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dying

3、下

　　一如过往一般，一个礼拜过後，全校已经没有人不晓得他们学生会号称冰山会长的手冢国光，和今年一年级闪亮亮的新生入学代表越前龙马，两者有著不可抹灭的深厚交情。

　　──据说，他们是青梅竹马。姑且不论这两个都是同性，而且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用上『青梅』这个形容词。

　　──据说，两家是世交。真的假的没人知道，总之最可靠的消息就是两家相邻而住，至於是从父母那一代才认识，或者是更上代、上上代就认识，这个其实一点也不是重点，於是被大家忽略跳过。

　　比较令所有人跌破眼镜扭到下巴的事实是，原来他们的冰山会长其实也可以如此温柔，虽然颜部表情没啥重大变化，但凡有长眼的都看得出来，手冢国光每当遇上越前龙马的时候，表情总是格外的柔和。会皱眉，也会温柔的凝睇，甚至偶尔会出现无可奈何的叹息，十成十的感情成分是纵容。

　　这大概已形成习惯了。

　　有言道：「人怕出名，猪怕肥。」

　　──这句话半点不假。

　　越前向来就是讨厌麻烦的人，除了手冢与自家人以外，他对於其他人一向都是冷淡无表情。

　　这样的态度无关乎跩不跩，其实熟知越前的人都知道他的个性向来极端，感兴趣的事物可以引起他强大的注意力，让那双金褐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直逼人心，但绝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一脸无所谓般的表情，对於周遭事物也并不是特别注意，简直像是用著可有可无的态度度过每一天。

　　但越前冷淡，却不冷漠。虽然并没有刻意用著亲近的态度过学校生活，但或许只能说有人天生就是发光体，即使没有做任何事情也能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忍不住想亲近。越前大概就属於这类的人。

　　当他还在疑惑为什麽自己的鞋柜和抽屉总被塞爆一堆东西的时候，学校里头已经有人为他成立了後援会，而且据说入会人数还在急速扩大中。一张偷拍的照片越喊越高价的同时，本人依旧毫不知情。

　　不过，目前喊到最高价的一张照片，并不是越前被偷拍的独照，而是他与手冢正在吃午饭，手冢手指正抚过他的唇畔，非常自然的姿态，动机是为了帮他拭去不小心沾黏上的一粒饭粒。结果就是这张照片至今依旧不知道会被谁买走，因为价钱还在上飙。

　　关於这件事情，也成了地下消息中最轰动的一件。虽然有许多人都搞不懂为什麽那样一张照片会有如此高价的价值。当然，这些地下作业都是瞒著当事人进行著的，因为谁也不晓得，惹火冰山会长会有什麽样的下场。

　　人如果想要活得长长久久，还是不要试图去捋虎须的好。

　　然後，经过大家长期观察以後，发现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手冢总是和越前一起上下课，这点是全校都知道的，有趣的地方在於，每回两个人肩并肩一起回家的时候，总是手冢先走在越前的左侧，但走没多久，就会看到越前刻意放慢脚步，然後快速绕到手冢的左边去，於是就演变成手冢位於越前的右手边。

　　可是当走在街上的时候，手冢又会刻意把越前拉到自己的右手边来。手冢这个举动的用意当然大家都明白，主要就是刻意让越前避开车道，避免任何可能的危险发生，但越前却又似乎很执著的想要走在手冢的左边，这点，却是大家不能理解，也想不通透的问题。

　　究竟是为了什麽，越前非要走在手冢左手边不可呢？还是说，他的理由跟手冢一样，只是单单不希望对方有危险的可能性？

　　这个问题，目前已经成为了越炒越热的地下议题的首榜。

　　显然也不是只有其他人对这个疑问充满了好奇心，事实上八卦主角之一的手冢，对於这个现象也不是没有疑惑的。但凭他与越前熟识这麽多年来，──越前从何时诞生，他们就何时结识──，这样的交情来看，他就不会有向其他人那样愚蠢的猜测，以为越前是不希望他靠近危险的车道。

　　那麽，结论是？

　　这一天两人相偕回家时，在越前第三次又绕回他的左手边以後，手冢开口了：「你坚持走在左边，有什麽特殊的理由吗？」

　　正心满意足走在自己想要的方位上头，闻言却忍不住一愣的越前抬起了头，看著似乎是面无表情但其实相当困惑的手冢，露出了兴味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不会问我为什麽了呢。」

　　越前会这样说并不是没有理由的，事实上，两个人虽然从小到大都相处在一起，但手冢对於越前很多言行都不太能理解，但越前每每理所当然回答他问题时，总会给手冢一种『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这样懊恼的心情。因此两人越大，手冢就渐渐很少询问越前某些奇怪举动是为什麽了。

　　当然，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一直相处在一起的关系，手冢也渐渐稍微能摸清越前奇怪的思考模式了。

　　手冢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种一直替换著方位的模式，如果我不问清楚原因，恐怕会没完没了持续下去吧？」得知原因，才能彻底解决问题的根本不是？

　　挑了挑眉，越前又露出了一个笑容，显然也认同手冢的话。

　　「前几天，我无意间得知了婚戒总是戴在左手的涵义。」没头没脑的，越前突然这样说著，然後斜眼看著手冢：「呐，你知道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手冢怔了下，思考了会，斟酌地回答著：「有说法是，因为那是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将婚戒戴在左手，也就等於最贴近那个人的心脏，就是这样的涵义吧。

　　「什麽嘛，原来你知道啊！」越前眯起了眼，有点不满地说。他还是听母亲说了才知道的，没想到对方居然也知道这一回事。

　　「有听说过。」

　　基本上，关於这类的话题，似乎是十分受到女性喜爱的，不可避免手冢也曾经无意间听到女同学讨论过。话又说回来，手冢也很明白，越前之所以会不清楚，是因为他向来对周遭的事物并不留心。也许同班的女同学也曾经讨论过，只是他没有注意到罢了。

　　撇了撇嘴，越前懒懒抓起手冢提著书包的左手，然後强迫地让手冢将书包换到右手提著以後，就把玩起了手冢的左手，边不满地说著：「那你还问我为什麽！」

　　又是一愣，思绪再度跟不上这个年纪比他小两岁的青梅竹马，手冢迟疑地问著：「我的问题，和这个答案有关？」

　　猫似的眼睛这会儿是因为笑意而愉悦的眯成一条线，越前将右手张开，然後扣上手冢左手的五指，两只手交叠相握著，「Kuni，你这样是不行的噢，太迟钝了。」语气再度充满了戏谑。

　　「疑？」还没搞清楚是怎麽一回事的手冢，因为左手在对方的掌握中，只能被突然加快脚步的越前往前拖著走。

　　「等、等等……」眉头拧了起来，「你说清楚一点。」

　　「不能等了啦！我肚子快饿死了！快快！！回家回家───」刻意忽略手冢的抗议，越前一步快过一步，丝毫不担心手冢会跟不上。毕竟，即使他不想承认，那家伙好歹腿也比他长多了啊！

　　笨蛋！我老是要走在你的左手边，是因为，希望你的左手在我的掌握中啊！

　　──左手，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握著手冢的左手走在前方的越前，轻轻地，扬起了一抹微笑。

　　永远地，触手可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