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别样情》映桥

4、 （三）金风玉露一相逢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吟竹从衣柜里翻出男装穿戴整齐，庆幸自己从冀州跋山涉水地把这些东西都带出来了，果然全是能派上用场的宝贝啊。窥镜，自觉羽扇纶巾，白衣胜雪，怎么看都是一个儒雅公子，完全没有破绽，心中自是得意非凡。
　　想当初在冀州叱咤风云的时候，自己与哥哥哪次出门不是举手投足引来惊呼？唉，英雄不提当年勇，如今在爹的眼皮底下，还是稳中求全吧。况且京城，天子脚下藏龙卧虎，那轮得到自己这等无名小卒张狂？做人要低调，见好就收，聪明人绝不恋栈，免得不得天下反而大意失荆州啊。
　　收拾妥当后与墨桥一个前门一个后门地出发了，约好在醉风楼前会和。
　　墨桥虽是不愿意，但也觉得吟竹素日胡闹惯了，有自己看着反倒比让她单独行动好得多，只得勉强同意。不过在他的记忆里好像也没有关于阻止了她胡作非为的记录。都说有个精力过剩的妹妹不是好事了！只不过感谢老天这个妹妹还不笨，虽然常常吓得他心跳暂停，但除此之外也没给他带来多少麻烦。毕竟她还是心智健全，知道什么叫有所为，有所不为的。
　　吟竹出了后门，顿觉神清气爽。以前在冀州时也常乔装出游，但是去的最多的地方还是是书院。身为女子求知若渴很丢脸吗？既然形势比人强，那变通一下女扮男装就是她最大的退步了。
　　听先生讲学果然是人生一大乐事啊，可是诗词歌赋倒也罢了，讲到策论，吟竹就实在提不起兴趣了。时下策论文风繁复，真是令人怀疑这样的公文怎么能解决政事。如此多的说左右而言其他，若是真有个什么险情发生，等官员们看懂了公文，人都死光了！
　　所以每次先生一讲策论，吟竹就开溜去练习骑射、强健体魄，居然也学有所成，师傅夸她是练武奇才。可怜的倒是护妹心切的哥哥，弄得疲于奔走无心向学。
　　说起来三兄妹中倒是从未上学堂的芊雪成就最高，每次听学回来吟竹都要讲给芊雪听，她悟性极高，往往能触类旁通。连墨桥也觉得如果她能接受系统的教育必然成就斐然，但是芊雪本人却并不介意被埋没，也不羡慕吟竹出入自由。她整日便呆在自己应该呆在的地方，然而又变通地通过哥哥姐姐触及了自己小天地之外的一切。这便是她不犯原则的圆滑。

　　京城的繁华热闹果然是冀州远远不及的，高楼之上处处笙箫，名姬优伶门庭若市，好不奢靡。吟竹踏上谢桥，只见周遭稍微清雅，春风拂面，柳絮翻飞，自有一番风景，不禁停下来驻足观赏。清风乍起，衣袂飘飘，桥下几个渔家女子竟然对吟竹含笑留情。她不自在地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暗叹一下，京城果然民风开放啊，真该让芊雪见识一下。
　　思及于此、便想到既然出来了就应该给芊雪买些小玩意逗她开心，于是踏过谢桥，进入前方闹市，见街边一大婶摆摊卖胭脂水粉，便停下来选购。
　　大婶看了看他，表情纠结地推荐了一款。
　　吟竹仔细观赏了一番，又打开盒子嗅了嗅，“这胭脂膏子香味纯正，可惜颜色太薄。”
　　抬头看见大婶微微错愕的神色，以及周围人异样的神色，吟竹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男装的打扮实在不适宜做此事。
　　“小相公，这等颜色已经是很适宜的。不少小倌人都来买过我的胭脂，大家都说用过之后生意好了很多。”大婶一边热情兜售，一边暗暗扼腕，如此风华少年居然也是一个小相公，世风日下啊。
　　一听这话不对，吟竹有点啼笑皆非“这位大娘，我长得就那么寒碜？很像小相公吗？”她倒也不是很介意啦，只不过惊叹于京城开化程度之高，连小相公专用的脂粉都得有卖。相形之下冀州真是民风淳朴啊，淳朴到令人怀疑尚未开始文明的进程。
　　“难道不是——、、、、、、”卖胭脂的大娘期期艾艾。
　　“买给我喜欢的姑娘，不行吗？”她倒是落落大方。
　　“啊？哦哦，对不住了，公子，我这里也有上好的胭脂专门给姑娘用的，你看看。”大婶一边拿货一边喋喋不休地夸吟竹，“公子温柔体贴，那位姑娘真是有福气啊。现在的男子多是薄幸之人，哪会真心实意对一个女子好的？、、、、、、、”
　　“呵呵，还好啦”吟竹有点不好意思，唉唉，别夸我了，天地良心，虽然我喜欢身着男装招摇过市，但是这种惹情良家女子寂寞芳心的事情，的确有违原则，不曾为之。
　　吟竹买了东西，离开。心想这大婶其实可以该行，做媒婆，或是拉皮条，这么好的口才和反应能力摆个小摊真是浪费了。
　　这时一匹受惊的枣红马，狂奔而来，眼看要撞上吟竹，还好她身手敏捷一个侧翻险险避开，马却撞上了胭脂铺，东西散落一地，那位大婶貌似被倒下的柜台绊住了腿一时闪避不及，眼看就要被马高高扬起的马腿击中。
　　千钧一发之际吟竹翻身跃上马背死命勒紧缰绳，硬生生地调转了马头。然而马却不听使唤地原地乱蹦跶，吟竹虽会骑马却也不曾碰到如此的烈马，几番折腾几乎支持不住。
　　正在这紧要关头，一只大手抓住马尾，就着天生神力往后一拖硬是逼得烈马退了好几步，一个腾跳，便安静了下来。这一跳却把吟竹摔下马来，吟竹直觉地以要以手扶地，小小防护技能还是难不倒她的，但只怕这结实的一摔，也够她在家里躺几天的了。
　　“小心！”一声大喝，身体在竟在半空中被人接住，稍一扭头一张黑脸与自己的距离不盈一寸，呼吸相闻，对方的手紧紧握住自己的腰，整个人都在对方的怀里，情况极为暧昧。
　　“你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那个，”吟竹呼吸有点困难“如果你放开我我就没事了。”他实在搂得太紧了。
　　男子一愣，窘迫地松手，吟竹一得到自由立刻轻松地跳离他的怀抱，离开的那一瞬间她似乎感到了对方的不安，类似担心视若珍宝的东西会因为自己照顾不周而碎掉的不安。
　　这种感觉非常异样，吟竹甩甩头将之抛之脑后。这才注意到他的长相，刚才靠的太近反而没看清楚。
　　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加之一身黑衣的劲装打扮，和时下的白面书生完全不一样，说不上俊美，和哥哥的温文如玉相距甚远，但是剑眉朗目英气勃勃，
　　吟竹抱拳道：“承蒙兄台出手相救。”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对方亦是窘迫异常，吟竹心想若不是他脸黑，只怕现在红的跟番茄似的。低头一看自己的男装打扮，完全不明白这男的窘个什么劲！但他眼神清透，一看便知是胸怀坦荡之辈，应该不是对自己这个“男人”有什么恶劣的想法。
　　匆匆道谢之后，正欲离开，却被对方叫住：
　　“小兄弟，借一歩说话。”
　　“兄台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只是”男子面有难色地左右环望一下欺身上前，吟竹一惊，本能地后退一步，只听对方轻声说道“虽是救人要紧，吟竹小姐下次还是不要如此鲁莽了，倘若真是摔着一星半点，令尊大人岂不心疼。”满目真诚，一脸正义浩然。
　　轰的一声，吟竹脑门充血，被人识破性别，还看穿底细，若是传到父亲耳中，岂不是麻烦，真是流年不利，如今人在屋檐下，吟竹缓缓道，“有句话叫非礼勿言,若是兄台刚巧也有如此美德，小弟就感激不尽了。”
　　男子正色道“在下绝非多言之人，绝不会将小兄弟的事情到处乱说，这一点小兄弟可以放心，若是信不过在下，在下可以对天起誓。”
　　“我信我信，”吟竹见他真举手发誓吓了一跳，立刻阻止他“区区小事不必如此。”
　　男子深深地望着吟竹“你信就好。”
　　看得吟竹直冒冷汗，“那么告辞了。”
　　“吟——小兄弟！”
　　“怎么了？”
　　“嗯，你东西掉了。”
　　吟竹低头一看，刚才怀里的胭脂掉出来，盒子摔坏了，胭脂撒了一地，“都这样了，还能捡起来吗？”摇摇头离开。
　　“小兄弟！”
　　“又怎么了？”
　　“哦，我是想问你是不是有一个鹰饰的钱袋。”
　　“我钱掉了吗？”吟竹伸手摸钱袋。
　　“不是，我只是想问、、、、、、”
　　“没有！”钱袋还在身上，吟竹斩钉截铁地回答后，再次离开。
　　“小兄弟、、、、、、”
　　“能不能麻烦你一次说完？”
　　“你记不记得环云山？”
　　“没印象。”再再次离开。
　　“小兄弟——”
　　吟竹实在受不了这么婆妈的男人，叹口气，悻悻道道“对不起，我实在是有约在身，闲聊的话能否改个时间？”
　　“好的，”字未落音，吟竹立马转身，“你可记得公孙龙渊——”
　　佳人已经走远，男子叹口气轻声道“我的名字。”
　　这三年来他对她魂牵梦绕，也没指望她会想念她，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把自己全忘了。
　　他往她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大步走到正在整理小摊的卖胭脂大婶面前，“我要买胭脂。”
　　“啊？”大婶被吓了一跳，考虑怎么跟这位相公说呢，都黑成这样了，胭脂不是万能的，想装可爱还是想别的招吧。
　　“要刚才那位公子买的那种。”
　　“哦，你也是送给你喜欢的姑娘？”松了口气，看不出长得如此豪迈的男人也有如此细腻的一面啊。
　　“呃，是，是的”被言中的男子很不好意思，大婶暗叹一个大男人扭捏个什么劲，真是不好看。
　　“给。”转念一想最近很流行送姑娘胭脂吗？看来自己今天回去要多做一些，否则会不够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