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为一》小林可可

36、第 36 章

　　“吱呀”一声，展昭推开门，侧身让开，白锦堂抬手致谢，迈出门槛。
　　一行几人两车一路缓驰，慢慢行到了内城城门停下。
　　白锦堂看着面前并肩而立的两人，开口道：“你们别送了，回去吧。”
　　白玉堂眼见着即将启程的哥哥，上前一步，伸手轻抚过白锦堂肩头，像是拍去看不见的灰尘：“哥，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如今白锦堂又要回江陵处理生意的事情了，想到他们几年来一直聚少离多，白玉堂看着白锦堂越显沧桑的侧脸，心中忽然酸涩起来，强烈的不舍情绪充满了胸臆。
　　白锦堂点点头，拍了拍白玉堂，转身吩咐白福再清点下细软。
　　展白二人结契后，白玉堂搬出原来的院子，白福并没有跟着他搬过去，白锦堂私下曾问过他，但不出意料的这个弟弟完全没觉得少了白福有什么不妥，白玉堂入仕后没再要过自己的银子，俸禄也不多，白锦堂干脆就和他商量着把原来的院子卖掉，至于照料诸事，弟弟也大了，很多事情也不要自己再操心，至少暂时看是这样，因此这次回江陵就把白福也带走了。
　　白玉堂走到白福面前：“福伯，你也要保重。”
　　白福看着这个从小服侍到大的孩子，道：“二爷，有什么需要，我随时回来。”
　　白玉堂摇摇头， “那不行，福伯该享清福了，我可以应付。” 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一笑，“我记得你喜欢钓鱼，以前一说去钓鱼，你跑得可快了，乐呵呵的，精神头好得很，以后可以经常去。”
　　白福听他说到这个也不由笑了，笑容中又有些无奈：“哎，好，好。”
　　白锦堂刚才看过弟弟和展昭现下居住的院子，觉得虽然环境清幽，但是有些小，屋舍陈设也比较简单。他已了解，展昭算是武官世家，父辈似乎曾在边境有战功，想来虽不至大富贵，小康自足应是可以的。选这样的院子，大概是展昭生性避繁就简，不求豪奢，只愿俱全适用，倒也是个实在的品性。他担心的是，两人这种特殊的结亲，到底是否能让原本应娶妻生子的两人推心置腹，长久携手为伴。他很不看好，甚至连两个大男人如何在遣散仆人的情况下独自应付生活都没有信心。可他的确管不了白玉堂了，白锦堂暗暗叹气，也只能由得他了。
　　待一切就绪，白锦堂把手放在白玉堂手臂上，“好了，我到了给你写信。”他向展昭点点头，提起衣摆，登车而去。
　　展白目送白锦堂远去后，也准备离开。二人的马夫开始掉头，可奇怪的是马儿居然不听话，望着白锦堂的车尾方向走了好几步才停。展昭笑道：“马儿还以为你要跟着会江南呢。”
　　白玉堂横他一眼：“笨人找的笨马。”见车夫已掉好头，遂大步跨进车里盘腿坐下。
　　展昭低头摸了摸鬓角，也扶掾而上，放下厚厚帷帐。
　　马儿踢踢踏踏，沿着宽阔的道路，一路向迤逦繁华、店旗招展的汴梁内城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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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忠向展昭走去，脸色泛黄，步履有些蹒跚。展昭放下笔，急步过去扶他入座。
　　“忠叔，你怎么了，身体不适么？”
　　展忠望了望展昭，低下头道：“有些……挺久没见到少爷，我来看看你。”
　　展昭买了新院子后不久就把原来的院子卖了。这样虽然看似要省一些钱，但实际并不然。展忠在新院住不下，就和他家那口子另外在附近买了小房，便于随时能过来打扫照应，这里展昭就给了展忠一笔钱。而白玉堂虽然不再要他哥哥的资助，但花销大方，兴起时一掷数金，这种长年养成的的习性是改不了的，他的俸禄就勉强仅够自用，因此生活的一应开销，基本都由展昭负责。因此这时展昭的支出反而比以前紧张些了。
　　展忠以往来都是收拾屋子，一般挑展白不在的时候，这会主动来看他倒是第一次。展昭不由开起玩笑：“难得忠叔来看我呀。”
　　展忠勉强笑道：“是啊，你不来，我便来了。少爷你最近可好？”
　　“尚好的。”
　　“那就好，只要你和白公子好好的，两人相处，重要的不是一时一事，而是长久为彼此而伴尽心力。……”
　　展昭听他口气像交代什么似的，颇有些不祥，他皱皱眉头，打断道：“忠叔，我明白的。你身体有什么不适？”
　　展忠萎靡道：“天气太热，胃口不好。最近身体总是觉得很不舒服。吃了几天面。”
　　“面食吃太多你会不舒服，不能这么吃。”
　　“可是我牙肿，吃不得米饭。前几天我喝了很多酒，差不多每次都要喝半斤……”
　　“忠叔，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见展忠不答，展昭顿了顿：“是和婶子过得不好么？”
　　展忠和他现在的老婆是半路夫妻。他年轻时好女色，却没什么本事，当时做个展宅的家丁，又没有时间四处走动，他的结发妻子是个要强的，便做些生意补贴营生。因此他们成了个颠倒，妻子在外辛苦的进货搬运叫卖，丈夫在家做饭打扫。妻子回家时往往累得倒头就睡，时间一长，展忠就对老婆有了意见。这时正好他又遇到一个善女红，又颇风情的丫鬟。这丫鬟见他做生意，以为他有钱，于是便使劲引诱。展忠哪经得起这般诱惑，很快便和丫鬟勾搭成奸，不顾原配一再恳求，一封书信休掉了这个女人。可这女人也不是吃素的，临走前把两人的积蓄也带走了大半。展忠和继室没过两年甜蜜日子，继室便嫌他没钱跟别的男人跑了。展忠深受打击，此时年过三十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荒唐半生，没有留下子嗣，现在已是茕茕孑立矣。他感到惶恐，开始不断的找老婆。这一找，就找了20多年，居然从未再遇到一个真正称心适意，能够长久的。
　　约十年前，展忠因机缘得到展家赏识，赐了家姓，升为管家。但没想到好景不长，展昭父母意外身故，家道迅速中落，边城很快待不下去，展忠只好变卖家产奴仆，收拾细软带着展昭往内陆迁移。他那时对婚姻之事已有些心灰意懒，舐犊之情便寄托在了照顾的展家少爷身上。一路奔波辗转，生活压力逐渐增大。到后来，为了供展昭上学练武，他开始绞尽脑汁想办法挣钱，最穷困的时候，他甚至来回跑几里路拖来低价水果到集市叫卖。展昭有时看见忠叔站在水果摊旁过早佝偻的背影，心中异常感动。他们没有父子之名，却有父子之谊。后来展忠在市集摆了个甜品摊位，每天起早贪黑搬着笨重的做甜品用具跨过一条街叫卖，由于生意还不错，他们的日子渐渐宽裕了些。但即使在最忙碌的时候，展忠都没有让展昭碰过一点家务。他把老妈接到身边，做饭时就让她守着摊子，自己回去弄。这些，小小的展昭都一一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现如今，展忠进入知命之年，又找了个女人。虽然这个女人有个儿子要照料，只能偶尔到他那里住，但也算开心和满，可看着眼前他这个糟糕样子，想是又出了问题。
　　展忠听到展昭这么一问，便收不住口的开始倒苦水：“是有些不好。我觉着她根本把我当外人！前几天……”
　　展昭眉头皱起，默默听着忠叔讲述。原来几天前，展忠不小心碰到老伴一下，她就说一直疼，后来她让展忠去医馆给她约大夫，她随后到。结果展忠比她到得还晚。至此她再不和展忠联系，而是让自己姐妹来照顾她。
　　“少爷，你评评理，到底是她不对，还是我不对？”
　　“这个……大婶可能有些生气吧，你哄哄她。”
　　展忠急了，一下站起身：“少爷，你还不明白吗，她根本不理我，她跟我要完啦。”
　　展昭拉他坐下：“忠叔，你还想跟她在一起吧？若想，那你不妨自去照顾她。”
　　展忠不语。
　　“但这前提，是你的身体要好。别喝那么多酒了。”
　　“我就是想醉了就不愁了。”展忠苦着脸。
　　展昭脸色一凛：“酒醒了不是一样？你若是得病不适，我该如何担心？你就算为我考虑，也别糟蹋身体。”
　　展忠看着展昭眼神中的焦虑关心，很是感动。又拉着他说了半天自己和那女人的事。直到白玉堂回来，才作罢回家去。
　　展昭送罢忠叔，见白玉堂进了厨房，忙跟过去：“玉堂，我来吧。”
　　白玉堂挽着袖子：“不用不用，我来。”见白玉堂坚持，展昭笑了笑，便进了书房。
　　白玉堂跪下起火，起身拿菜做饭，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什么，走出厨房，来到书桌边，不好意思的对展昭说：“白菜我炒不好，要不你来？”
　　展昭一哂，放下书起身又进了厨房。
　　白玉堂斜靠在门上，看着里面忙碌的展昭，称得上目不暇接：只见展昭在厨房里快速的洗菜切菜、下锅翻炒，放盐起盘。一系列动作就像快刀斩乱麻般，不求精细，只顾效率，完全不像平时的温吞样子，倒是像他舞剑时的干脆利落劲儿。这情形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喜感，使白玉堂乐得不行，展昭却不以为意，一派自然的做着，那有些正经的表情配上那些动作更是让白玉堂笑得都快弯下了腰。
　　吃晚饭时，白玉堂见展昭有些闷闷不乐，便问他何事。展昭大概说了展忠的事。
　　听后，白玉堂撇撇嘴，心道这老头忒麻烦。嘴巴动了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沉默一会儿后，展昭开口道：“玉堂，我打算以后有空常去去看看忠叔。”
　　“哦，知道了。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