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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

  •   契礼其实很简单,可能因这种礼仪本不多见,又有些惊世核俗,大体都不愿声张。白玉堂从懂男女之事起也数次描绘过自己成亲的样子,虽然他讨厌那种虚华浮躁,但这等人生大事自然也是慎而重之的,彩礼、迎娶、各种仪式习俗,应是一样都不能少的,而那时的心情,应该也是欢欣澎湃的。
      可事实上,如今他和展昭穿着平常服色的衣着,身边站着几位哥哥和楚敖、展伯,面前一位证婚人正在唱礼。似乎,离他的想法很有些不同。当然是不同的,他也明白。
      展昭脸上淡淡的,但神情中透出一种严肃。他和白玉堂跪下,前身匍匐,下颌靠膝,双手着地于耳侧,行过拜天地之礼,之后是向卢方敬茶,这时,展昭感觉到身边的人黯然了些,他心里也有些闷闷的,却不能如何安慰他。接下来是对拜,展昭抬头,似乎看到窗缘旁有一道影,但拜完再看,却又不见了。他望着白玉堂润泽的双眼,接过白玉堂取下的玉佩,换上新打的丝络,牢牢的打了个结,系到他的腰侧。白玉堂亦同此行,这便算礼成了。
      证婚人拟了两份薄薄契书让他俩分别签上。白玉堂提笔写了两次自己名字,展昭把那两纸重叠好放到他手里,白玉堂看着,有些茫然,心中更是说不出有什么感觉,他暗暗自问:“我这就算成亲了?”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俊朗的侧面没有太多激动,正在给证婚的老者发喜糖。白玉堂感叹:“这便是我……契兄弟了。”其实他年幼些,在外人眼里估计理所当然认为他是弟,但契书里他可是兄,不过此时他似乎也不在意这些,反正他觉得自己跟展昭这事上已经是笔糊涂账,挣扎、愤怒、委屈、畅快、感动之后,脑子里已经成了团浆糊,只有一事清楚:想和他在一起,便在一起。那就行了。
      的确,日子和以往最大的不同,便是他们住在一起了。他们购置的宅子位置颇好,在京都的西面,虽临闹市,却闹中取静。原因却有些好笑,原来这宅子挨着前朝一位达官为自己选的墓葬之地,可惜他在乱世中身形如浮萍淹没,这地只是做了衣冠冢。待本朝一个外地商人不知所以购来建宅租赁,可想后来是不大好销的。展昭爱此地清净,他也没有那么多文人忌讳,很快定了下来。未曾想白玉堂竟是极喜欢,原因说来更是让人忍俊不禁,他的原话是:“即是高官大墓,自然是风水宝地,我没事转转,也好吸些天地灵气。”展昭忍不住逗他:“说来好听,其实不过就是逛大坟。”白玉堂磨了磨牙,最后还是露出一个笑容:“木头武夫,不通风雅。”原来这达官很好音律,在墓葬四周做了数十个栩栩如生的歌伎艺人,高髻广袖,手持各类乐器弹奏,其中不乏西域过来的笛管芦笙,白玉堂自诩琴棋书画皆通,看着就生出了几分亲切,加之墓地周围遍植灌草树木,郁郁葱葱,是繁华汴梁中难得的一块清幽之地,对上了白玉堂胃口,更是对展昭选宅大加赞扬一番。至于那些阴森晦气之俗话,他才不屑一顾。
      新宅不是很大,很是废弃了些年,所以显得有些陈旧。展昭大致修葺了一番,就搬了进去。搬家那天,白玉堂才知道展昭另购新宅这事,心中的确是有些不快的,但他自觉亏欠展昭,也没有立场当时发作。等真搬过去,过了几天,这事也渐渐淡忘了。
      宅子进门后是鹅卵石铺的主道,主屋有简略的雕梁飞檐,但半个屋顶都被藤蔓覆盖,衬着周围树木,阳光照射时,黄黄绿绿,煞是好看。屋前有个小小的拱桥水道,旁边和侧面各有一个鱼塘假山。不过水是早就枯了。展白从屋后小溪引了些活水过来,三五天换一次,园内就显得生机勃勃了起来。
      礼成之后,两个新人到后堂见白锦堂,坚持要行前堂拜叩之礼。白锦堂闪了下身,却最终受了他们的礼,他目光有些深沉,嘴唇紧抿着,但看着弟弟头顶的旋儿,眼中终于溢出了一丝光亮。最终,他还是看向展昭,开了口:“展……贤弟,我这弟弟脾气不是很好,但心地是极善的,以后他若有不是,往你多担待些。”
      展昭未想到白大哥会跟他这样说,这便是把弟弟交托于他了。他心中感动,神情肃穆,心中似有许多话,最后出口却只有:“大哥放心。”
      白玉堂这时已拉着白锦堂的手不松了,低着头,眼中泪光泛泛,是从未见过的孺慕脆弱。
      白锦堂对展昭道:“我能否单独和玉堂说两句。”
      展昭颔首,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白锦堂又看到白玉堂头顶那个旋儿,他叹了口气,抬手抚上他的发:“玉堂,我们爹娘去得早,俗话说,长兄如父。为兄是很汗颜的。”
      白玉堂抬起头,抱住白锦堂,激动道:“哥,只要你明白我,我比什么都开心。”
      白锦堂拍拍他肩膀,推起他的身体与他对视,正色道:“从小,我就一直说,你的事情,最终要做决定的是你自己,我只能提点而已。如今,你大了,更是如此,你懂吗?”
      白玉堂点点头:“我懂,无论结果如何,我当会为自己的所做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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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礼是在白府办的,众哥哥各自散去后,展白往新宅子去,楚敖跟他们顺了一截路。楚敖生性洒脱,和两人闲聊攀谈,气氛慢慢轻松起来,马车内慢慢时不时传出些笑声言语。行不多时,经过一个市集,白玉堂兴致一起,下车买了个西瓜,当场破开,递给展昭楚敖,三人边走边啃,互相看着汁水狼狈,不由更是哈哈大笑。白玉堂转着眼睛,说:“世人最爱分帮结派,不如我三人也来成立个帮派如何?”
      楚敖拿袖子擦着脸上瓜汁,道:“这倒有趣,我一介书生跟两位大侠攀上啦,叫什么帮好?”转头看着展昭。
      白玉堂眼带笑意,也看着他。展昭顿了顿:“那就西瓜帮吧。”
      ……
      “哈哈哈……”
      “也好,简明扼要,以后我们得经常吃西瓜才行,哈哈……”
      一时欢笑声从马车中漫出洒在繁华街道,又迅速淹没在嘈杂人声中。
      回到宅子里,两人梳洗后,便坐下休息,各自做些各自的。他们搬来也有好些天了,即使今天是大日子,待忙完后回家,过法与往常也没什么不同。因为地势的限制,他们没有带仆人过来,只是安排定期来人打扫收拾,倒也造出一方两人的小天地一般。这种生活他们以前未曾体验过,其中最让他们感到新奇有趣的,就是共处一室后对方那些不露于人前的各种习性。这是他们彼此之前所不了解的,哪怕是泰州重逢后最亲密的那段时间,也无法见到的,就犹如重新认识了这个人一般。
      如同此时,展昭已经坐在桌上看了不小一会儿的书了。这书不是什么公务,毕竟他们正在假期,平时太忙,正是好好休息消遣的时候。只是这也不是什么典籍诗词,而是——志怪武林传奇。白玉堂第一次看展昭看这些民间小抄简直不敢相信,堂堂南侠居然有这等爱好,展昭当时笑着回答:“可不是小时候看着这些英雄轶事,才想着入江湖闯荡一番。”白玉堂没想到这也是理由,有些咋舌,本想鄙视下这种孩童般的想法,但一顺带回想自己是怎么入的江湖——好像是自己见着几位大哥神气,之后死缠着哥哥要去的芦花村……还是不提罢了。
      在展昭看来,白玉堂平时行事一阵风似的,也未曾想在家里的他可堪用上“墨迹”来形容。不知是否在外太匆忙的缘故,白玉堂在家里做事都散漫得很,他虽然大而化之,但很喜洁,譬如洗漱、洗澡,都要弄上好半天。每次从外面回到屋中,他都要用清水洗脸,上床前都要沐浴,若是午睡后要出门的情况,那也至少要先洗个脚,把露在外面的脖子擦擦。他还不提时不时用盐洗洗脸,再捣鼓些蛋清之类的东西,有空就往脸上抹上一抹,可见脸面焕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展昭暗叹之余,不禁摸摸自己的脸,果真是要糙得多啊。但这这一来二去,花的时间自然就多。展昭也不由暗暗摇头。
      这样的新婚之夜,也和往常一般,在你洗整,我看看书中过了不短一段。此时,白玉堂正梳着头发,他转头看着不远处我自岿然不动的展昭,还是有些微微失望的。“这还真当平时似的啊……”他心里早垮下脸,转头又忙起不知什么忙的事来。
      “玉堂。”白玉堂忽然听到展昭唤了一声。他从屏风转出来,看见展昭坐在书桌边,也侧过了身子,展昭正笑着,两眼眯起,漾出一丝丝暖融融的情绪,缓缓的好像就覆盖了周身。短短两个字,与以往称呼一样的两个字,但白玉堂听出了那声呼唤与以往的确不同——那是一种信任、依赖、同视如己的感觉。——是亲人的感觉吧。
      展昭伸出双手,白玉堂也勾起了嘴角,向他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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