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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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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夫梆梆敲鼓报着时辰,声音远远传进卧室,一灯如豆,展昭正坐在桌前随意翻着本闲书。
白玉堂凑过来:“看什么呢?”
展昭转头望望他,笑道:“髯须客,一起看?”说罢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白玉堂大喇喇搬来一几小凳,挨着展昭坐下,同他一起看起来。展昭让白玉堂撑着书的一边,腾出一只手搭在白玉堂另一只手上,时不时抬起翻翻书。夏虫嘤嘤,房间散布着白日潮热的余温,让展昭手心很快出了一层薄汗,密密敷在白玉堂手背。
“我去把窗户开大些吧。”白玉堂道。
“不用了。”展昭摇摇头。不知怎的,这卧室窗户一开就贯风大起,每次都让白玉堂很不舒服。展昭就只把窗橼支起个小缝。
过了一会,白玉堂看书就看得索然无味,他瞄了眼展昭,那位仁兄正看得投入,嘴角还含着淡淡笑意。白玉堂不忍扫了他的兴,耐着性子又看了看,可书中文字在眼前晃过,越来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片刻后,白玉堂又瞄了瞄展昭,终于把书往他手上一塞,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困死了,我要睡了。”
展昭拉住他的手指:“等一下。”他起身到打开书橱,随意拂过几本书,定格在一个册子上,抽了出来。
展昭坐下揽过白玉堂,翻开册子。
“扑哧。”白玉堂喷了,“你哪儿搞的?”
展昭假模正经道:“巡查时顺的。”
“屁,定是你暗地买的,你个色胚。”斜斜暼了展昭一眼,白玉堂眯眼笑了。他垂目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姿势,不耐烦的从他的臂弯挣脱,和他脑袋挨脑袋一起悉悉索索研究起来。
“不过而而么。”
“你看这里……”
“有这么夸张么,瞎写……”
“要不我们试试。”
……
两人乱七八糟的就滚到了床上。
突然,白玉堂想起什么:“等下!……去洗澡!”
“……不洗了吧,这么晚了。”
“不行!去洗澡!……不洗不许上床!”白玉堂抬起腿就向展昭粘过来的身体踹去。
“哎哟。踢到了。”展昭捂着侧腹,弯着腰抱怨起来。
“没事吧?”白玉堂放下不小心贯上真力的腿,动了动脚踝,支起上半身看着展昭。
展昭揉了揉肚子,又往前一步。
白玉堂见状马上伸长手脚,把上床的路堵了个严实,磨着牙一字一句道:“去——洗——澡!”
展昭垂头,败北而去。
待洗去一身汗腻,清清爽爽的回来,立马被白玉堂抱个满怀。
带着展昭滚到床里,白玉堂手脚并用缠了上来,一边磨蹭一边笑道:“真是好乖。”
展昭皮笑肉不笑,抬手用手背抹去鼻尖新冒出的汗珠,反抱住白玉堂,迅速和他实践起新学的“见识”起来。
……
忠叔把展昭牵到一个带轮子的小箱子前,他打开盖子,箱底内侧都铺满了巾布:“冻甜品的冰块拿到就放里面。冰库你知道就在下面不远,这次自己一个人去啰。”
展昭点点头,帮着忠叔盖好盖子,顺势一推,小箱子就咕噜咕噜往下坡滑去。展昭扯着一头系在箱上的绳子,被动的跑起来。
“哎呀,慢点、慢点。”忠叔的声音越来越远。展昭也被带得越跑越快,他索性一跃坐到箱子上,顿时耳边呼呼风起,和着忠叔遥远的惊呼,展昭迎风展臂,咯咯笑起来。
突然天摇地动,万物变得混沌不清。
“不好!地震!”
展昭猛然睁眼,身体还在摇晃,不过始作俑者却是白玉堂。
“醒了?”白玉堂沉声问,脸色有些不虞。
展昭撑起手臂,抹了抹头脸的汗,看窗外月上中天,却是入眠不久。懵懂的问白玉堂:“怎么了?”天气炎热,便是一个人坐着身上都黏黏糊糊的,何况是两人大男人挤在一起,那滋味着实有些恼火。
“我还是去隔壁床上睡吧。”白玉堂眼珠往厢房方向转了转。
展昭甫一听,眼光一闪,复又垂下眼。
见展昭默然不语。白玉堂火气消了些,他盘腿坐在展昭旁边,扯了扯嘴角:“我还是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我一个人睡可以伸开手腿睡成个‘大’字,”他比划了一下,苦着脸道,“可是现在,连睡成‘小’字都不成了。”这是当然,旁边多躺了个高大的男人,手脚再怎么放也不能舒服,别说“大”字,能不是个竖条就不错了。
展昭扑哧一笑,道:“也好。”他挠挠头,“你过去,我便把窗户都打开。”前段时间他曾开窗而睡,那样风很大,可以缓解不少闷热。可是白玉堂实在不习惯。
“呵呵,这样大家都舒畅。好好睡啊。”白玉堂捏捏展昭鼻子,起身拿起枕被就往隔间卧室而去。
白玉堂抬脚踢上门。笑容便完全从脸上消失。他把自己囫囵扔进床被中,脸色沉沉。已经是几会了?他发现展昭入睡后无意识的把自己捞进怀里,双手牢牢抱着,如同——第一次那般。也许每天都是这样,只是他睡着了,抑或是他比展昭晚起,并不知晓。他已经跟他吵过了,也拉不下脸再说,难道,展昭就改不了吗?白玉堂烦躁的捏起拳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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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伊始,包拯在任开封府尹一年后,调任御史台中丞,负责弹劾官员。主薄公孙策跟随包拯做了幕僚。展昭白玉堂也有调任,大概是源于他们结契一事。虽说皇上和包拯珍惜武将人才,他俩保住了官职,但共事一处是决计再不可能。这时恰逢包拯调迁,他便向枢密院推荐了二人。没想到太尉刘平与展白有一面之缘,似乎印象很是不错,因此包拯甫一提及,刘平便爽快答应下来。包拯拟折请示上听,仁宗恩准并下圣谕,原开封府护卫之首、兼职御前司的展昭白玉堂,现废去开封府之职,专奉禁军,成为两名都尉,分别供职于侍卫殿前步军下属不同的厢都府。护卫长由王朝马汉接任,和张龙赵虎一并留职开封府。
这个月,是大家同在开封府的最后一月。
开封府诸人立于堂下行礼,恭贺包拯调迁,感谢他一年来的提携指点。包拯调捻须而笑,示意大家不必多礼。他看着众人,感叹道:“世事变化,未曾想这般快便要与诸位分开。”
公孙在一旁接话:“大人此言差矣,大家虽是不再一部署,但同在京城,是多了朋友,哪里是少了同僚呢。”
大家被公孙的话逗得哈哈笑起来,离别伤感之情淡了不少。
包拯收起笑容,变得严肃:“我从藩镇到京城,做官断案,不畏亲属权贵,如今进入御史台,便是要将这条路走到底了。”众人皆明白,御史台乃天子弹劾大臣的一方利器,但也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但包公何许人也,青年时以孝廉闻名,如今更是名满天下的铁面清官。他如同一把锋利的钢刀,深深插入帝国芜杂的混沌中,抽出丝丝分明。如今,这把刀从民间伸向了官员内部,会是如何斩乱除弊,包拯踌躇,众人崇敬。
包拯缓缓续道,“我生性刚毅,选择这个职位乃是心甘情愿。但也未免一意孤行。诸公不必学我。”他目光诚挚,“人无完人,人之不足,往往有利有弊。若是自己认为是弊,那便改之、补之,如此即可亦。”
众人拱手道:“多谢大人教诲。”
待人等皆告退,包拯留下了展白和公孙。他站到展昭跟前,面色柔和:“你是老夫推荐入朝的,本想带你一起前往御史台,但我和公孙先生再三思量,御史台是个磨人的去处,老夫怕磨了你的锐气,或者添了戾气,这都不是好事。最后还是觉得,御前司更适合你,将来若能请战边疆,创立功勋,也是对你一身武功的回报。”
展昭目光流转,很是动容,他躬身为礼,恳切道:“大人对下官的栽培之情,下官铭记于心。”他看了看白玉堂,又道,“大人对我两的成全,下官也是没齿难忘。请大人受我一拜。”说罢揭衣而跪。
白玉堂也在旁跪下,他望着包拯,想起初到时他对他的谆谆教诲,虽是忠言逆耳,但这世上又能碰到多少上司能如此重视相待?他心中很是不舍:“大人,白玉堂自谓膝下只跪天地君亲师,如今大人便如同我师,请受下官一拜。”
包拯赶紧扶起两人,他想了一想,对白玉堂道:“白护卫,你少年成名,心气高卓,但官场不比民间,是个世故人情复杂之地,有许多东西还需重头学起。”
白玉堂郑重点头:“大人,我明白你的苦心。”
包拯很是欣慰,抚须道:“愿你二人今后顺遂如意。”
“谢大人。”
“祝大人一切顺遂。”
展白转身与公孙话别。
公孙道:“有空就来御史台看看我和大人。”
“一定。”
四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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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展白和王马张赵聚着去喝酒。高峨城墙边,宽阔无人的巷道上,一群男人勾肩搭背,唱着江湖上不知名的小曲,一路笑闹去到酒楼。
展白结契的事四人都是知道的,但他们以前共事关系一向不错,那事发生后,四人便达成一种默契,不去提及,互相都和过去一样,只当单纯同僚相处。这样时间一久,大家相处下来仍是比较轻松融洽。
酒到酣处,赵虎叹道:“当差这么些年,跟你们几位可最是投缘。真是难得,难得。”
白玉堂勾着嘴角和他一碰杯:“确是难得。以后可别忘了兄弟,要经常一起喝酒。”
“那当然!”
张龙一会儿歪到马汉肩上,一会儿又歪到白玉堂肩上,脸上红红的,喝得很舒服,他抬起手指摇了摇:“我跟你们说个笑话啊……”言毕,大家皆是没甚反应,张龙不解咕哝:“你们为何不笑啊?”
众人看他傻乎乎的,这才哄笑。
马汉拍了下张龙脑袋,嚷起来:“这叫什么笑话,我来说一个……” 绘声绘色的讲起故事来。
大家听他说得有趣,皆开始跃跃欲试,搜肠刮肚的把自己经历的趣闻争抢着摆出来,时不时引起周围一片笑声。
展昭看着众人玩闹,也是兴致颇高,一来敬酒便是酒到杯干。
几个男人面红耳赤,醉成一团,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窗外暮色沉沉,已不知是几时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