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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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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正是朝中各部结饷银之时。都虞候杨将军派白玉堂和另一支军的叶都尉到户部尚书余大人处汇报他所带支军的花销情况,更重要的是,争取更多结余粮饷。因为各部拨付都统一在户部,虽饷银都是有规定数额,但朝廷每次留出些富余以备急需。至于这些余钱最终流往何处,便是看各部派出负责人员与户部相关官员之间周旋往来的本事了。
白玉堂接到这个命令便马上和叶都尉启程赶往户部。叶都尉年过三旬,老成持重,脸面略显得阴沉,他由地方运粮司调任回京,对钱粮申请调拨很有经验。叶都尉向户部外堂书令官恭敬递上拜帖,书令官一路小跑进去,很快又返回,带领他们进入衙内,停在会客厅大门外,那里已有几人站着等待接见,书令官示意他们同样站在侧面等候。
白玉堂见状,心中有些厌烦:“好大的排场,好大的架子。”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未这么伏低做小过。但官场就是如此,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他们是来求人的,不自在归不自在,他还能甩袖子走人不成?以往在江湖上闯荡,那些名头虽是响亮,但不过是空名,也没人会因为“锦毛鼠”三个字就巴巴送银子给白玉堂用。宋朝国家也是有法度的,那些劫富济贫顺便解决自己花销的侠客生活事实上根本行不通,他以前过的舒心,主要还是靠白锦堂资助和几位哥哥的照顾。他自是不愿总如此,因此入仕做官,能不再倚靠哥哥们,成为真正独立的男儿,他是真正高兴的。但也正因如此,最少便是为了这每月生活的俸银,也得忍了。白玉堂心思转了几圈,平静了下来。
会客室来往进出了不少人,终于轮到了他两。跨入室内,叶白对余大人报了属部,持礼而拜。
白玉堂抬起头,案几后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朱服男子,背对着窗户,眉毛下垂,显得没有什么表情,逆光而坐让他仿佛被阴影覆盖了表情,喜怒难辨。
“坐。”余尚书淡淡开口。
叶都尉沿着椅缘坐下,恭敬到:“余大人,杨将军让我们带来上半年账簿,请您过目。”说罢又起身双手捧出一本包蓝皮的书本递给余尚书。
余尚书接过账簿,随意翻开前几页看起来。
“因去年调低了武将俸禄,一时之间部下的开支有些紧张。”
余尚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叶都尉立刻不再往下说,给白玉堂使了个脸色,白玉堂心中别扭,但还是勉强开口:“余大人统管朝中支拨大计,劳心劳力……”
余大人抬起头看着两人,没有吭声。
白玉堂硬着头皮说下去:“本是不应来劳烦大人的,但都部的确暂时有些周转不当。”
余尚书合上账目,往椅背上靠去,闭了闭眼睛。
白玉堂还想继续,却一下被叶都尉扯了扯袖子。他带着白玉堂站起:“大人今日辛苦,我们这就告辞了。”行完礼,拉着有些茫然的白玉堂就出了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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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也是禁军领俸的日子,展昭从军中出来,先是到城东取了料钱,然后又马不停蹄去往城西领月粮,开出各项收据后才能回宫中领秋衣。一天之内就跨了大半个汴京城。十万禁军齐出动,没可能雇到牛车,连马车都没有。展昭只能步行,幸而在途中找了个拉独轮车的伙计运物品,才能把所有物几一次性搬上。即使如此,待回到家门口,他几乎觉得腿都快跑痛起来。朝廷对武将的这些不合理却延续多年的规定,这时展昭才深刻感受到,他不禁感叹往常在开封府的便利,当初公孙先生顶着包大人的名头当令箭,一辆大牛车驶到户部就把全府的俸禄都驮了回来,真是何等美妙。展昭叹了口气,揉揉发酸的膝盖,抬手推开大门。
白玉堂听到响动跨出书房,恰好看见展昭和一个搬运伙计正在卸衣粮。
“回来了。”白玉堂朝展昭走过去。
“嗯。”展昭应了一声,三人把东西都放地上后,便数给伙计银钱。
“两位爷,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再叫我,我走了。”伙计把钱揣好,展白道谢,他哈了下腰后便离去。
展昭拎起一袋米,白玉堂接了过来,边往厨房方向走去边道:“还不少。”
“我把你的也领回来了。”展昭在白玉堂身后说。
白玉堂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我大概知道是你。我去过宫里,说你把我的领走了。”
展昭正扛着米跟着他走,闻言奇道:“你上午不是说要去户部么,怎么这么快?”
白玉堂嗤道:“话都不用说,当然快。”他揭开米缸,单手抖开米袋,“刷”的一声,白米如瀑布般倾滚而下。
“怎么了?”展昭边倒米边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头低着,显得不是很精神。“也没什么,官大架子大罢了。”他转身到门外把盐油一股脑往厨房运,展昭见他样子也不再多问,跟他一起搬东西。
白玉堂左右看看:“放哪里?”除了两人刚开始住时,现在白玉堂已经很少做饭,只是洗碗。他看半天也不知这些物什放何处,开始到处揭盖翻找。
展昭忙上前阻住他:“诶诶,还是我来吧。”他插身到白玉堂前面,把俸银塞到他怀里,便开始收拾起来。
白玉堂后退几步给展昭腾出位置,看着展昭忙碌的背影,有些无所事事。他靠到墙边,开口道:“猫儿,今晚齐辉他们几个约我喝酒。”齐辉等人是白玉堂在江湖时的朋友,现在京城定居,白玉堂和这几位好友没事便经常一起喝酒玩耍。
展昭停住,转头道:“你去吧。”他回头又摆放了几下,便就收拾完了。
“嗯。那我洗把脸就出门去。你自己好好吃饭。”他走近抱了抱展昭,“我把衣服拿进卧房。”
展昭摸了摸他的发:“好。”
白玉堂拿起秋衣和抬脚出屋,展昭发了会儿呆,转身往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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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伽楼坐落在金明池河畔,金桂几分,层层掩映,屋中仅有几凳几椅,但幔帷垂帐,红罩灯摇,桂花香气时不时沿窗飘进,气氛很是温暖舒迷。白玉堂和齐辉及好友丁言、李沙交谈玩笑着,时不时碰杯畅饮。坊间红袖招展,筝声悠悠,白玉堂有些沉醉其中。店主笑呵呵的从白玉堂身边走过,他是个波斯胡人,留着大络腮胡,肩上居然放着只小猫。
白玉堂招呼住店主,把小猫拎抱到自己怀中,只见那猫斑点黑黑白白,颇像奶牛花纹,甚是可爱。鼻尖一块黑毛,又显得可喜,白玉堂戳戳那猫鼻,猫儿喷口小气,歪过头不理他,但在他身上卷成一团,寻了个舒服位置打盹。白玉堂指着它哈哈直笑:“这猫好。”
齐辉乐了,探出手:“给我玩玩。”其余人也都嚷起来要逗猫。
白玉堂眨眨眼,手一缩:“你们这些大老粗,也不怕把小家伙玩儿折了,不给!”
丁言叫起来:“又不是纸糊的,你不给我自来取。”说罢迅疾伸出手,隔着桌子就跟白玉堂出了招。
白玉堂一边跟他过招一边讥他:“言壮士,你功夫退步不少啊,在京城只顾着玩乐忘了练功吧。”
“废话,看指!”丁言变掌为指,虎虎袭了过去。
齐李二人看着两人一言不发却打得热闹,交头接耳议论着招数门道起来。
周围喧曲声声,白玉堂一手护着猫,一手静招使得翻飞畅快,觉着心中的郁结也驱散不少。
白玉堂正兴起,忽然背后一声叫唤:“白少爷。”
白玉堂手一松,花猫掉到地上:“忠婶?”
只见一中年微胖妇人正局促站在他身后,白玉堂跟几人说了两句,便把她带到边上:“展昭让你来的?”
妇人点点头:“展少爷我来问问,您什么时候回?”
白玉堂摇头:“我不知道。”
妇人有些为难:“展少爷说时辰也不早了,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白玉堂思索了下,遥指向齐辉等人:“可我朋友说不醉不归,”他叹口气,“我也无法,你回去告诉展爷,就说我推脱不走,晚点再回,让他先睡。”
妇人只好应了一声,福了福,转身走了。
白玉堂回坐,齐辉几个正在斗酒令,白玉堂兴致大起:“你们也会这个,我也来!”
齐辉撇撇嘴:“我现在也做的文职成不?”他撞下白玉堂肩膀:“不是佳人催促么,还不快去?”
白玉堂呵呵一笑:“我让‘家人’先休息,我再陪陪朋友啊。”
众人啧啧而叹:“果真是佳人。让美人独枕而眠,白兄好是狠心。”
白玉堂抄起一根筷子往堂子里点了点:“甭废话,谁先?……那好,我重起个头。” 他支起头构思起来,心道就你们那二把斧小爷几个来回就能都弄趴下。
丁言突然冒出一句:“可惜猫儿跑不见了。”
“不见就算了呗。这猫又不怎样。” 白玉堂眼一亮:“有了!就来一首‘浪淘沙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