向邢明，心里暗道不好。这一掌下去，今日之内势必要与之纠缠不清，想起折丹的嘱托，谨思来不及细想，立刻抬起手中的白玉琉璃飞身而起，利落地挡在了慎林与邢明之间。就差一点，如果自己稍微再慢一点，恐怕后果会不堪设想。之后，总算是在计划时间内打发了禁卫军。剩下的就是立刻安排好后续事宜，带领慎林前往地宫了。折丹大人要自己定在子时之前带着慎林回到地宫，子时，对于修行者来说是一日之内灵力最为衰弱之时。就刚才大人的状况来看，灵力失控的状况已经十分严重。那么子时，便是最好的封印灵力之时。自己和慎林必定是要为折丹大人护法。此一去时间无法确定，若是自己和慎林两人同时消失，一则是丹阳宫宫内的各项事宜无法正常运转，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境地，恐怕会陷入混乱；二则两人身份显赫，怕是会再度引发猜疑。两相权衡之下，谨思立刻利用传音诀唤来持重、谦行、信诺三位掌使前来赤阳殿。将赤焰剑交由三位掌使共同保管，并同时昭告众教众：慎林冒然对禁军动武，枉顾其他弟子安危，冲动失控。自今日起罚闭门思过，于经纶殿内抄写清心诀一万遍。自己身为掌使首座，管教无方，与慎林一同闭门思过，同承其罪。慎林自然是一万个不服，气势汹汹地质问为什么。这样也好，无论有没有外人耳目，慎林的愤怒都算是不错的掩护。
　　等终于安排妥当，已经快要临近戌时，谨思不敢耽搁，带着还在满心疑惑愤懑的慎林来到了经纶殿。终于是在子时前，回到了这里，回到了折丹的身边。谨思抬头看了一眼面目雪白，双眼紧闭，已经开始封闭五感的折丹，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无论如何，无论你要做出什么决定，我已经回到了你的身边，而你也需要我在你的身边，如此，便再没有什么能让我离开你一步，无论天上地下，自始至终，唯有你才是我唯一的归处。手中的灵力不断增强，暖阁内的禁制不断被强化。谨思长叹一口气，也慢慢闭上了双眼。
　　有了谨思和慎林的护法，折丹内心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一些。随着时间逐渐靠近子时，折丹明显感受到不断冲击气海和禁制的灵力慢慢有所减弱。但是手心的禁制也已经摇摇欲坠，已经加固了三次封印，如果再加固第四次，那恐怕会灵识不稳，影响进入空灵境界。等不了子时了，折丹细细得体会着体内的每一次撞击，每一次冲击禁制之后，失控的灵力都会有短暂的后退。只要找到几股灵力共同回退的那个时机……是了！就是现在！
　　折丹迅速自指尖聚起内力，迅速在自己云门、中府、灵墟、玉堂、璇玑五处大穴狠狠一击，一时间，灵力如同潮汐一般退去，自己的灵识也逐渐模糊。随着灵识的不断消散，折丹的五感也开始慢慢变得迟钝。耳边谨思和慎林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很远。最终，折丹终于陷入了无边的寂静和黑暗。
　　折丹仿佛一个人走在无尽的虚空里，周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她现在应该已经是进入了空灵境界，只是此时的空灵境界与六年前的似有不同。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折丹在虚空中走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在无尽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亮光。折丹便朝着这点亮光走去。越是靠近这亮光，这白光就越发的刺眼。待到折丹走近它时，一阵突然的眩晕感冲击而来，折丹在这眩晕感下，踉跄了两步，不由地将手中的长剑，插入了泥土之内，以稳住自身。等等？长剑？泥土？折丹疑惑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中拿着的赤红色宝剑，这不是，这不是丹阳宫镇宫之宝赤焰剑？还在折丹愣神之际，一道燃着烈火的箭矢冲天而下，直奔折丹而来。听到箭矢划破长空的声音，折丹立刻抬手一挡，她在抬起身的同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满目狼烟，自己前方是身着白色华丽长袍的目佳，他正满眼戏谑地盯着自己，而他的手中，是正在迅速亮起的巨大灵光。
　　这里是……这里是……这里居然是破釜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