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空气和你》莜忆祈

9、第九章

　　小地方就是这样，很多消息都不胫而走。比如陈砚和陆晓冉。最惊讶的莫过于府办的同事们，大家惊讶于看似不搭嘎的人居然走到了一起。

　　这个消息在持续发酵，有的在讨论陈砚如何征服局长千金的，有的在讨论陆晓冉的过往被追求史，有的甚至在预测俩人最终能否结成正果。

　　办公室是最不乏八卦的地方，陈砚不想和外人说起自己的感情生活，对这些问题的一律回答都是：因为他走狗屎运了呗。

　　邵强算起来算是俩人的媒人了。看到陆清林，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哥，你上回分明就是套我话呢，想了解女婿就说嘛。”

　　前半句陆清林听得云里雾里，后半句他就听懂了，说的是上回打听陈砚的事。

　　“谁让老弟你慧眼识人啊。晓冉也是上个月才告诉我们两个老人。”

　　“恭喜大哥得一乘龙快婿。我看好这小伙子，做事稳重，不错的大哥。”

　　陆清林自当他是在自家人面前夸自家人。

　　邵强又接着说：“你知道曹县长那种文化人，高级知识分子，要求很严格，有一回一起吃饭的时候，人在饭桌上还特意夸奖陈砚来着，人说这小子很不错，还挺喜欢的，希望我们尽快把人正式调来。所以老哥，我看好陈砚。”

　　陆清林听了这话心情极其舒坦，他知道邵强不会编这话来诓他。

　　这话就连陈砚本人也从没听过。

　　印象中，曹恒江和他的相处有时候更是亦师亦友，因为他们的年龄相距还不到九岁。曹恒江有什么问题或者有时候陈砚哪里做得不对，他都会一一指出来，并让其改正。

　　曹是中.央派下来的博士团，陈砚只是一本科生，能力和知识悬殊。陈砚也将曹恒江视为榜样，这样的领导才是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事，为人民服务的领导,不好虚的，所以陈砚做起事来有干劲，他也是个有抱负的青年，也想像自己的领导那样真正为百姓为人民群众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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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周五。对于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而言，周五晚上那种放假的兴奋感喜悦感远比周末两天来得强烈。因为一到周五就意味着要有两天假期，满怀希望。而一真正到了周末，又开始担心时间太快溜走。

　　陆晓冉就是这么认为的。今天的她心情格外美丽。大上午的，她坐在办公桌前给陈砚发短信：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

　　出乎她意料，那边很快回复：好，我在开会。

　　陆晓冉开始在计划他们晚饭去哪吃。要不是陈砚不能准时下班，她还真想吃他做的饭。

　　她思来想去，还咨询了同事，最终决定去一家新开的店吃鱼火锅。

　　雁安临海，盛产海鲜，价格也比别的地方实惠，雁安人喜欢吃鱼，而且这有小孩多吃鱼会比较聪明的说法。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周五下午。陈砚前几分钟还发短信和陆晓冉说，今天事情比较少，应该可以在六点左右就下班。

　　五点，临近下班，陈砚把需要签字的文件准备拿去给领导签字，然后就准备差不多可以下班了。

　　陈砚稍微弯腰立在曹恒江的办公桌旁，等他签字，并且告诉他每个需要签字的文件内容。陆晓冉就曾说过她是很佩服陈砚的记性的，至少她是做不到的，她属于鱼的记性，做不来办公室这些工作，领导一会找这个文件一会问那个文件发了没有一会又向你打听另一个文件的内容。如果换作她，也许会崩溃。

　　但是不知道是陈砚记性太好，还是他们这一行的就这样，脑子简直就像刻录机，看过的文件领导说过的话传达的指令都像印在脑海中一样，记得十分牢固。

　　有一个请示的文件很长，需要慢慢看，曹恒江对在一旁的陈砚说：“你先坐，看了有什么问题我再叫你。”

　　陈砚领会，这是领导的习惯，不喜欢在看文件时有人靠得太近，会分散注意，所以他倒也不客气，走到旁边的沙发虚坐下来，随时待命。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曹恒江终于把文件都批复好。站起来将文件递给陈砚，“陈砚，辛苦了。”

　　陈砚接过文件，又听领导问：“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他笑着问：“领导您有什么指示吗？”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有几个大学同学到明江旅游，今天过来雁安，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就和我们一起吧。”

　　印象中，这是他来政府办这些时日，领导第一次叫他一起赴饭局，这虽不是工作任务，但却是人情任务，他难以拒绝。而且这么私人的场合，领导仍然叫上他，说明领导信任他。

　　可今天晚上他和陆晓冉有约了。

　　这几乎是让他一瞬之间作出抉择。

　　他思考了几秒，狠狠心，对曹恒江说：“好的，领导。”

　　“那待会下了班我让夏云过来接你。”

　　“不用麻烦了曹县，您说地方我到时候再自己过去就行。”

　　“那也行。”

　　夏云是曹恒江的司机。曹从来不会称呼别人“小陈”、“小夏”之类的，他都会记得全名。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陆晓冉。这是陈砚第一次爽约，他心情十分内疚。他走到一处较偏僻的楼道给自己的女朋友打电话。

　　“喂？怎么啦？”陆晓冉有点惊讶这时候陈砚会打电话过来，声音软软糯糯，这是在面对喜欢的人才会不自觉有的声音。

　　“宝宝……那个……我跟你说个事……”

　　陆晓冉见他支支吾吾，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不禁有些担心，问道：“怎么啦？”

　　“那个……领导刚才让我跟他一起去吃饭……”

　　陆晓冉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心从高空坠落到平地，她问：“你答应了？”

　　“嗯……宝宝，对不起。”陈砚突然后悔刚才答应了领导。

　　陆晓冉太明白这种滋味，当工作和生活发生冲突时，男人一般都会选择工作。小时候她就知道，以前父亲答应带她去吃肯德基或者是去游乐园，后来却又因为工作上的事没能实现。

　　所以她能理解，有时候确实是工作重要，对陈砚说道：“哦……那你去吧。”

　　“宝宝，对不起哦……”

　　陆晓冉纵然再理解，她还是伤心难过的，没办法拿出笑脸来说我很好，我没事。所以她匆匆应了个“嗯”就挂了电话。

　　已经和父母说了不回去吃饭，那就不能再回去，那样太糗。

　　可是思来想去，她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一起吃饭的朋友。

　　以前她很独立，和陈砚在一起后她变得渐渐习惯有人陪，当剩她一个人时，她竟觉得孤单。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事情。

　　没什么胃口，没什么心情，她打算去超市买些零食和面包躲进房间里吃。

　　其实她是非常理解陈砚的，别人不知道，但是她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明白体制内的人情世故是十分重要的。

　　可是理解归理解，对方是她的男朋友，那个如此宠溺她的人，不是不相干的人。

　　人们常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对于亲近的人才会抱希望，不会有人对一个陌生人失望的。

　　她边啃这面包边刷老剧《上海滩》。这不是第一次看了，她害怕悲剧所以一般都看前部分，从冯敬尧和许文强反目之后，她就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不忍心看到有情人未能终成眷属。

　　正看到许文强雪天里为冯程程撑伞的经典场面时，陆晓冉的电话响了。

　　她看都没看，就知道是谁来电。

　　可不知为何，她此刻并不想听到陈砚的声音，挂断电话。

　　陈砚一点儿也不意外，他只是紧张，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女朋友，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女朋友消气。

　　他今天喝了不少茅台，北方人酒量都不差，而且他知道领导今日带他去的目的之一就是挡酒，所以他都很主动敬酒。喝到最后，连曹恒江都对他的酒量刮目相看。

　　在酒精的刺激下，他的神经比平日冲动不少。

　　接着又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没有接听。他无奈，又不好直接杀去她家，害怕她父母误会。只好选择发□□。

　　直接写“对不起”显得太没诚意，思来想去，他写了一段：根据国际好男人标准要求，在女朋友不开心的时候要好好安慰她，因我女朋友不开心，为了安慰她幼小的心里，现请求见面安慰她、爱她。

　　妥否，请批示。

　　接下来紧跟着另外一条消息：宝贝，改天人家陪你去吃大餐好不好？人家错了，原谅我吧。

　　陆晓冉看到电脑上的□□，陈砚的头像在闪，她点开一看，就看到这一段文字，忍不住笑起来。

　　真是职业病，陆晓冉心想。

　　关掉电脑，用手机登录□□，此刻心也软了下来。陈砚平日要应付那么繁重的工作，此刻还要忙着哄她开心，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想着也就不那么生气了。

　　是的，她不忍心。

　　她回复道：嗯啦，我不生气了。可是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放我鸽子了，不然就不原谅你。

　　陈砚看到这条消息，心情如拨开云雾见晴天，赶紧拨电话过去，这回陆晓冉接了。

　　“宝贝，今天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陈砚此时头有点痛，右手握手机，左手按了按太阳穴。

　　听到这个透着疲惫的声音，陆晓冉更于心不忍。“嗯，人家不怪你了啦。”

　　“宝宝最好了。我喝多了宝贝，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宝贝晚安……”

　　说完电话后，陈砚就倒到床上，一觉睡到天明。

　　陆晓冉有些担心，陈砚一个人住，此刻又喝多了酒，身边没个人照顾，想着都觉得难过。

　　————

　　陈砚家最近出了些变故，他的父亲下岗了。物业公司因为经济出现了困难，所以进行裁员，首先裁掉的就是像陈砚父亲这样临近退休年龄的员工。

　　陈父在外不是好事之人，加之公司的态度很温和，所以领了几千块钱补偿金后也就算彻底告别了。

　　陈砚得知此事已是一个星期之后,是母亲告诉他的。

　　说不惊讶是假的，但多年来对于家里的事情，他早就练出了超强的抗压能力，对一般的事情都不会感到震惊。

　　他甚至都想好了对策——父亲没了工作，单靠母亲是难以维持的，以后寄回家的生活费要提高了。

　　母亲又说：“我和你老爸想好了，我们两个打算开一个小店，搞早餐，做我们这里永麓粉，我看之前市场旁边的几个早餐店生意都不错。”

　　陈母的手艺确实精湛，尤其擅长永麓粉，小时候过年陈砚他们最开心的不是有压岁钱，而是可以吃饭母亲做的永麓粉。

　　永麓粉的制作并不难，最难的一道工序是制作永麓粉的卤，卤味道的不同可以直接影响到永麓粉的味道。

　　吃过这么多年的永麓粉，陈砚还是觉得母亲做的最美味，最让他心心念念。

　　所以母亲说的这个提议，他也觉得挺好，这样一来，时间上很自由，父母也不用这么劳累，不用在外面受气。

　　但这件事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个东风便是资金。

　　其实陈母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就是陈父让她和自己而已借些钱，是借，等以后盈利了就把这钱还给儿子。

　　他们当然知道儿子每个月除了给他们寄生活费外兜里也没剩几个钱，但他是吃“公家饭”的，可以贷款。

　　实在没有办法，他们只好向儿子求助。

　　饶是之前想好了说辞，但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陈母是个处处都先为他人着想的人，更何况是面对自己的儿子，她也心疼儿子，从小没给儿子什么好吃的好用的，现在竟然伸手和儿子拿钱，想到这儿，她更加羞愧，更开不了这个口。

　　倒是陈砚听了父母的这个想法后，立即问：“店面看好了吗？”

　　“我和老爸这几天把我们这里县城的店面都看得都差不多了，有一个靠近三中的店面最适合，而且靠近学校，生意也好做，但就是转让费太贵。”

　　“多少钱？”

　　“那个店主说要2万左右。”

　　听到这个数额，陈砚也不免蹙眉，他每月工资也就一千来两千块钱，这对于他而言真是不小的数额，一时半会儿上哪找这么多钱去？

　　他了解父母就是缺钱才向他求助的，可母亲又说不出口向他要钱，即使他此刻像无头苍蝇，但他还是安慰母亲，“妈，你别担心，这钱我来想办法，你和老爸就负责去和店主说说，说这店我们转了，但是需要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

　　陈母听这话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她一面心疼儿子，一面又想帮丈夫忙。不知不觉地抹起了眼泪。

　　她害怕儿子听出来，急忙吸吸鼻子，“好，妈明天就去和店主说。儿子你在雁安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天冷了要多穿衣服。”她怕儿子听出她哭了，急忙说：“妈干活去了，儿子拜拜。”

　　挂了电话后，陈母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那厢，陈砚在烦恼到底上哪去要这么一大笔钱。

　　自己的女朋友陆晓冉？不，他不会和女人借钱的，更不会向自己的女朋友要钱。

　　无奈，他只好上网百度，突然他看到“贷款”二字，顿时觉得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怎么没想到去银行贷款这个方法！这样他就不用费人情去和朋友们借钱了！

　　正好之前和银行的行长有过工作上的来往，于是他赶紧拨电话过去咨询相关情况。

　　对方见是他，很是热情，所有问题都一一为他解答，并留了一个经理的电话，让陈砚去的时候就找这位经理。

　　陈砚道过谢后存下了这位经理的电话。事不宜迟，他决定明天就去银行办理。

　　这个银行虽然利息稍高，但胜在手续简单，不出两天就办好了，只等放款那天再过来面签即可，他刚问了，大概一个星期后就能放款，这是雁安放款最快的速度了，因为期间还需要审核。

　　陈砚贷了三万块，还五年。

　　走出银行大门，陈砚觉得瞬间轻松了好多。他先打个电话给母亲，让母亲给个银行账号，并告诉母亲很快就可以把钱转过去。

　　接下来，他想告诉陆晓冉，他认为情侣之间不应该有隐瞒。

　　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他有些难以启齿，甚至害怕陆晓冉会因此对他的家庭产生不好的印象。

　　他对陆晓冉说：“宝宝，我和你说件事。”

　　“怎么啦？”

　　“说来有些话长，你知道的，我爸原本在一家物业公司当保安，但最近这公司状况不是很好，就解聘了一些员工，我爸就是其中一个。我爸下岗了，一家人全靠我妈一个人。好在我妈厨艺还不错，正好我爸也闲着，所以他们打算盘一个店铺经营早餐，但需要转让费，2万块，我父母供我们读书，根本没这么多积蓄，我只好找银行贷款，贷了3万。”

　　说到这他签起陆晓冉的手，“还款时间是五年。宝宝，我不想瞒着你。”

　　他还想说，这是生我养我的父母，我不可能袖手旁观，希望你理解我。

　　但终究没说出口，他不喜欢解释的那么多，说那么多煽情的话。

　　陆晓冉没想到就这些天陈砚家发生了这么多，而自己得知这一切时他都已经安排妥当。

　　她问：“贷款了吗？最好还是不用贷了吧，还需要利息，我这里有一点钱，可以先拿去用。”

　　陈砚说：“我已经贷了。放心吧，宝宝，我没问题，要相信你男人。”

　　陆晓冉就是喜欢不为生活折服，自信满满的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