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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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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宫了,记得明天也代我送他。”
“好,放心吧。”
寒风骤起,雨滴倾斜而下,路上行人纷纷躲离,不一会儿河边道上便空无人迹,人声亦罕至,唯闻柳枝随风啪啪作响,雾气升腾,柳叶随着雨水漫天而下,打落在白玉堂的雨伞上,又胡乱的飘开。白玉堂在落叶与飞雨中慢慢往皇宫行去。
展昭在河对岸的窗口看着他走远后,关上了窗。
黑夜降临,华灯初上,风雨也减弱了,在黑暗的包裹下,四周寂寂,店铺门上红色的灯笼微微晃动。这时,街边远处慢慢走来一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穿着直裾黑靴,垂着的手臂拿着一把长剑,纸伞移进,黄色剑穗轻轻跟随晃动。他停在了店铺门前,头顶红灯笼照亮门匾上“申和钱庄”四字,抬手叩门,店内传出清晰的吆喝:“客官大吉啦!”很快一位账房先生走到台边,满面笑容的问,“大官人是存还是取?”
来人收起雨伞,眉目清朗,他笑了笑:“取银,我户头名是展昭。”
手臂一沉,展昭把一个包裹放到楚敖手上,楚敖马上意识到是什么,他吓了一跳,立即推还给展昭:“展兄,太多了,我不能要。”
展昭阻住他的手:“这并不多,你拿着,治病花钱的地方很多。”
楚敖摇摇头:“展兄你的钱得两个人花,一家子的用度呢,哪里能不留个富余。”
展昭一愣:“这?”
楚敖笑了笑,“白兄已经借给我银子了,你又给我,可见你两平日钱没放一处,那肯定是你管家了。”
展昭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感动:“楚兄,你真是……,这些钱不算什么,我只是略尽绵力,你收下吧。”不待楚敖再说话,展昭又把包裹塞进他怀里。
楚敖不便再辞,他拿好包裹,道:“楚某何其有幸得交二友,此生无憾矣。” 说罢深深看了眼展昭,又望了望来路,遂双手抱拳伸长,一鞠到底,乃是儒门中最正式的礼节。
展昭赶紧还礼,两人抬起头,心中言语不知为何无法再宣之于口,一时默然。
白玉堂立在紫宸殿外,抬起头,深秋已至,树叶无风而动,稀疏飘落。心事如白发,生涯似青山,从此离别,不知还时是何时了。
换班之后,白玉堂回到偏殿禁军驻地换衣。他正穿着衣服,忽然窗外飘进些许人声,谈及熟悉的人名,他不由停住动作,凝神而听。
“听叶都尉说,那白都尉在尚书面前好是没有眼力,这种求调之事他委实不能胜任啊。”
“嘻嘻,本来就是,那白都尉一身蛮力武功,也就值夜护驾在行,杨将军那次派错人啦。”
两个军官渐行渐远,谈话声也渐不可闻。白玉堂沉默片刻,抬起手继续穿衣服。
衣冠正毕,白玉堂提剑跨出门来,路过操练场时,只见前方杨将军正在跟一个肤白消瘦的男子谈话,见他走来,伸手招他过去。
杨将军指着那男子道:“这位是邵都尉,刚由东都行营调回,邵都尉很受余尚书赏识,这次特来协助我都部。”东都洛阳乃是新上任宰相原任之地,宰相东府乃是东府朝臣之首,这邵都尉既与东府熟识,又同三司有旧,这次请回来,可见杨将军已是知道了叶白二人出师不利,急于有所行动了。
“白都尉今后就协助邵都尉吧,他门路熟,你可省好些力气了。”杨将军得意道。
邵都尉眼角一勾,目光透出干练之前,他转向白玉堂,笑着拱手:“白都尉,以后请多指教。”
白玉堂亦拱手,淡淡道:“不敢,以后劳烦邵都尉。”
白玉堂嘱咐李沙的仆人给他传信后,便走进堂屋。李沙这屋子不大,塞满了家具物什,显得有些拥挤,但厨房传来的香味又让这房子充满了人间烟火温暖的气息。
齐辉正歪在塌上,斜眼看他:“白兄,你这么赶急报备,我都怀疑你金屋藏娇了。”
白玉堂哈哈笑起来:“就是金屋藏娇。”
齐辉两眼放光:“如何娇娥?愚兄好是好奇。”
白玉堂摇摇头:“既是藏娇,哪里有让你们看到的道理。”
齐辉转头向丁言撇撇嘴:“真小气。看你这么服帖,估计也是个厉害女人,不看也罢。”
白玉堂笑笑,舒服的斜靠在榻的另一边,转而和他们聊起别的话题来。
李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很快便端出几菜几汤,白菜浓汤、土豆细丝,鸡滑肉嫩。白玉堂等人大呼不得了,纷纷提著风卷残云般吃起来。
丁言边吃边用力点头:“李兄你可真是勤快,哥几个以后可不可以来蹭饭啊。”
李沙呵呵直笑:“尽管来便是,我还能差你一副碗筷不成。”
“可不止一副碗筷,还有我们呢。”
“都有都有。”
“哈哈,那我得常来,尽快吃穷了你!”
众人热热闹闹的吃着,嘴上也不空闲。
齐辉和丁言说着公务上的琐事,丁言很快便向他倒起自己行当的苦水来:
“那客人实在太刁钻,仗着是我们米行的大买家,每次给他的运货提议都不满意。发一次打回来让我改,而且趾高气扬,我好好跟他解释,不停给他写信……”
齐辉边听边点头:“是该如此,是该如此。”
白玉堂正咬着筷子听着,外屋突然传来一声唤:“白五爷。”
白玉堂转头一看,差点发晕,转念又气得不行:“好你个展昭,居然把展忠都叫来了。”
展忠进屋,目光扫视一周,便垂下眼,掩住微皱眉头。
众人愣了一阵,不知跟着李沙家仆进来的这个老人是何方神圣,居然让白玉堂显得如此不虞。
白玉堂不等展忠再说,推碗起身,道:“诸位弟兄,我有些事,稍不奉陪。”
李沙立即道:“本也差不多了,白兄你尽去忙你的。”
众人回神,也纷纷应承着和他告辞。
齐辉得空拉过他耳语:“白兄,又来催你了?”
白玉堂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齐辉知趣的退到一旁,笑着和他道别。
白玉堂离桌走到展忠面前,道:“忠叔,劳你过来,我们这便走吧。”
展忠见他这般,有些不好意思,向众人表示歉意后,便跟在大步走出的白玉堂身后离开。
白玉堂一股邪火在急步回家的途中消了大半,待推门进屋看到展昭,几乎有点奇怪自己为何会生那么大气。
展昭从书本中抬头看他:“忠叔呢?”
好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让他回去了。”白玉堂跨步到展昭旁边,正襟坐下,“展昭,你这是什么意思?”
展昭有些奇怪的与他对视。
“上次是忠嫂,这次是忠叔,你就这么亟不可待的要找我回来?”
展昭把书放下,垂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摸白玉堂的头发:“去洗澡吧,我给你热好水了。”
白玉堂不耐的偏头躲开,皱着眉头道:“你答我!”
展昭无奈的握住白玉堂放在膝上的双手:“好好,”他想了一下,又道,“时间一晚我总是担心的。”
白玉堂正经道:“猫儿,我以往常是通宵达旦,现在都没有如此那般,你还怕我丢了不成?”
展昭点头:“是,好了,去洗吧,待会儿水凉了。”
白玉堂起身走到门口,他扶着门框,顿了顿,忽的一下子莫名的情绪都找到了宣泄口一般,道:“展昭,别把我当你的私有物一般管着。”
背后一阵书页捏挤声,白玉堂猛然回头。
只见展昭双手用力捏皱了书本,面容阴沉。
白玉堂很少见到展昭这幅模样,有些无措,但同时更感压抑,他沉声道:“你这个样子有意思么?!”
“啪!”的一声重响,书本被狠狠甩到桌上,白玉堂吓了一跳。展昭没看他,他盯着前方墙壁,急速的呼吸着。
白玉堂不再言语,转身走到卧房,把床上被子胡乱一裹,搬到另一间。
自那晚之后,白玉堂都和展昭同塌而眠。他不知是觉得分床睡时有些生分,自己想拉近两人关系,还是只因怕冷。天气渐凉,展昭也不再开窗吹风,白玉堂乐得再和他挤一个被窝,不能睡成“大”字也没什么。
如今,他又和他分房而睡,只是这时再没了夏天的舒坦,只有着满心的愤懑。
白玉堂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他躺了半天仍是手脚发凉,褥子下的床板似乎分外的硬,咯得他很不舒服。
黑暗中,展昭轻轻的走到床边,他无声的伸出手,隔着被子握在白玉堂手臂上。
白玉堂僵直着肌肉,毫无反应。他向来是随心所欲,自认为了展昭已经大为收敛,可是展昭分明不领他的情,而是一味得寸进尺对他干预,这种独占欲让他觉得喘不过气。若是换到从前,他会扭头便走!可是现在,白玉堂耳边似乎回荡着宛如痛苦而坚决的话语:“五哥,你莫非不明白么,离开便如破镜,破镜怎易重圆?你我都是俗人,又如何免俗……”
白玉堂始终无动于衷、毫不动弹,展昭终于松开手,亦无声离去。
白玉堂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黑暗:“离开便如破镜……和宛如分分合合、纠缠痛苦,皆是因我不明了此话,那我现在呢?”他反复的问着自己,“我能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