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妒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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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帐重落，冷香缭绕。
沈华枝睡得正熟，却被一阵乱七八糟的笛声吵醒。
她皱着眉不耐地翻了个身，那魔音却得寸进尺地吹的更响了。
“绿络！”她乌发散乱地坐起，“你听见有人吹笛子了么？”
绿络揉了揉眼睛，连忙回道：“听见了。”
……还怪难听的。
二人推门出去，却见院中明月如水，花影绰绰。
沈华枝不信邪地抬起头，一瞥，看见了站在屋顶上的七宿。
他这是有什么癖好么？上房揭瓦还上出瘾来了？！
“别给我吹了！你给我下来！”沈华枝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想要招呼家丁把人叉出去。
七宿收了笛子，足尖轻点，飘飘落地。
“你怎么出来了？！”
您还有脸问？沈华枝瞪他一眼，“你当我聋？”
七宿修长的指尖转着笛子，“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很不满？”
不应该啊，一般女子不都应该感动不已么？
“我要走了”，他语气带了点不为人知的落寞，“你会不会很高兴？”
不等沈华枝回答他立马又继续道，“算了，你个没良心的。”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丢过去，“喏，给你。我看你一副多灾多难的样子，留着防身吧。”
“所以，你是来道别的？”沈华枝一下子清醒过来，“这么急么？非要大半夜道别？”
“当然不是！”七宿耳尖泛了点红，“老子爱哪时候来就哪时候来。”
沈华枝：……
“那还真是闲的慌。前天才给你新买了六册话本，夜里还不够打发时间？”
“你买的都是、都是什么玩意儿。谁会看那个东西。”一提这茬他就来气，想要图个消遣怎么还就买到自己的同人文了呢。可恨江湖中那些没有下限的人胡言乱语瞎编乱造把他给写成个什么玩意儿！
“写的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简直、简直污染我的眼睛！”
“怎么会？你是不是不懂欣赏？”这堆东西她可是斥巨资办理了VIP卡的，原想着回到京城会浪费，没想到这书坊竟然是连锁的，妙啊！
“不说文笔精致，情节曲折，这配图也是无比画风清奇啊。”沈华枝看了都忍不住为古代大触点赞。
“那都是瞎画的。”那些人估计连他面都没见过，竟然也能画的有鼻子有眼的。
沈华枝不理，继续夸道，“那张脸，简直是完美到不真实……”
“别夸了。”他整个人都很完美，光夸脸，其他部位会不乐意的。
凉风吹过，将对面人身上的一点冷香带入他的鼻息中，却令他思绪更加混乱。
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来此处。
不该救她。
不该认识她。
一切都乱套了，他忍不住问自己，怎么还敢沉迷这种虚假的安心感觉？怎么配？
满院空明的月光刹那间幻化作记忆里满地森然的白骨，他忽然觉得冷。
“七宿？”
他低头看着眼前人的眼睛，倒映着一个小小的他，看起来多情而妩媚。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心脏仿佛泡在温热的泉水里。
七宿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睡吧。”他低头叹道，足尖轻点，施展轻功乘风离去，没再回头。
少男的忧郁来得总是那么快……
沈华枝不解地呆在原地，掌心握着冰凉的匕首。
碧绿玛瑙镶嵌在刀柄，银光凛冽。
看着那个绯色背影消失，忽然觉得那家伙除了自大之外，倒也真有几分江湖人士的义气在。
她转身回了屋，把月光拦在门外。
空气中如丝如缕地悬浮着微不可闻的药味，混着金雀鎏金香炉吐出的安神香隐秘地流窜。
铺天盖地的困倦涌上心头，沈华枝又陷入黑沉的梦中。
梦里一把冰凉的匕首狠狠捅进沈琅的胸口。
他睁着眼睛，被心口的剧痛震得不能言语，孱弱的身躯缠着沉重的铁链，颓然倒在地上。
这场意外惊得一大群身着囚服的罪犯开始慌乱地逃窜。
于是长鞭狠厉地飞起，打在那些人身上，抽得他们伏在地上哀哀叫唤。
一声尖厉的鸟鸣划过苍穹，残阳如血铺在天边，衬得漫无边际的草野更加荒凉。
那把匕首带着血拔出，鲜红的血滴在枯黄的野草上，她看见匕首上银色云纹和一点扎眼的冷翠。
……
无边的恐惧如巨石压在她的心间，让她彷如窒息。
她起身把桌上的匕首收到匣子里，想了想，又上了锁，压在床底。
天光大亮了，红日在山头间喷薄而出。
七宿牵着马立在沈府门口，红衣锦靴，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他走前把沈府赵厨子做的杏仁酥搜刮一空，恶意地想要沈华枝记住这种馋而吃不到感觉。
一宿未眠的人精神奕奕，看着前来送别的沈华枝一脸倦容，嘲道：“是不是难过得睡不着？快把眼睛睁大多看我几眼，多看一眼都是赚到。”
沈华枝抬着头，看到那人晨光下白皙如玉的脸庞，那双眼角上调的凤眼纯粹的像一汪清泉。她犹豫片刻，问道：“七宿，你到底是谁？”
“怎么啦？还是忍不住要问了？”
“这很重要，请你，不要骗我，好么？”
七宿低头，对上她的眼睛，鼻尖几乎相触，“沈华枝，那你给我听好了。你买的那些无垢山庄魏列星的话本男主角，此刻就在你眼前。”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七宿看着她呆愣的模样，轻笑，“你还要知道更多么？不会真的觊觎我无垢山庄少主夫人的位置吧？”
沈华枝此时只是后悔当时没有趁他病要他命。
不过，作案工具都在她手里，是不是沈琅的命运会被改写？她很不确定，思索再三道：“七…不，魏庄主，我、有一不情之请。”
果然。
沈华枝还是没有表面那么洒脱，她对他仍然余情未了。
可是…
“不行。”
他已然为此事烦了一宿，终于摸透了自己的少男心。但如今他被旧事牵缠尚且不能脱身，如何有能力给出什么承诺？面对她的一腔真心，他只能狠下心。七宿叹道，“我现在不能娶你。”
“……不是。”
“那你讲。”
“日后若是不得已我们立场相对，请你，留我父亲一命。”
“好啊。”七宿一口答应，老丈人的命他当然保得住，“不过要收点利息。”
沈华枝还没反应过来，他脑袋一偏，在她脸上蜻蜓点水落下一吻。
沈华枝皱眉看他。
不过七宿没等她说话，自己就先红了耳朵，“不要太惦记我。”
说完飞快翻身上马，细鞭一抽，疾驰离开。
马蹄扬尘，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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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退九霄，秋澄万景。
宫里递了帖子，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中秋宴。
这老皇帝也是能熬，前半辈子沉迷女色，后半辈子痴心炼丹，今年六十九高寿了，竟然依旧撑着坐在龙椅上，勇夺大梁最年长帝王排行榜第一。
宣华殿中，灯火辉煌，丝竹弦乐靡靡不绝。众人穿着华服，觥筹交错，挂着真真假假的笑容说着场面话。
沈华枝百无聊赖地坐在席中，毫无胃口。
她想让沈琅辞官，离开京城，或许可以避开抄家流放，保住老命。不过，要怎么劝他辞官，又是个大问题。沈琅其人，一生固执守正，不为国操劳到死都不符合他的人设……
沈华枝起身离席，走到太液池旁。月影投在水面上，沈华枝丢了个石子下去，登时将其砸成碎银。
她好想一头栽进去，一了百了……但想到窒息的感觉与浮肿身体，她立马又怕死地打消了念头。
她低头看着倒映，被吓得往后倒退一步。
梁砚如鬼魅般站在她身后。
“怕什么？”他扶住人，脸色苍白，咳了一声。
沈华枝立马拉开距离，冷声道：“这不是显而易见么？你躲我身后做什么？”
梁砚看着她满身警戒的样子，心中酸涩，“你心情不好。”
……答非所问。沈华枝翻了个白眼，“干卿何事？”
梁砚嘴角微勾，“你在想谁？”他的目光阴鸷地盯着沈华枝，“还是忘不了梁珞？”
沈华枝一句“狗屁”就要脱口而出，但这个邪恶的想法立马被大脑一阵剧痛压下。
……可恶，这特喵约等于禁言么？她被迫继续扮演痴心女，“你不会懂的。”
“呵。我的确不懂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因为他是太子么？”梁砚一步步逼近她，冷清的气息裹挟着一点苦涩的药味萦绕在两人呼吸之间，“可是他还不是死了？”
沈华枝忽然觉得他有些危险，小心措辞，“死者为大，我们别聊他了。”
“华枝，你为什么总是看不见我呢？”
“我看得见。”沈华枝被他逼退，靠在树干上，“三殿下，您也很好。”
“真的吗？”梁砚轻笑出声，眼底翻滚着炽热的情绪，“可是我总是很嫉妒。”
“嫉妒你总是对他笑。”
“嫉妒你们去河边放花灯。”
“嫉妒他抱过你，牵你的手。”
他的声音像加了阿芙蓉一样，沙哑中透着点缠绵，温柔中带着点变态，“孙见微也抱过你…你还收了魏列星的匕首。”
沈华枝只觉得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怕死的本能让她忍不住要逃。
她往边上跑去。
但却迟了一步。
梁砚掐住她的手腕，握住纤细的腰身把人拖回来，禁锢在身前，继续疯言疯语，“每次都是这样，我有那么可怕？”
苍白的手指借着月色轻轻抚上她的脸，一点一点划过眉眼、鼻尖，落在柔软的红唇上。
“沈华枝，求你了，别对我那么残忍好不好？”
沈华枝扯开他作乱的手，一巴掌扇过去，打在梁砚脸上，“你别太过分。”
她冷淡而厌恶的目光如冷刃剖开梁砚的心脏，一瞬间把他送入十八层地狱。
多年小心翼翼，百般计划筹谋，却换来她爱上别人，冷眼相待……这算什么？
梁砚眼睛染上赤红，常年笼罩病气的眉眼忽然妖异起来。
他捏住沈华枝的下巴，埋首落下一个炙热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妒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