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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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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不知不觉又到了雁安的换届。今年的换届,很多领导到届,包括曹恒江。
其实他早就到届了,只不过书记希望他再留下来干一届,才拖到现在。
这个消息陈砚很早就知道了,是曹恒江亲自告诉他的。
面对自己的这位贴身工作人员,曹恒江是有千里马情结。他不自诩伯乐,但陈砚却真的是匹千里马。
虽然他没少批评这位年轻人,但在外提起,他总是赞不绝口。自己就快离开这个呆了快五年的城市,他很想为这位年轻人做点什么。
想上个台阶,提个副科,但陈砚才刚过试用期几个月,不满足科员满三年的规定。
他觉得年轻人要在多几个单位锻炼,积累经验,他认可陈砚的能力,想到了组织部,如果陈砚想去,曹恒江会为他作推荐。
不过也得本人愿意。
待陈砚整理好办公桌上的文件后,曹恒江走到对面的黑色皮革沙发坐下,并招呼陈砚,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
“小伙子,过来坐会儿。”
陈砚以为领导有什么工作上的指示,便说:“曹县您说,我站着就行。”
“过来坐嘛,我们说会儿话。”
陈砚这才过去坐下,说是坐,但也只是放三分之一屁股在位置上,腰杆挺直。
不料曹恒江问:“你工作几年了?”
?领导问这个做什么?
好在他反应速度,“工作有五年了,不过去年才考的公务员,之前都在企业。”
这在体.制内的工作时间确实比较短,曹接着说:“想不想去组.织.部或是乡镇?你这么年轻,我认为年轻人还是多到几个单位锻炼锻炼。如果你有这个意向,我可以在刘部长那推荐你。”
听到这话,感动之情难以言表。没想到这才公事不到一年的领导这么为他着想。这么多年,陈砚早已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面对,自己扛,因为身后没有更坚实的后盾。学生时代是这样,工作后更是这样。尤其是步入职场后,大家只会关注你飞的高不高,很少人会在乎你飞得累不累。
听到领导的这一番话,陈砚感到他工作上的努力和付出并没有白费,领导也算是认可的吧。
但感动归感动,他清楚知道自己的选择,领导给的这两个选项他一个都不想选。
不过领导终究是好意,这么快拒绝会让人觉得难堪,而且也会让领导认为这个人没有感恩之心。
所以他谢谢领导的信任和肯定,并表示自己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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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最终仍选择留在府办。换届如期而至,曹恒江已高升至市里。不变的是陈砚还是一如既往的忙,在忙碌之余会想起这位曾经亦师亦友的领导。他很庆幸在工作的开端能遇上一位这么好的领导。
新的一届四套领导班子很快就会到位。
在这时间段,陈砚家迎来了一件喜事——姐姐陈露即将要出嫁。
家里四人,陈砚和姐姐的感情最好。父母忙着养家糊口,几乎都是早出晚归。长姐如母,陈砚几乎都是姐姐照看大的。
陈露比陈砚大三岁,不知是因为照顾弟弟花去太多时间还是别的原因,陈露打小成绩就不理想,考不上高中,家里又负担不起昂贵的择校费,后面还有个陈砚要供。不过女孩子年纪这么小出去找工作一没技术二怕受骗,便选择去了一所中专学校,毕业后在一家酒店当前台。
陈露生活十分节约,虽然工资不高,倒也攒了些钱。弟弟在备考省考的那段时间没有经济来源,她担心会挨饿受冻,便偷偷给陈砚的银行卡里打钱。如果告诉弟弟,他肯定是不会收这笔钱的。
陈露少到外头交际,除了同事也没认识什么人,陈砚的未来姐夫是亲戚介绍,邻村的,知根知底,倒也算了解。
之前陈露交过一个男朋友,这人陈砚也见过,觉得挺靠谱。不知为何,俩人最后还是没能走到一起。反而和未来姐夫认识半年便开始谈婚论嫁,听母亲说姐姐已有了身孕。
未来的姐夫他还没见过,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希望是姐姐的良人吧。
他比谁都希望姐姐幸福,因为姐姐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母亲得知自己的宝贝儿子有对象了,强烈要求婚礼的时候带回来。
陈砚也想这回带陆晓冉一同回去,一来自己的女朋友长得这么可爱,打扮又得体,这样的姑娘带回去可有面儿了。他有段时间甚至怀疑陆晓冉的衣服估计要空出一间房才能装得下,可以一两个月穿衣服不带重复的。
另外一个原因就显得有些沉重,陈砚和陆晓冉交往也快大半年,虽然自己有向人提过家里的情况。但百闻不如一见,这回趁此机会带她回家看看,如果能接受就继续。如果人姑娘接受不了,纵使再喜欢,他也不会勉强,他不想耽误陆晓冉这么好的姑娘。
陈砚把姐姐结婚的事情告诉陆晓冉,并说家里人都希望他带女朋友回去,征求她的意见。
陆晓冉的第一反应是,现在就见家长,会不会太快?感觉她去年才毕业,工作也没多久,和陈砚在一起也不到一年,这么快就要谈婚论嫁了?这么着急,会不会认为她不矜持。
而且她毕竟是女孩子,面儿薄。要见未来的公婆,她还是害羞的。
她是个有什么话就会说出来的人,这样想,也就这么问了。
陈砚赶忙解释道:“小傻瓜你都想哪去啦!我爸妈想让你回去,只是想带你去我们那玩玩,吃东西,我们那可多小吃了,千层糕,烤乳猪,萝卜糕,艾叶包这些保证你这小馋猫喜欢。”
确实,陈砚的家乡永麓是出名的美食县。这么听来也有道理,正巧陆晓冉长这么大还没去过,而且早就听说那儿的人手特别巧,吃得都很精致,和她们雁安的粗放不太一样。确实让她动心,陈砚可真是太了解她吃货的本质了!
雁安到永麓如果途中不经停,车程也要四个小时,而且只是到市区。陈砚家在村里,还需要另外一小时车程,去一趟统共要花五小时的时间。
陈砚没有驾照,陆晓冉有车,也会开车,但一个女孩子开这么远的路程太劳累了。
最后俩人一致决定坐高铁,时间缩短了一半,大约只要两个半小时。
回去也就呆个三天两晚,没办法,陈砚能请这么多天假已属不易,又没有遇上周末。即使只呆三天,陆晓冉都要捎上四条连衣裙,两套睡衣还有洗面奶眼罩之类的愣是装了满满一中号行李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哪度假好一段时间。
不知其他女生有没有这种感觉,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时候心情就会特别愉悦。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但她更为“己容”。
问陈砚需不需要放一起,他说不需要。陆晓冉以为他也带了个箱子,没想到出发一看,这哥们就用他平时上班挂的小黑包装了两条内裤、一件T恤和一条休闲短裤。
陆晓冉在心里惊叹,是不是男生都这么简洁......
陈砚接过她的行李箱,全称帮她推着。刷身份证进候车厅后,陆晓冉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居然多了锁鲜盒包装的绝味鸭脖,鸭翅、腐竹和海带,此外还有一瓶脉动和矿泉水。
她还准备去洗手间回来去买的,因为刚进站她就看到了有绝味鸭脖的柜台。
陈砚知道陆晓冉爱吃这些辣的,怕她旅途无聊,买来给她解馋和解闷。
陆晓冉看到这么多美食,还有一位不逊色于美食的帅哥,顿时觉得这趟旅途还不错。
到他们检票进站了。陈砚提起行李箱,一袋吃的,因为今天没开电梯,要徒步上好长一段楼梯,陆晓冉便说:“我来拿袋子吧,不然太重了。”
“没事,这哪有多重,太小看你男人了。”陈砚说什么也不肯让陆晓冉提,坚持自己来。
车已经驶出有半小时,在这半小时里,陈砚的电话总是时不时响起,几乎都是关于工作的。陆晓冉不得不感慨,自己的男朋友工作实在是太忙碌和繁琐,亏他还这么有耐心。
她托着下巴撑在小桌板上看着正在打电话的陈砚,心想,以后不要再动不动和陈砚闹脾气,他已经够累了,不要让他再增加负担,应该对他好一点。自己有时候确实有些无理取闹。
陈砚虽然在接听电话,但让注意到身旁某个姑娘一直在傻盯着自己。他挂断电话后,姑娘立即装作看外面的风景,那模样可爱极了。
不知是不是和帅哥一起出行的缘故,陆晓冉觉得一路风景如画。窗外时而层峦叠嶂,横看成岭侧成峰,一层层薄薄的雾色笼罩在苍翠的山上,朦胧美感,宛若仙境。时而鲜花绽放,姹紫嫣红。饶是去过不少地方旅行的陆晓冉,也被这景色吸引住。没想到美景就距离自己这么近。
怪不得人们常说,世上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有陈砚的陪伴,两个半小时的时间不过啃几个鸭脖鸭翅,说一会儿话的功夫就过去。
一出高铁站,看着眼前的人潮涌动,一股全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都说车站是一座城市的缩影果然没错,这里的人的语言貌似她都听不太出来。问了陈砚才知道,这是永麓方言,这里的人都说这话。
站口不远处停放着一排排的出租车。陈砚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陆晓冉向出租车的方向走去。一位大哥迎了上来,和陈砚攀谈起来。即使听不懂,陆晓冉也猜的到是在询价。
说了几句后,大哥打开后箱给他们放行李,想必是谈好了。陈砚先上车,接着才让陆晓冉上车。
一路上,陈砚和司机大哥在用方言不知道在聊些什么。陆晓冉发现,陈砚即使在说这种类似于泰语的方言也很好听,不知道是不是帅的人讲出来的话都不一样。
陆晓冉趁此机会看窗外的风景。她有个优势,那就是很能坐车有的人晕车,坐趟车就像遭罪。而她不同,她喜欢坐车,尤其喜欢坐在车上看窗外的风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陆晓冉的心莫名紧张起来。
陈砚在后座一直牵着她的手,确切说是紧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试图通过手掌传递力量。
虽然表面平静,但陈砚的内心是十分波澜。说不准,这次就成了俩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远门。
车渐渐远离市区,陆晓冉发现两旁的高楼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绿油油的稻田、瓦房和独栋小楼房的交替。路越来越窄,从柏油公路到乡间小道,偶尔还会看到鸭子们摇摇摆摆地路过。
经过一所小学,陈砚用方言和司机说了几句话。不久,车就停下。
看来是到了。
刚才在车上还没有那么心跳加速。这会一下车,真实地踏在
陈砚家乡的地面上,心扑通扑通地加速。
放眼望去,风景还真不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黄色的花,陆晓冉叫不上名,应该是有规模地在种。黄花中间还夹着一片片的稻田,远远望去,黄绿相间,真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陈砚介绍说:“这些花都是几年前政府统一种的,以前我们小时候这里还是荒地呢。”
陈砚还说,其实在这里的时间也没多少,有些路甚至都不认得。他从小就在雁安长大,上学,也就过年、清明之类的传统节日时才和父母回老家。
“宝宝,前面那就是我们家了。”陈砚指着不远处小二层的楼房,所谓小二层就是下了两层的地基,先建了一层,然后第二层只是简单的搭了小面积,可以再扩建。
看着还不错啊,比陆晓冉想象中的好耶。陈砚之前就和她说过,他们家两年前建了新房,屋内设置洗手间,不懂担心上厕所怕黑。也装了热水器,可以洗热水澡,不用担心洗冷水。
陆晓冉越来越觉得陈砚仿佛能读懂人的心里,即使她一个资没问,他还是解答了她的疑惑。
随着越来越靠近,眼前的房子越来越放大,陆晓冉心跳得越来越快。她听到房子里似乎很热闹,有说有笑的,立即更紧张了,那自己岂不是像动物园里的大熊猫,要被这么多人围观。
“宝宝别紧张,我们家的人都很热情的,他们一定很欢迎你回来。”陈砚牵着陆晓冉的手更紧了些。
“嗯!”陆晓冉重重点头,像个小学生。
到大门了,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群人围着桌子在吃饭说笑,好不热闹。也是,时候也不早,是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
陈砚朝饭桌那个方向喊了一声,虽然陆晓冉听不懂,但猜意思应该是“我回来了”之类的。
此时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向他们看来,陆晓冉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橱窗里的模特,接受着众人的打量。她今天穿的很中规中矩,酒红色荷叶边上衣搭配浅蓝色修身牛仔裤,叫上为了方便蹬了一双没有后跟的凉鞋,看上去像刚毕业的大学生,虽然她也确实没毕业多久。
“阿砚仔,回来啦!快来吃饭。”一位穿着橘色上衣绿色中裤身型微胖的中年妇人站了起来。自己的宝贝儿子回来,当妈的当然高兴,而且来带了位这么好看的姑娘,相比就是对象了。
陈砚搂过陆晓冉的肩膀介绍道:“妈,这是我和你说过的晓冉。晓冉,这是我妈。”
原来这就是陈砚的妈妈啊......俩人长得也不太像呀......
“阿姨您好,这是给您和叔叔的。”陆晓冉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包装精美的礼盒,双手递给陈砚的母亲。
这是出发前母亲塞给陆晓冉的,说是茶叶,还说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总是要带些礼物去的。给长辈当然是送茶叶最合适。
陈砚还真不知道陆晓冉带了礼物,看来自己的这个小女朋友还真是有心。
“老妈帮你们拿行李去放,你们快去吃饭吧,跑这么老远的路,都饿了。”说着陈母就要拿过他们的行李。
“没事,妈,我们拿就行,顺便去换身衣服。”
陈砚和母亲是用方言交流的,陆晓冉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看陈砚的“指示”行事。
刚才只是在院子,进了屋子才发现还挺宽敞。陆晓冉跟在陈砚后面,进了一个房间。
陈砚关上门。
“关门干嘛?”陆晓冉不解。
陈砚反应极快,笑得邪恶,“当然是做羞羞事啊。”
“臭流氓。”陆晓冉拿粉拳佯装抡他。
“开玩笑啦,关门换衣服呀。换好了,我们就出去吃饭。”
“我不换啊,我这身这么好看。”陆晓冉臭美地说道。
“那我换可以吗宝贝。穿得太正式我吃饭难受。”
陈砚换了那条他唯一拿回来的休闲短裤,和平时上班时看起来很不一样,又年轻阳光了不少。
可是想起外面那么多人,陆晓冉就难为情。
陈砚安慰她,“没事的宝宝,你出去只管吃就行了,他们不太会说普通话,但是都是很欢迎我们宝宝的。”
那一句“只管吃”确实有安慰到她。
“对了,叔叔不在家吗?”陆晓冉好奇刚刚好像没有见到陈砚的爸爸,也没有听他提起。
“哦,老爸估计去爷爷奶奶那了。待会就回来。”
怪不得......
俩人一出来,果然大家都很热情起身招呼他们吃饭。这阵势让她一个晚辈都不好意思。
落座后,陈砚首先向在座的亲戚和陆晓冉相互介绍。
陈砚知道陆晓冉害羞,一直在摆在她前面离她最近的那盘凉拌黄瓜。这样下去,晚上可要饿肚子。
所以他开始给陆晓冉夹菜,知道她不吃肥肉喜欢海鲜,都是挑虾、螃蟹和鱼类。
“多吃点,想吃什么就叫我夹。”陈砚小声在她耳边说。
陆晓冉轻微点点头,看着陈砚,心里暖暖的。
虽然听不懂,但看得出来,陈砚在家里是核心人物,一会和叔叔弟弟们聊得欢,一会又都姑姑婶婶们开怀大笑。
相较之下,陆晓冉就显得有些无聊。饭桌上都说方言,她听不懂。她看得出来,陈砚的妈妈和那些姑姑婶婶们都挺想同她说话,不过双方互相听不懂,就好像鸡同鸭讲,最后也就作罢,只好说些她太瘦了,要多吃点之类的话。
不过后来她发现,其实这样挺好,就真的是默默地在吃陈砚一直给她夹的菜。
“归功于”语言不通,陆晓冉在饭桌上几乎都在吃。她发现,不知是永麓这里的人都是这样还是只有陈砚家是,他们家烧的菜还真不逊色酒店的大厨。而且他们家的女人都挺能喝,红的白的都可以来。这和雁安真的差别很大,陆晓冉印象中母亲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陆晓冉因为不喝酒极少说话,所以吃得快。吃好后,她收拾自己的碗筷准备拿去洗,陈砚母亲看到了,忙用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说:“晓冉,不用收拾,放碗下来就行,待会我再一起洗。你吃好了就去看电视或者洗澡都行,水热了也可以洗了。”
陆晓冉还觉得第一次来男朋友家就让长辈帮忙洗碗多不好,正难为情不知该怎么办,身旁的陈砚轻声说:“没事,放碗下来就行了,吃好了可以去客厅看电视或者散散步。”
好吧,既然陈砚都这么说了,她就照这样做吧。
她起身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后就离开。
她走去客厅,这才发现陈砚老家的客厅装潢和陆晓冉他们在雁安的老家很不一样,他们这里的人喜欢在面对门的那一面强装上置物架,上面都放些外形精美的酒瓶或者茶器,塑料盆栽等等。雁安是没有这种的,直接就是一面墙。
她在客厅都能听到外面吃饭的热闹气氛,有说有笑。大约一个小时后进入尾声。
这时候陈砚进来,说要去看爷爷奶奶,陆晓冉当然是也跟着去了。
她挽着陈砚的手走在乡间小道上,头顶上星辰璀璨,这年头确实也就在乡下才能看到这么多星星,城里的星星都是可以数出来的。田野里是不是冒出青蛙呱呱的叫声,静谧中又不乏生机。
难怪大都市待久的人都要抽空到乡村散散心。面对久了冰冷的高楼大厦,偶尔看到生机盎然姹紫嫣红的乡间美景,确实可以让人有焕然一新的感觉。
现在的乡村发展得越来越好,水泥道路以取代了泥泞小道,而且道路两旁还亮起了路灯,不再是黑漆漆的。
陈砚说,因为他父母常年在永麓县城,爷爷奶奶和在村里开小卖部的叔叔居住。爷爷身子比较硬朗,现在还能偶尔去捕鱼,但是奶奶前几年患了老年痴呆,记性不是很好,甚至有时候连人都记不起来。
算起来陈砚是长孙,先见到了奶奶,老人家一见到宝贝孙子十分激动,双手颤抖着要去握陈砚的手。陈砚向奶奶介绍陆晓冉,她又很激动地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去够陆晓冉。
陆晓冉很明显地透过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感受到老人家的兴奋,甚至眼里还泛着泪光,这种心情大概是终于看到孙子找到了自己另一半的喜悦吧。
虽然第一次见面,但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不免动容。这时候陈砚叔叔端出一大盘当地的小吃,“别老顾着说话,来吃东西喽!”
陈叔端出来的是一种当地叫糍粑的小吃,外皮由糯米粉制成,中间塞入黑芝麻红糖和炸花生调制而成的馅,放在芭蕉叶上蒸煮后出锅热气腾腾,红糖的甜配上芝麻和花生的香,咬上一口红糖汁就会从皮里流出来,别提有多软糯和可口。
这种小吃陆晓冉在雁安也吃过,都号称是“永麓糍粑”,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儿个总算吃到正宗的了。
陈砚给她拿了哥塑料保鲜袋包着,“慢慢吃,小心烫着。”
陆晓冉好久没吃甜食,怕发胖。本来她也只是象征性地吃几口,没想到这玩意儿吃一口就停不下来,她一口气吃了两个,亲戚会不会以为陈砚找了个大胃王。
陆晓冉明白了,看来陈砚的厨艺是祖传的,他们家的人几乎个个都手艺好。
“晓冉,再吃一个,吃胖点。”陈叔叔招呼她。
陆晓冉脸盲摆手,“叔叔我已经吃了两个,肚子好饱,您的手艺太好了。”
他们坐在院子里乘凉闲聊,看得出来陈叔叔是个很开朗的人,和陆晓冉说了很多他们这里的节日和风俗,只可惜现在不是季节,不然可以带他们去见识见识。
陈砚在一旁看着听着入神的陆晓冉,不禁想笑,“叔叔您就别再说了,再吹下去她都不想回去了。”
“那你以后就带晓冉多回来呀。晓冉,到时候春节回来,小叔带你们去抓鱼,可好玩了。”
三人有说有笑,陆晓冉觉得自己终于见到了一个可以正常交流的人了,感觉这里不懂方言就好像到了国外一样。
在这里,除了见了爷爷奶奶外,还看到了陈砚的父亲。看到父亲从大门走出来,喊了一声。
陈父“嗯”地一声。之后陈砚相互介绍了父亲和陆晓冉俩人。陆晓冉打招呼:“叔叔好。”
陈父还是一样的“嗯”字。然后转头用方言问陈砚:“吃饭了吗?”
陈砚也用方言回答:“吃过了。”
之后父子俩人说了一两句话陈父便回去了。
陈父给陆晓冉的第一印象就是严肃和不苟言笑,和陈叔幽默风趣的性格迥然不同。之前陈砚给她说小时候做错事,父亲的一个眼神就可以吓得他直哆嗦。
那时候陆晓冉还认为太夸张,不过今日一见,倒是相信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陈父长得不高也看不出来年轻时候是个帅哥,皮肤黝黑。陈砚生得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估计是隐形基因,这哥们生得这么好,还真是神奇。
天色虽说不怎么晚,也就九点左右,这放在城市正是准备出去灯红酒绿的生活,不过他们今天赶了一天的路,显然乏了。和陈叔、爷爷奶奶告别后便回家。
之前放行李比较匆忙没有看仔细,再回来一看,陈砚的房间被母亲布置得无处不充满着母爱。首先是贴在墙上显眼处的一张海报,海报上是两个很可爱的胖嘟嘟男宝宝。要问陆晓冉为何知道是男宝宝而不是女宝宝,得问为什么制作海报的人要把男宝宝的男性特征表现得这么明显。这海报的用意不言而喻,意思是希望陈砚生一对大胖小子吧。梳妆台是放着两个大红色印着图案的塑料刷牙杯和牙刷,旁边还有一个可以装下两瓶矿泉水的超大不锈钢杯。不知道是陈母去哪里淘来的宝贝,陆晓冉在现实生活中很久没见过这些物品,只有在母亲追的电视剧里看过。
还看旁边的床,紫色的蚊帐,粉色的印花被单和床单,咋一看还以为是闺女的房间.......
难为陈母为他们准备这么多东西,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陈砚洗澡去了,正在陆晓冉对着梳妆台的镜子捯饬时,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在身旁,惊得陆晓冉立即站直身子。
原来是陈砚妈妈,她说:“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床单和被子,这是我买的,以后你们要是不喜欢可以换掉。”
陆晓冉瞬间内心有些羞愧,忙说:“不用不用,阿姨,不用换,好看啊,我本来就喜欢粉色的。”
“那就好,等阿砚洗澡出来你就去洗,不然等他们要等好久。要是想吃什么水果就出客厅吃,外面有橘子香蕉和苹果。”
“好的,阿姨。”
因为语言实在是太不通,而且陆晓冉实在不怎么擅长找话题。在陈砚洗澡期间,陆晓冉出去客厅和陈砚妈妈说了一会话便又回到房间,可惜这里信号并不好,打开网页图片死活点不开,陆晓冉试了几次后选择放弃,只好躺在床上数数字。
.......
不知不觉快十二点,经过一天奔波,此时躺在床上特别困,头还微微疼,按理说这种状态下,陆晓冉应该是沾着枕头就能睡。可不知为何,她就是辗转难眠。
身旁的陈砚已经入睡。
陆晓冉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又不好翻来翻去担心吵醒陈砚。她越逼自己越睡不着。夜晚又容易让人思绪泛滥,不但睡不着,反而今天的一幕幕开始在脑海重现。
虽然陈砚的家人十分热情,陈砚妈妈对待陆晓冉也很照顾和体贴,就在陆晓冉吃完饭准备起身去洗碗时,陈砚妈妈都让她放下碗筷不用收拾,去洗手就好。这一点她很感动。
但她总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要不是有陈砚在,这里和国外也差不多了,重要的是语言不通,真的交流不起来,宛如局外人。
以往大学时期和舍友去少数民族地区旅游,也没有觉得语言障碍如此明显。
此时的她,甚是想念父母,想念雁安的家,想念自己的粉红大床。虽说已步入职场,但她不过才刚过二十岁。
头上的吊扇在沙沙作响,更加剧陆晓冉心中的烦躁和郁闷。不多时,脸上已有点点汗水,窗外似乎还能听到知了的鸣叫。
陆晓冉一时委屈至极,泪水夺眶而出。担心吵醒身边人,她赶紧拭干眼泪,隐隐约约抽泣着,试图将音量降到最低。
陈砚到底睡眠浅,这时候的他睡眼惺忪,察觉到声音来自身边人,起来查看。伸手探到眼角,居然是湿润的触感,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清醒,将陆晓冉拥到自己怀里,担心道:“宝宝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着还探了探陆晓冉的额头,并不烫呀。
陆晓冉小心探出头来呼吸空气,他拥得太紧,她轻声回答:“不好意思,吵醒你啦?”
“我没事的.......宝宝怎么啦?”
当一个人遭受挫折或者委屈时,最让人想哭的不是挫折本身,而是来自身边的安慰。陈砚这么一问,陆晓冉哭得更难过。
她稍作平复才回答:“我有点想家。”
陈砚怎么都猜不到是这个原因。他高中时期就离家到雁安求学,打小就离开父母,什么事情都选择自己承担,想家这种情绪几乎与他绝缘。他实在不知道成年人还会“想家”......
他轻拍陆晓冉的背,安慰道:“乖乖,不要哭了哦,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可以去镇上转一转,那里有很多我们永麓的特产。”
渐渐地,陆晓冉在陈砚的抚慰下渐渐入睡。
其实是他自己睡下了,陆晓冉一直睡不着,即使后半夜实在顶不住瞌睡虫,不过都是睡睡醒醒,一直睡不踏实。
这个夜晚着实让陆晓冉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