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怀江南》叁水沐

3、第3章

　　果不其然。
　　沈南疆又听到了“打针”这两个危险的字眼。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莫爷爷，小小的脸也皱成了一团：“能不能不打针啊……”
　　“瞎说，要想好起来，就听莫爷爷的话。”徐久之瞪了她一眼，沈南疆吸了吸鼻子不说话了。
　　这次莫淮却一改平时超脱世事的模样，默默地打量着沈南疆，淡淡的眸子里看不出悲喜，年轻的皮囊里就好像装下了一个不符合年龄的灵魂。要不是此刻沈南疆沉浸在要打针的恐惧中，发现莫淮看着自己，只怕要飞上天去。
　　沈南疆紧紧盯着莫爷爷的动作，深怕他下一秒就给自己刺上一针。
　　就在莫爷爷涂完酒精准备扎针的时候，沈南疆的视线被一只手给挡住了。清清爽爽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像薄荷又不像薄荷，好像里面还混入了一点点甜橙的味道，再仔细闻一闻，这味道又没有了。
　　沈南疆仔细嗅了一下，没有味道了。屏住呼吸，再重新嗅一下，那味道又钻出来了。真是一股有趣的味道。
　　也不知道她试了几次，那手就移开了，莫爷爷也扎好了针。
　　沈南疆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莫淮竟走到了她的右手边。那只好闻的手，竟然是莫淮的。
　　她心中先浮起的念头，并不是对莫淮行为的诧异，而是思绪飘飘，收也收不回来，满心都是——
　　“那手指细细长长的，可真好看。”

　　眼前的阴影移开，沈南疆的手上也扎好了针，她抬头看向莫淮。少年的脸上仍然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也不抱有期待。
　　“莫淮他，什么时候能在乎点什么。”
　　沈南疆暗暗思忖，突然向莫淮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莫淮莫淮，你快回去吧。”她看着这点滴估计还要滴很久，总不能一直叫莫淮陪着她吧。
　　莫淮淡淡地扫了一眼，直接坐在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上，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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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疆有点猜不透莫淮的想法，只当他是想留下来陪自己。但是目光看向一旁狐疑的校医，沈南疆心中警铃大作。
　　她刚想开口，却看见莫淮突然站起，径直走向了门口。
　　他这是……走了？
　　“也好，也好。”
　　沈南疆舒了一口气，却蓦得带出了一份失落。
　　莫淮再次过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沈南疆刚拔完针，抬头就看见了那个背光的少年。
　　太阳已经开始西沉，打过来的光线还是迷得人睁不开眼。
　　待莫淮走近，沈南疆才发现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吊儿郎当的谷雨。
　　“南南，你感觉怎么样？”谷雨刚想扑过来，却被莫淮拽住了后衣领。谷雨也不恼，只是上下嘴皮子动得愈发快了。
　　“这是老班让我们给你整理的书包，他说你身体不好就回家休息一天。今天的晚自习就不用上了。”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我也想要这样的待遇啊。可是我发烧，他也不信啊。”
　　“就你满嘴跑火车，老班要是能相信，我把我头摘下来。”沈南疆撇了撇嘴。
　　谷雨冷哼一声：“看在你是病人份上不和你计较，走吧，回家吃饭了。”
　　沈南疆熟练地把自己的书包套在莫淮身上，笑嘻嘻地和他说：“嘿嘿，我是病号哦。”
　　莫淮也不计较，跟着沈南疆就走出了医务室。
　　一路上，谷雨和沈南疆的废话就没有断过，时不时还爆出一阵大笑。莫淮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旁边，有时候扫他们一眼，有时候视线平视着前方，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回家的路途很快就在嬉闹中走到终点，莫淮眸光的聚焦点始终停留在沈南疆的身上。
　　谷雨并不是和莫淮他们同一幢楼，所以提前退出了这个队伍。
　　“小爷上楼了，你们慢慢走吧。嘿嘿嘿嘿。”
　　“快走吧你，晚自习别忘了。”沈南疆一阵见血，眼瞅着谷雨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沈南疆拉起莫淮就跑。
　　莫淮被她拉的猝不及防，脚步显得凌乱又无措。死水般沉寂的眼底，终是泛起了点点涟漪。西边聚团的云彩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散了，一块一块地飘在空中。
　　沈南疆猛地停住脚步，松开了拉着莫淮的手，指着天边的云彩：“莫淮你看，这云多美。”
　　云彩多美，莫淮自是不会去注意的。眼前的少女迎光而立，夕阳在她周围镀上了一层金边，调皮的马尾辫在微风中轻颤。单是沈南疆的一个轮廓，就胜过了莫淮此生所见所知的所有景色。
　　莫淮被松开的手仍然悬在半空，清风吹散了他的叹息。
　　沈南疆总是这样，总是不在意的，从小便是。
　　莫淮从小就是沉默寡言的，不喜和人交往，喜欢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情。但是暮夏的一个傍晚，莫淮的窗户却被一个叫沈南疆的女孩叩响。
　　一开始莫淮就很清楚自己并不喜欢这个热情得过了头的女孩，所以态度自然冷淡。沈南疆每次下来遛狗的时候，总会敲一下莫淮房间的窗户。莫淮不理她，她就继续敲，敲到他看他为止。
　　莫淮看她了，她便热情地招手，然后继续去遛狗。
　　时间久了，莫淮便惊恐地发现自己并不厌恶，反而开始期待起沈南疆每天的敲窗。在沈南疆来之前，他便假装看书的样子，听到声音便飞快地抬头，脸上还要装出厌恶的表情。
　　后来有一天，沈南疆不再来了。莫淮就呆呆地坐在窗前很久，很久，久到连最后的蝉儿都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