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上 ...
-
有没有一种存在,就像空气一样,因为太过理所当然,所以不会太过意识到,但是却又无可缺乏。
这或许,指的就是像他们这样的关系吧?因为比邻住著,打从他有记忆开始,就已经跟隔壁那个也是独生子的,大他两岁的家伙玩在一块。很怪异的,他明明讨厌接近其他人,却总是不自觉会想要跑到隔壁家然後闯进那个人的房间,大剌剌踩上对方地盘以後,扬起下巴,扯著对方的衣袖要他跟自己玩。
然後对方总是一开始微微皱著眉头,低著头看著自己,试著理性的说服自己,他还在念书,没有办法陪他玩,到後来还是败在自己的眼神攻势下,无奈的阖上书本,弃械投降。不知道为什麽,每当看到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孔,浮上一点点因为自己而露出的没辄神情时,他总是能够愉悦很久。所以当他开始上幼稚园,每天下课以後,他的当务之急,是跑去隔壁骚扰对方,并且乐此不疲。
跟幼稚园的小朋友是很难沟通的。他彻底的发挥了这样的优势和任性,然後努力打乱对方的生活规划和目标。
这样的生活,一过就过了十几年,他们一路念了一样的小学、国中,然後到了高中,他也没例外的选择了跟对方一样的高中,轻轻松松考上。其实念一样的学校没有什麽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刚好能够念,也离家不算远,兼且对方总是在上学前来到自己家把他叫醒,那麽两个人念同一所刚好一起上学也方便些。
简单说,如果要形容两个人的关系,还有一个很贴切的形容词:『青梅竹马』。
今天是高中开学的第一天,越前一如往常在闹钟大响扰人清梦之际,一掌把它挥下床头,然後咕哝了两声继续埋头闷睡,还给了早晨一个宁静。
一阵规律沉稳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然後一步步逼向仍犹在沉睡的少年的房间。
叩叩!简单又礼貌的两声敲门声,可是棉被下头的人依旧好眠,眼皮丝毫没有因此有掀开的迹象,耳朵像是自动关闭一样,一旦陷入睡眠,管他外头有啥声响,一律当作没听见,万一不能够忽视,就彻底的想办法把来源歼灭掉。
──证据一就是现在冰冷躺在地上的第N个破碎闹钟。
房门外敲门的人显然也深谙少年的习性,於是惯例的敲了两声以後,便自己扭转开了房门,不意外看见床上依旧睡得香甜的少年,习惯性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手冢走向少年,沉声唤著:「该起床了,龙马。」
床上的人因为这声叫唤有了动作,不过──是翻了个身以後,继续睡。
面对这样的反应,手冢早已经习以为常,要是哪天越前立刻就起床清醒,他才要感觉奇怪,然後严重怀疑对方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继续叫唤,手冢改往书桌走去,帮对方将需要用到的东西收进书包里头,毕竟是开学第一天,也没有什麽课本是需要打理的,一切得等今天才会领回所有的书本,因此空洞的书包里头装载的东西不多。
接著踱步回原处,手冢忍住叹息的把那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的闹钟尸骸捡起来丢到垃圾桶去,思忖著究竟今天放学以後还要不要跟少年去买新闹钟?那实在是浪费的行为,毕竟少年没有一回是靠著闹钟清醒过来的,每买回一个总是落得摔烂的下场。或许也该跟阿姨说一声,别再费心帮龙马买新闹钟了……。
视线又转回床上还睡得昏天暗地的人,手冢再度扛起叫人的重责大任,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横竖也说不过去,再说,如果他没记错,今年的新生代表致词,应该就是这个还赖在床上不醒的家伙。
「该起床了,龙马。」这回手口并用,开口的同时也不忘轻轻摇著对方。
琥珀色的大眼在这样的骚扰下勉强睁开了一条缝,「是你啊……」喃喃说了这样一句,眼看又要再度昏迷过去。
不过手冢也已经很熟练的知道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状况,他飞快的把越前的棉被掀开,然後托起仍旧瘦小的身子,将对方的睡意挥散些後,很自然的开始帮对方解起睡衣的扣子。
第一颗,然後两颗三颗四颗,一路就这样解了下来,手冢已经太过熟悉这样的模式,即使对方再度一脸睡眼惺忪半侧倒在自己的肩膀上,继续和瞌睡虫难分难舍,在这样极贴近的距离下,他还是可以面不改色处变不惊的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毕竟这麽多年来都是相同的情形了,互动都已经太过习惯。
将对方睡衣脱下以後,拉过了一边挂好的制服,开始帮对方穿上,然後把扣子也一颗颗的扣好,上衣部分就完成了,这是他能做的范围内,最後一样工作。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距离踏出家门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足够让对方盥洗完毕,并且穿戴好所有衣服,再下楼吃个早饭。思及此,手冢开始身体力行把对方叫醒。
「龙马,该醒了。」边将对方的头颅从自己的肩膀处扶正,试图让他清醒。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叫著,有一种温热的气息,是熟悉的味道,越前鼻翼微微抽动了下,双眼总算不再是一条缝的状态,而是完全睁开来,一如往常的对上一张熟悉了很久很久的脸,思绪才渐渐清明起来。
「醒了就去洗把脸吧。」对著还呆坐在床上的人交代著,手冢惯性的开始帮对方摺叠起棉被,与过去数不清个日子一样,发现对方虽然的确已经从床上站起来俨然准备要去盥洗,却在自己的身後响起了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虽然已经说过很多遍,也明知道对方根本听不进去,手冢还是忍不住重复那一百零一句台词:「龙马,要换衣服要先跟我说一声,等我出去你再换。」
果不其然,对方的反应也没变过:「有什麽关系,反正上衣都是你换的。再说能看的不能看的你以前早就看光了,有啥差别。」
……这算是青梅竹马的好事还是坏事?总之两个人之间简直像是没有任何秘密,一切除了熟悉以外已经找不出陌生的地方。被人熟知一切的感觉照理来说应该很糟糕,但不知为何,对於越前他却只感觉到理所当然。
或许真是因为认识太久了。手冢一声轻叹。
於是在心中静数十秒以後转过头,果然看见对方已经扣上裤子的扣子,正在系皮带,手冢一言不发拿过被随便挂在椅背上的睡裤,帮对方连睡衣一起摺好平放在床头,然後提起越前的书包,打开房门离去前顿了一下,说道:「我先下楼去等你。」
明知对方不需要自己刻意交代也会知道,但或许是长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手冢还是会不由自主交代一下。毕竟,他很难忘怀以前小时的经验,他只是回到隔壁去拿个东西然後被母亲叫去买瓶酱油,忘了交代一声,回来以後看到的情形让他毕生难忘。
简直就是一阵混乱。孩子额上肿了一个大包,眼睛像是蓄著泪水,正躺在客厅被擦著药,一看到他就大喊了起来。他这才知道,一发现他人不见以後,对方在屋里死命找,结果一个不小心就从楼梯上一路滚下来,幸好只是头上肿了包,没有什麽大伤害。还在念幼稚园的孩子身躯毕竟比较柔软,越前个头又比一般人小许多,所以才没有严重的伤势出现。
然而从那次起,手冢不论做些什麽,总是习惯性会向越前交代一声。
他从没有忘记,孩子发现他在的那一刹那扑过来抱住了他,然後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一边骂他猪头一边说『你跑到哪边去了我都找不到你』,然後把眼泪全往他身上擦。手冢只知道,那一刻他真的认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