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dying

2、中

　　好吧，难怪人家常说三岁看一生，他们打从他两岁他出生开始纠缠，会到现在难分难舍也是可以预见的。他从两岁开始被那张乾巴巴皱兮兮的猴子脸惊吓过後，开始奠定他们无法分离的命运。

　　然後他从三岁开始学习抱著隔壁的一岁小孩一扳一眼的坐在沙发上力图平稳，不让自己像第一次抱一样，因为怀中的重量导致他重心不平稳，结果一个小孩跟一个小小孩一起倒到後面滚成一团，最可怕的是怀中那个小小孩像是嫌弃他不够狼狈，在他还没起身之前，小掌一掌巴上他的脸，接下来就是两掌三掌一路巴下来，不仅巴掉了他的眼镜，还巴到他眼眶泛红，好险还是没有泛滥出来。

　　直到大人们笑够了，照片也拍够来，才来把他身上这个嘴巴只会咿咿呀呀，手冢就算听不懂外星话，也知道对方是表达愉悦，表示他巴的很开心的小小孩拉开来，解决了一场恶梦灾难。

　　小孩子力度有多拿捏不了轻重，那个时候他深刻体会到了。

　　然後四岁开始他学著习惯那个老是会跟在他屁股後面爬的小小孩，於是成长历程中一路下来，他已经太过习惯有这样的一号人物存在。坚毅来自於磨练，这句话在他身上得到印证，他现在已经很熟悉该怎麽对付对方抛过来的问题与磨练。

　　手冢看著台上像背稿子一样，一字一句不差的念出他昨晚写好交给他的演讲稿内容的越前，仍是充满稚气的脸上没有其他表情，这个时候他差点都要以为看到另外一个自己，但他很明白，会有这样的表情，只代表龙马正觉得他现在做的事情很无聊，所以想快快交差了事。不同於自己面容表情的平板缺乏，台上那显然越讲越快已经快要到达尾声的人，眉宇有著一股他所没有的傲气，让整张脸看起来略微倔强。

　　手冢叹了一口气，早明白龙马对於得第一以外的其他事情都没有兴趣，但入学第一名就是新生代表这件事实他应该也明白，纵然不情不愿，也表达的太过明显了。看著台上那讲到最後已经是用超快速把剩下的台词念完的少年，他起了身朝正在向他打暗示的舞台右侧司仪处走去，新生致词完毕以後，就是他代表学生会上台欢迎今年新生入学。

　　手冢边跨步迈向台上，边思考著一会要怎麽去跟老师解释，今年新生代表用如此快速把稿子念完的原因？丝毫没有自觉，不管隔壁的青梅竹马有没有跟他同校，就算今年他已经再度进到自己的视线范围了，自己的思绪依旧是绕著对方转著。

　　一开始失足，就代表了往後的沦陷不可自拔。

　　※

　　「好慢。」不满的嗓音低低压著。

　　视线对上声源来处，就见再熟悉不过的少年靠在对面墙壁站著，一脚屈起踩在後头的粉白墙壁上，压根没自觉自己已经留下到此一游的灰色脚印，少年只是用不耐烦的眼神瞅著他，书包随意倚放在脚边。

　　「学生会有些事情。」手冢说著，朝少年走了过去。

　　「我等了很久欸。」眉头皱了起来，隐约有些神似某人的神情，难怪有人说，即使没有血缘关系，相处久了，模样也会相似起来。

　　「你可以先回去。」手冢轻轻一叹，虽然没有互相约定过，但不知是何时开始有的习惯，两个人一起上学，也总是会等著对方一起回家。即使是如此，这毕竟不是硬性的规定，他也很清楚，龙马总是在等人这方面少了很多耐心。

　　「然後看到你被物品掩埋？」越前挑了挑眉，一脸的不以为然，隐约似乎还有酸意。

　　「物品？」来到鞋柜前，手冢一怔，还不明白越前说的是什麽意思，已经下意识拉开鞋柜，哗啦一堆东西就散了下来，一如今天早上一般壮观。

　　越前挑衅一笑，指了指散了满地都是的东西，不言而喻。

　　感觉太阳穴似乎隐隐抽痛起来，手冢压抑著喉口又要溢出的叹息，「怎麽又……」

　　「真是受欢迎啊，Kuni──」刻意拉长的语音，配上向来只有捉弄对方才会出现的腻称，带了显而易见的调侃，越前要笑不笑的哼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透明蓝色的垃圾袋，也开始帮对方捡拾起地上的物品，然後粗鲁的随便塞进袋子里面。

　　「龙马，放轻一点，里头可能有易碎物品。」叮嘱了一声。

　　闻言，越前泄愤似的丢得更用力，好像巴不得把里头的东西丢到四分五裂，突然，一只大掌横跨了过来抓住他正在行凶的手。

　　带著杀气的琥珀色大眼立刻瞪向那个面无表情，眼神却透著一丝无奈的男人，「干麻？舍不得啊？」有点气呼呼的挑衅语调。

　　「不是的。」像在衡量该怎麽开口才不会惹恼面前这个架势摆出来，真的很像一只竖起全身毛呈现备战状态的猫的青梅竹马，手冢顿了一下，才接著道：「里头的东西如果坏了，要送人，就不方便。」

　　「送谁？」猫眼眯起，警戒心更重。

　　「孤儿院。」简简单单三个字破除了眼前的危机。

　　「孤儿院？」惊讶的眼吊得老高，问句忍不住冲口而出。「你…以往收到的东西该不会都拿到孤儿院去吧？」

　　「嗯。」手冢放开了那只纤细的手，继续收拾地上的东西。有时候真的很佩服那些送礼的人，到底是什麽样的执著心，可以让她们把这一堆东西塞在小小的鞋柜还有抽屉里头？好难理解。

　　难怪，以往这人向来上学都会抱著一大叠礼物回家去，他才奇怪为什麽对方上高中以後就没有再拿回任何东西，本以为可能是这男人行情下降了，不过果然是他错估，原来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形下被偷偷处理掉了。

　　越前心情顿时大好，也加快了手边的动作帮对方收拾著，没一会，东西就全落入了塑胶袋当中，满满一袋刚刚好。

　　「对了，你身上怎麽会带有垃圾袋？」原本的沉默的人顿时发出了疑问。

　　「喔，同学塞给我的。」有问必答，相当配合，看来心情真的不错。

　　「同学塞给你垃圾袋做什麽？」眉头皱得更深。

　　「唔，他们说是要给我带在身上做准备的。」琥珀色眼睛说著说著也漾出了疑惑，做什麽准备？难道他们知道自己老是跟国光一起回家，所以让自己带著帮对方装载吗？

　　手冢沉默了，马上便已经想到了可能性，抚著好像又开始抽痛起来的太阳穴，他指了指越前的鞋柜，「龙马，你还没有拿鞋子。」

　　「呀？喔。」马上起身走到鞋柜前，拉开──哗啦哗啦，五分钟前才上演的某个相似片段再度倒带重复。

　　沉默，两人面面相觑。

　　嗯，看来一个垃圾袋不够，再去要一个来吧。

　　开学第二天，两个人比前一天晚了许多才回家，原因是他们得先绕到别的地方把手上的两大袋东西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