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拔刺法则》青天收雨

45、逐末

　　才刚刚坐进公司大厦楼底的咖啡馆，裴泽就挑眉，“白小姐，你的好朋友又来找你了。”

　　“……”白薇一愣，还没来得及回头，忽然就被拍了肩膀。

　　“薇薇，你怎么回事？简讯不回，电话不接？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陆小琪盯着她手里的咖啡，好似她此时喝的不是咖啡，而是某种慢性致死毒药，“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咖啡？”

　　“……”白薇终于反应过来，对裴泽无奈点头，“抱歉，裴经理，先失陪一下。”

　　“真是不得了。”陆小琪紧紧拽着她的胳膊，走出咖啡馆，没好气道:“你有空陪你的经理喝咖啡，没空回我消息？”

　　“我没有故意不回消息。”白薇无奈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喂，薇薇，你这话也太过分了吧！”陆小琪彻底无语，“你未婚夫的去向，你跟我讲你不知道？”

　　“小琪，我实在不懂，你之前不是还很讨厌他吗？怎么如今又好了？”白薇叹了口气，“我说了，我不知道他人在哪。你到底找他有什么事？”

　　“可你们不是已经订婚了吗？”陆小琪看着她的眼神愈发匪夷所思。

　　“然后呢？”白薇搅拌咖啡。

　　糖分溶解得太快，却又不太够，于是最终只剩下许多苦涩。

　　“先不说我们其实还并没有正式订婚，就算正式订了婚的恋人，分开也是轻而易举。”她淡淡道:“毕竟，又不是结婚。我们没有任何束缚，只需要任意一方走掉，就默认结束了。”

　　“...薇薇，你这话什么意思？”陆小琪一愣。

　　“没什么意思。小琪，我是我，他是他。我不是他，我不能明白他的选择和想法。所以，我也不知道，他这几天人间蒸发是去了哪里。”白薇平静道:“我只知道，程谨言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既然有了选择，我要做的，只是接受。这并不难。”

　　“你说……你这几天从没见过他？”陆小琪彻底惊诧。

　　银匙最后搅拌了一圈，咖啡的浮沫已经够多了，她忽然不想再喝了。于是她就将它放下了，抬眼微笑，“小琪，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逛街的呢。怎么，有了学校的男朋友，就忘了我啦。”

　　“怎么会？”陆小琪反应过来，瞬间蹭的红了脸，“谁叫我就是喜欢这种阳光帅哥嘛，哎，说真的，我觉得他确实很帅了，薇薇，你别笑！再笑我就不给你看他的照片了！哎，别抢！还我手机——”

　　* * *

　　卓峰集团。

　　下属战战兢兢：“总经理，这是这个月的报表。”

　　柔软的皮革座椅转了过来，年轻人一张好看的脸扭曲成一团，脸色越来越难看，“怎么回事？”

　　“总经理，这个月报表越来越差，不仅如此，金山项目后期接管也出了点问题。投资方那边不是很满意，一直在催——”

　　“你以为我眼瞎？这些报告上不都写了吗！”程子轩彻底暴跳如雷。

　　“总…总经理息怒！”下属浑身发抖，“董事长刚刚说了，要您过去汇报工作。”

　　“滚！都给我滚！”程子轩猛地把烟灰缸砸过去，下属抱头鼠窜，他终于喘着粗气坐了下来。

　　这几天他都没怎么费心思管那个项目。谁都知道，金山项目是一块多大的肥肉，可却被他那个哥哥抢先一步夺走了。还好父亲最宠爱他，在昨夜的晚宴上，当着众人的面把项目指给了他，程子轩自然洋洋得意。

　　可这才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程子轩一时间焦头烂额，打了好几个电话，谁知那边电话还没接通，走廊就传来脚步声。

　　昂首阔步走来一位中年男人，一旁的人见了都纷纷避让，前台更是一路追过来，试图拦住他，“吴先生，吴先生——”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男人斩钉截铁，“我今天来，只想问问你们总经理，金山这批货，究竟是交，还是不交？”

　　此事终于惊动了董事长办公室。

　　程董事长风度翩翩走了出来，“吴老板今天因为什么事大驾光临？”

　　“程董事长，我一向很尊重您的办事能力和领导能力。”吴颂打量了程子轩一眼，皮笑肉不笑，“只是这次，您随便派个愣头青来糊弄我，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子轩虽然是我的小儿子，年龄也小，可各方面能力也都是人中翘楚，比起他那个不成事的哥哥来说，更是好处太多。”程宏卓一愣，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笑眯眯道:“如果吴老板您是为了金山项目替换负责人一事来的。那我可以用我卓峰集团董事长的信誉担保，子轩绝对可以胜任！”

　　吴颂却毫不留情呵呵笑道:“您错了，程董事长。”

　　“同一件工程，具体交给谁来办，交给程家哪个儿子来办，对我来说毫无差别。”吴颂点了支烟，“我只在乎，这件事究竟能不能办好。

　　程宏卓愣了一下，“那吴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堂堂卓峰集团总经理的能力不行。”吴颂惬意吐出一口烟，“除非，董事长您把‘故意拖延二十几天不交货’这件事仍然叫做办事能力很强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这——”程宏卓登时一愣，冷汗刷的就下来了，“子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我已经吩咐手下去做了，”程子轩磕磕巴巴道。

　　“程董事长，依我看，您这个小少爷确实打扮没得挑。”吴颂弹了弹烟灰，呵呵笑道:“恐怕稍稍花些时间在业务上面，也不至于被你那个所谓天赋平平的哥哥比下去吧。”

　　“我……”程子轩霎时脸色涨红。

　　程宏卓见自家儿子这幅样子，又哪能不清楚来龙去脉。他铁青着脸，但还是咬牙挤笑，“吴老板，有事咱们慢慢坐下说，您请——”

　　终于请走了这尊瘟神，瞬间走廊里只剩程子轩一人，神色尴尬僵硬。

　　四周响起窃窃私语。

　　“真奇怪，吴老板那个挑剔性子，倒是对程谨言青眼相加。”

　　“可不是吗，还害得咱们被骂。”

　　“自从跟了咱们总经理，倒还不如跟着程谨言呢。连到手的鸭子都能飞了。”

　　程子轩脸色越发差劲。

　　那天程谨言的话再次回响耳边:“子轩，你说，父亲是更在意你，还是在意我呢？”

　　那句话好似某种带有魔力的诅咒，始终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定是他搞的鬼！

　　“查！都去给我查！”程子轩冷汗涔涔，猛地拍桌，“既然有人敢把手伸到我眼皮底下，大不了就好好比比，看究竟是谁更有种！”

　　但是派下属将近两个月来的所有环节都仔仔细细查了个遍，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总经理，董事长让您过去——”下属战战兢兢道。

　　“子轩，你最近到底是怎么搞的？我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而你呢？你一天到晚到底都在做什么！”办公室里，程宏卓脸色铁青，越说越气，将文件猛地甩到他脸上。

　　男人喘着粗气，正要再开口，却忽然被打断了。

　　“辞职！从今往后，我不干了！”

　　“你说什么？”程宏卓一惊。

　　“爸，你口口声声说你更喜欢我，可实际上，自从他回国，程家就变了，一切都变了！你为什么让程谨言当审批所有合同的助理，而不是我？”程子轩吼道:“这个总经理，我不当了！爸，你干脆让他来做好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从小在蜜糖罐里泡大的富家小少爷，何曾受过这种粗暴对待，当即不敢置信地捂住脸。

　　“…蠢货！”程宏卓勃然大怒，“都是蠢货！当初我为什么让他进公司？还不都是为了你！要不是我委曲求全，你早就坐牢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至于我让他做助理，大大小小的合同都要他过目，你真以为我是器重他？蠢货！我之所以把他提到这个位置上，是等着他出错！只要任意一个合同出了问题，就能让他彻底滚蛋！”

　　程子轩彻底愣住，“爸——”

　　程宏卓咬牙切齿，脸色铁青，“昨夜的晚宴，难道你没看见吗？他竟敢把我拽出来挡枪，走着瞧…我定要他死得难看！”

　　董事长办公室隔音效果再好，也并非密不透风。

　　众人虽然坐在各自工位上，佯装认真工作，但早就恨不得一个个把耳朵贴在门上，八卦听个够。

　　“…程先生！”听到脚步声，众人纷纷紧张站起身来。

　　“半小时内，给我一份财务报告。”程谨言挑眉微笑，“我检查一遍，再交给总经理。”

　　“…是！”

　　一片寂静里，不知是谁，故意抬高了声音，“唉，谁不知道，如今董事长还是最器重总经理了。不就是个小小董事长助理，还装这幅样子给谁看啊。”

　　忽然窃窃私笑起来。

　　声音虽然不大，却很清晰，黑衬衣青年一定听到了。

　　但他却没有说话，顾自低脸整理材料。

　　“程先生，一小时后的董事长会议。”韩跃忽然走过来，咳了一声，“总经理让您过去。”

　　“知道了。”程谨言平静点头，在众人目光中走回办公室，

　　关上房门，他这才将手里的资料夹通通交给韩跃，“把这些交给总经理。至于会议。他和董事长两个人去就够了。”

　　“可是——”韩跃一愣。

　　“可是什么？”

　　韩跃见他这幅平静样子，把话又咽了回去，犹豫片刻，“程先生，您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我没事。”程谨言摇了摇头，似乎很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今天上午，金山项目已经完全转手。吴老板刚刚还来了公司。要我说，足够程子轩喝一壶了。”韩跃递交给他财务报告，嗤笑一声，忽然冷不丁问道：“程先生，您也要注意身体，不能再这样每天都在公司熬夜了。白小姐呢？”

　　程谨言手指微顿，继而又翻过一页文件。“白小姐最近很忙。”

　　韩跃倒好似浑然不知自己失言一般，“可您替白小姐租的公寓，租金已经到期了，程先生，需要我继续替你办理续租手续还是——”

　　“知道了。”黑衬衣青年终于放下咖啡杯，瓷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然后他合上报告，“不用续租了。今晚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就吩咐人来打扫吧。”

　　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开着黑色轿车在高架桥上飞驰，到达公寓时，忽然下起了雨。

　　直到他匆匆走进公寓，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一路手里拿着伞的。怪不得路人看他的目光都有点怪，他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还真是舍本逐末，竟然只心想快点走回家，却忘了撑伞。

　　翻出钥匙，拧开门锁，果然，漆黑一片。

　　路灯灯光从半拉着的窗帘里洒落，细微苍白的光束，照亮桌子上一袋已经过期的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