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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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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这个女孩人如其名,从小就是一个温婉文静的女子。白玉堂喜欢上她是在第一次听到她声音时。那天他打马归来,正往堂屋行去,忽而听到哥哥说话,接着便是一把青松翠竹般的嗓音飘入耳中,让他心情都似乎被抚得舒畅。可惜那时朋友急着拉他走,他没有看到说话的女孩。后来问大嫂,才知这个女孩是远方的亲戚,因母亡故,随父亲投奔他的哥嫂而来。
如此他第二日特地留在家中,终于见到了这个声音的主人。甫一见面,他有些失望,这女子容貌并不如她的嗓音一般出众,甚至在某些人看来,是有些平常的。但和她一交谈,他很快又有了改观,他欣赏她的气质脱俗、兰心慧质,两人初认识便聊得甚欢,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意味。
当年两人都是豆蔻年少,白玉堂回来总爱去找宛如玩儿。一天,白玉堂外衫划了一道口子,宛如便自然的拿起来帮他缝补,白玉堂看着女孩细白的手指灵活的穿针引线,心中升起一种久违的柔情,这是威严的哥哥所没有给予的一种依赖之情,犹如幼时同母亲、奶奶在一起的感觉般。他不自觉的去抱她,她身体僵硬了一会儿,而后居然反抱住他。
他们相恋了,白玉堂并不是第一次晓阅男女之事,却是第一次真正体味男女之情,每次总带着坎坷甜蜜的心情与她会面,他们总是含笑看着对方,那种清澈纯粹,是两人最快乐的时光。
然而,宛如很快告诉白玉堂,她家族有种暗疾,可能会早逝。白玉堂听后十分吃惊,同时又觉得分外怜惜,他喜欢她,自然不会在意这个。之后越和宛如处得久,他就越能感受到宛如沉静细致之美,她总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关心他,白玉堂跟她在一起,觉得日子都过得分外甜美惬意。
哥哥嫂嫂看在眼里,虽觉得宛如配白玉堂似乎大了些,身体又不是很好,但见白玉堂真的喜欢她,便还是开始张罗着准备给他两定下亲事。
白玉堂初听到哥嫂的打算很是有些讶异,他才十六岁,从没真正想过要成亲,那在他来应是非常遥远之事。他还有大好人生,他还有前程似锦,并且,内心深处,他不知道是否还会遇到比宛如更适合的人,即使他现在和宛如呆在一起很舒服。同时,宛如的病,随着他年龄增长,已变得越来越介意,他请教朋友,多是劝他放弃,更有人提醒,他若已她为伴,那么今后她早他许久而去,或是常年卧于病榻。他也是凡人,他不知自己是否能承受这样的生活。
宛如知道白玉堂的拒绝后再没说什么,她仍是默默的陪着白玉堂,直到白玉堂开始躲她。
经过多年,白玉堂已经忘了当初为何开始要躲她,或许只是些微小的理由。他为了避开宛如很少回哥哥家,这期间他迷恋过别的才貌双全,堪可他般配的女子,宛如偶然得知,虽未明显发作,但极是气恨,想必也曾暗自垂泪。
移情之后不久,白玉堂便要真正离开宛如了,他面对着她,跟她划清界限,宛如定定看着白玉堂,泪眼朦胧,目光中千般不愿,但白玉堂狠心坚持,没有动作,宛如几乎哭成了一个泪人,她见白玉堂始终无动于衷,终于死死咬住下唇,转身离去。
可惜这场迷恋最终还是如镜花水月消散无痕。白玉堂很受打击,他开始放浪形骸、歌舞升平,身边的女子来来往往,却难有真,甚至有些颇为险恶之人,无法交心,更无法寄托情感。情海沉浮中,宛如是唯一的安慰。自他离开后,每次回哥哥那里,宛如都如同以往般给予他春风化雨般的关心和照顾。经年的感情已让他们不可能轻易断了联系。有一天,白玉堂提出去看宛如父亲,这时她有些烦恼的说:“父亲已是知道我们分开。”但并未坚持拒绝。于是,两人藕断丝连的又过了些时间。
终于在失望的与又一个女子分开后,白玉堂心灰意冷,他告诉宛如,说他想回来看她。他那时突然变得很急切,急于想回到那个温暖的女子身边。他决定安定下来,不去折腾了。
一如他所料,宛如重新接纳了他,之后的日子变得平淡,但也安稳,称得上无忧无虑。直到哥哥再次提及婚事,白玉堂却发现,自己仍是没有准备好,即使他身边没有别的女子,但真的就要和病弱的宛如携手为伴吗?他不想去想,激烈的让哥哥不要管,宛如在一旁,不发一言。
一天,白玉堂无意中发现宛如和一个男子有些暧昧不清,他一气之下又回到陷空岛,这次的离去更像一种赌气,当见到宛如仍然关心照顾他时,他便无法真正再说离开。很奇怪,本是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的人,可真正身处其地、适逢其时,又哪儿那么容易说断就断,可能那时白玉堂还不知,自己对宛如的依赖已到了多么大的程度。
直到白玉堂出了一些事,宛如尽心竭力的帮他渡过难关,那时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一个对自己这般好的女子,他跟她说:“我想娶你。”就算你有疾病,我也想娶你。
宛如沉默了,她这种出乎意料的反应让白玉堂从来没有过的发慌,果然,宛如接着一句话把白玉堂的希冀击得粉碎:“我们分开吧。”
宛如抬起头,白玉堂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认真,他的心迅速沉了下去,从没想过,宛如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他不能相信,亦不能接受,总以为,这个女子无论何时都在他身边,不离不弃,怎可能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以往,我无愧与你,只是以后,我累了,不想再承担下去。”三年来,宛如已成了对于白玉堂亦母亦妻的支柱,难道这时他便要失去这份唯一的温暖吗,他真的不甘心啊。
白玉堂极力的挽回,他问她有何不满他会改,只希望她给他个机会弥补。宛如见他如此,勉强答应。但是就如敲击镜面产生的裂痕,怎能那么容易视而不见,只会越来越明显、最终难以忍受而已。没过多久,宛如对白玉堂说:“不成了,我们还是算了吧。”她语气中有着坚定和少许不耐,白玉堂知道,如此,两人确是真正到头了。
白玉堂过了人生中最难的几个月,在白府、在金华,一草一木、一人一景,在在都在提醒他和宛如共同度过的岁月,无论快乐、争吵、甜蜜、痛苦,全部都转化成煎熬。他不想和人接触,独处时又不停被自己内心折磨。哥哥劝他、安慰他,亦是杯水车薪不能结他作茧自缚之痛。宛如此时亏欠般的关怀与无法企及的距离更是让他不能承受。最终,他彻底搬到了陷空岛,从此,直到两人彻底决裂,他再未踏足金华。
那时他的武艺已有所成,在江湖上不久便有了“陷空岛锦毛鼠”的名头。他恣意的比武闯荡,仗义行侠,是一生中最痛快甚至嚣张的时光。只是,在情爱方面,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苦行僧。说来好笑,曾立志风流天下,现下却变成了清心寡欲。他曾试图和其他女子来往,但总是提不起兴致,逢场作戏也是点到即止,没有心力和谁诚心以待。
宛如曾来看过他,他见到她时,控制不住的抱住她,两人牵着手走过街巷,仿佛他们从没有分开。可是,她毕竟是要离开的。之后白玉堂和她频繁了书信来往,几乎又开始谈论婚嫁,但宛如一直被动接受,说到细节时,两人便有了想法不一致之处,且这些矛盾很快放大,直至最后,传书中断,这次和好的可能亦终破灭。
白玉堂一腔愤懑无法释怀,他冲回金华大声质问宛如:“你既然不想与我和好,为何还来看我?!”
宛如语塞,她也有着委屈,低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多年的关心,以让她无法对他说放就放。
白玉堂痛苦的闭上眼:“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宛如声音悲戚又无奈:“五哥,你难道不明白么,自从你第一次离开后,我们便已回不去了……”
至此之后,两人未再相见,真正断了联系。
再纯真深刻的感情,原来都这么不堪一击,哪怕就是一次的伤害,都是破镜难圆。
白玉堂烦躁的再次掀被而起,窗外天空已蒙蒙发亮,他失眠了,一晚上脑中都走马灯似的不停回忆着过往,压也压不住,翻来覆去,无法成眠。他恼怒自己,火大的下床掌灯,翻出一本《尚书》开始研读。这本书出了名的艰涩聱齿,以往每每看到,都成了他迅速催眠之物,今日也希望靠它能够入睡。
从挺直细看读到支颌斜睨,白玉堂终于能抛开杂念,回到床上小憩了片刻。
任什么事,等白天再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