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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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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今日要参加部署操练,一天亮就打起精神爬起来,他按着额头走到厨房,起火烧水冲了个澡,温暖的水雾让他勉强舒服了些,但晨露微凉,早上沐浴他还是觉得不太自在。不过总算是清醒了,他开始准备热些东西吃。揭开碗盖,里面有烂肉笋脯、厥丝和炊饼,看着很新鲜,应都是展昭专门留给他的。白玉堂轻呼出一口气,把炊饼分成两份放进笼屉里。他盯了那两块饼一会儿,又取出来一块,扔回碗里。
      待到吃完回卧房,正好见到展昭提剑出来。二人几乎同时顿住,脸色都不太自然。白玉堂不想先开口,便打算从他身边绕过去,展昭没有侧身相让,他看着他,开口问道:“今日你好像要操练?”
      白玉堂很奇怪,展昭怎么居然像没事发生一样,如同平时那般和他说话,他也不答,直直往前面走。
      展昭又问:“吃过饭了吗?”
      白玉堂心中气恼,他转身指着展昭,冲口道:“别跟我说话!”
      展昭闭了嘴,看着他走进里屋,立了一会儿,亦往屋外行去。
      白玉堂收拾完毕穿过院子出门,目不斜视的离开。展昭拭剑而立,也没看白玉堂,两人就这么静悄悄的开始各忙各。

      太阳很快露出来脸,把校场上士兵的铠甲照得明亮晃眼。赵祯站在高台舆辇旁,时而缓缓踱步,观看着自己将士的表演。
      此次参与之禁军仅几千人,分别于殿前司和侍卫司中抽取三部六支而成。但他们同样模拟实战对敌,列好阵势,把前锋、殿后、中军、左翼、右翼均一一排好,战车、望楼车车车到位,中军步兵个矮者持刀盾于前列,之后一列持长矛,个高者持弓箭在后,力大者挥舞旗幡,气盛者击打金鼓。前后左右全是轻骑兵,手持骑枪、团牌,立在同样盔甲披身的高头大马上。随着步兵同时移动。
      众人在天子的注视下卯足了劲,鼓声雷动下,旗麾向前,拔刀剑、出矛,阵列统一前进;旗麾向后,后退;向左,左移;向右,右移;旗帜往下迅速卷起,伴着猎猎幡飞声,众人皆跪,起盾、张弓;旗幡向上,众人又急速起身;队形不断变化,所有兵士眼看旌旗,耳闻鼓钲,有序无乱。金鸣声起,部队整齐划一后退,完毕收兵。
      士兵一动不动,在并不暴烈的秋日下冒出层层大汗。一时间,阵场安静仿若空旷无人,唯余战马偶尔打着响鼻,而耳中仿佛仍有千军万马呐喊嘶鸣,战鼓声声震人心魄,刀剑枪甲晃花眼帘。
      白玉堂持刀立于阵中前排,汗水沿着鬓发流到头盔边缘,缓缓滴入尘土。他心中叹喟:“说什么虽千万人吾往矣,如今他首次入阵练兵,便如同被这几千同僚淹没般无迹可寻。”他轻轻晃动手中刀盾,这些兵器并不趁手,但却是信手拈来,将佩刀收入护腰蹀躞带拴着的刀鞘中。他抬头看着氤氲的日上中天,周围弥漫着安静的肃杀之气,惊咋声起落,一只苍鹰仿若从旗帜中跃出,划过灰亮色苍穹。“那又如何呢,天地苍渺,一花一世界。在我眼中,自有一世界!”想到这处,白玉堂胸襟霍然开朗,他迎风而立,闭目感受着这难得的心无旁骛。
      忽而队首传来杨将军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吼:“恭祝官家福寿长延!” 场中几千人遂即跪地,齐向皇帝祝贺行礼。白玉堂亦随众人跪下,他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以为是男儿豪气,却原不过是一场取悦君上的表演。他单膝跪地,一时意兴阑珊,用触地的刀鞘尖在地上无聊的写字:“单于渭桥今已拜……”未待“拜”字收笔,赵祯已令众人起身,黄罗伞盖未再多做停留,在高处很快消失。白玉堂站起,抬脚踢去沙地字迹,随队伍鱼贯而出。
      自檀渊结盟,边疆未起战事几十载,百姓安居,生活平静,但又有多少男儿,一腔热血无处可依托, “单于渭桥今已拜,将军何处觅功名”,白首新发纷纷感怀,却只能无奈的看着这字句如同他们的年华般静静消散于岁月中。

      换上常服,扎好头巾,邵都尉便来唤白玉堂:“白都尉,午膳后我两一道去拜会余尚书。”
      白玉堂将叠好盔甲放于架上,道:“好。”

      余尚书一见到邵都尉,面色便缓和下来,他点点头:“好久不见你啊。”
      邵都尉满面笑容:“是啊,一直在东都,好久没见您啦。”他带着白玉堂走到近前,这时一些人又进门跟余尚书请示,他便示意两人一旁等候。很快来人出去,邵都尉的脸又笑成一朵花,跟余尚书叙起旧来。白玉堂轻轻隔开些与两人的位置,也不多话,只立在旁边,待说到正事,他讨来纸笔记录,问道不明处,便有一句答一句。
      这次气氛融洽,余尚书靠到椅背上,悠然道:“你便写个本子给我,把你们部署来年的花销逐项估算下。”
      邵都尉想了想,笑着点点头:“我回去就做,这两天便给您送来。”
      白玉堂此时也反应过来,这余尚书是把自己的活儿往外派呢,他心中冷笑:“偷懒也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脸皮倒厚。”
      余尚书满意颔首:“你们也知道,这倒米袋子的事很不好做,二府、三司、六部,几十职属,各个都来找我,再加上禁军各部,倒多了倒少了都是错,本官纵是有三头六臂,又岂能被这些琐事束了手脚。”
      邵都尉忙应承:“是啊,余大人身负重任,这些小事属下人等理当准备妥当再来找您,不然误了大事那全是我等不知轻重,牵连大人受累。”
      余尚书呵呵一笑,拍了拍邵都尉肩膀:“我最信得过便是你。”
      三人又商谈了一些细节后,余尚书起身,从案上堆叠的卷宗中随意抽出一本簿册翻看。
      邵都尉见状,扯扯白玉堂衣角,起身托事告辞,余尚书嗯了一声,两人施礼,出门离开。

      待出得大门,邵都尉转身对白玉堂道:“你同我直接到政事堂,杨将军与参知政事谢大人有事相谈。”
      白玉堂知这谢大人便是邵都尉在洛阳时的文臣首领,如今位列三公的高官。杨将军与他议事,少不得带上邵都尉,可不知掌民政的宰相跟他们这些武将有何交集,他也不问,点点头,两人遂登车上马,一路迤逦,往皇宫中的东府行去。
      杨将军见两个属下进屋行礼,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眉开眼笑的又和谢大人谈了几句。
      这谢大人四五十岁年纪,身材高大,年轻时想也是风度翩翩,但眉目中有些阴郁之色,便有了些傲慢疏远的意思。白玉堂观之不喜,站在一边没什么话。邵都尉却是大不同,他仔细听着杨谢两人谈话,时不时插上几句,笑得可亲可喜。
      从两人谈话中得知,原来,这位副宰相又要调职,这次是到枢密院任副枢密使,成为军政中仅次于正使的执牛耳者,具体负责军队重大事宜的安排。杨将军刚请来相熟的邵都尉,闻此风向立刻行动,带着部下来拜未来的新长官。
      “又要募兵?”杨将军倾身向前问道。
      “是啊。”谢大人抬头,眼光从邵都尉移至白玉堂,又看向杨将军,目光中似有疑问。
      杨将军瞄了眼白玉堂。这个属下他是印象极深的。刚到他行营不久,两人在去宫中的路上碰见,那时他正在前方走,忽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唤他:“杨将军!”他回头,便见到身后一位神采不凡的年轻将领,长身而立,犹如一把刚出鞘的宝刀,在阳光下耀眼无匹。此后他便留心上了白玉堂。他得知此人很年轻时便在江湖颇有名头,又见他在军中与谁都淡淡相交,似是混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心中暗暗觉得此人持才傲物,也是难怪。但经过余尚书一事,周围人等都讥笑白玉堂徒具孔武,并无实才,可他却不这么想,他觉得白玉堂确是把好刀,只是尚未开刃,需要的是磨练。或是因为眼缘,他想做这把宝刀的磨石,把白玉堂的清高疏离统统研磨干净,成为他身边忠心不二的簇拥。一想到未来这个情景,他便蠢蠢欲动,跃跃欲试。这次能攀附重臣,便是难得的机会,因此他把白玉堂也叫来,一心想开始用他。
      杨将军又看向谢大人,笑道:“谢大人,是否边境有异?”
      谢大人垂目啜了口茶,点头道:“防患于未然。”
      杨将军一脸肃穆:“外敌若轻启边衅,犯我大宋天威,我等理当身先士卒。”他起身道,“谢大人,我营募兵一事,具当全全尽力,您一切放心。”说罢鞠身为礼,长偮到底。邵白二人随他一道行礼。
      谢大人很是高兴,他扶起杨将军:“将军高洁,令余感佩。”杨遂谦让。
      谢大人抓着他的手入座,笑道:“有杨将军襄助,此事必会顺利。至于钱饷,你且去三司讨要,我会与他们先谈。”
      杨大人眼中一亮,又开始称谢不已。
      两人相谈甚欢,良久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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