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空气和你》莜忆祈

5、第五章

　　她以为，陈砚是对她有意思的，不为何，纯粹因为女人的第六感。

　　而他和彦斌哥哥认识，想要她手机号码轻而易举。

　　她以为，他会联系她，或者加她□□，可是都没有，连一条短信都没有。

　　看样子，她是会错意，也高估了自己。

　　————

　　九月即将到来，开学季，也意味着陆晓冉的表哥孙鸣同志即将要上班。

　　她这个表哥，一言不合就说要聚餐，特别喜欢在外面吃饭。过个生日要聚餐，考个驾照要聚餐，买个车要聚餐，连开学都要聚餐。

　　而每次吃饭的阵容几乎都是他们这几个——表哥，彦斌哥，冯超哥，表哥女朋友孟菲菲，再来就是陆晓冉，偶尔会多出一两个非固定嘉宾。

　　虽然来来去去都是这几个人，但不知是年龄相仿，共同语言特别多，还是因为即使不说话，大家也特别愿意呆在一起。总之虽然聚餐次数多，但大家乐此不疲，对此永远保持着高度的热情。

　　大家一如既往，敞开肚皮，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今天吃的是海鲜。陆晓冉是最喜欢吃海鲜的，尤其是螃蟹和鲍鱼。

　　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今天她没什么胃口，面前这盘白灼花蟹她也只是吃了一只，蒜蓉粉丝鲍鱼动了几筷子。

　　孙鸣注意到，问她，“晓冉，怎么吃这么少，这不是有你最爱吃的螃蟹？”

　　邱彦斌一副很了解的样子，“人家晓冉可能吃饱了嘛。”

　　之后他从几个男生的谈话中抽出来，问陆晓冉，“晓冉妹妹，陈砚童鞋最近可否联系你呀？”

　　陆晓冉被点破，死不承认，“他联系我做什么？我们又不熟。”

　　邱彦斌很是诧异，“不会吧，他可是很早就问我要你号码了。”

　　要了人号码，却又不联系，这位大哥在想什么？

　　陆晓冉听了这话，又惊又喜，但脸上仍然表现得波澜不惊。

　　“要不要哥帮你问问？”邱彦斌当她是小女生害羞。

　　陆晓冉连忙摆手示意不要。

　　千万不要。

　　她承认自己是对陈砚存在着那么一点好感，也许对方主动一点，她不排斥进一步的发展。

　　但再怎么有好感，毕竟只是见过一面，完全没有到非他不可的地步。而且人男生都对她没那个意思，她又何必赶鸭子上架？

　　感情是两个人的热闹，而不是一个人的狂欢。

　　她不想被表哥他们知道，免得回去被添油加醋告诉父母。

　　她今年才23岁，就已经被父母催婚了……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他们的对话虽然没被孙鸣听到，但却被坐在身旁的孟菲菲听了去。

　　“陈砚是哪个帅哥呀？”

　　邱彦斌耸耸肩，看向陆晓冉。

　　陆晓冉一脸坦然，“是帅哥不错，但是只是同事啦。”

　　听到这样的解释，孟菲菲也没什么兴趣再追问下去。

　　————

　　这些天，陈砚实在是太忙。

　　为了营造浓厚的教师节氛围，宣传尊师重教，县里决定在教师节前夕举办一场演讲比赛和一场表彰大会。

　　他的老板曹恒江分管环保和国土，没有分管教育，表彰大会与没他什么关系，但是演讲比赛就和他有关系了，因为是以“环保”为主题的学生演讲比赛，由县教育局，环保局和团委联合举办。

　　这个需要他负责对接。

　　除此之外，另外一件更大的事，督查组要来考评明江省的海防林保护情况，需要走访下面的市县，雁安县就是其中之一。

　　可想而知，为了迎接这么重要的一个检查，陈砚这几天一坐下就开始忙得昏天暗地，早餐没时间吃，还得忙到中午一点过，差点连午饭都没时间吃，等到吃完饭，洗把脸，又开始忙，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才得空吃饭。

　　这样忙碌的工作，这样繁重的工作任务，让陈砚有了一沾枕头就能大睡。

　　结果半夜县委办居然还发来要开常委扩大会议的通知。他睡眠一向很浅，稍微一点声响一点动静都能醒过来，也许真的太累，他没有听到手机的短信提示。

　　结果半夜却因为压力过大，一直梦到工作上的事情，在梦到检查即将来临，可还有材料没有准备时，他被惊醒了。

　　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才意识到自己做梦了。他常吁一口气，还好是梦。

　　大半夜的，他突然怀念起在环保的日子，有梁宏文这么随和的领导，有一群有说有笑的同事。

　　最近在和环保的人联系，觉得特别亲切，说起来，他现在也还是环保的人呢。

　　有时候，忙得分身乏术时，他还真想去和领导说，领导，这工作他真做不来，想回原单位。

　　但他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工作不是儿戏，不能由着性子来。

　　来吧，以前那么艰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985都能考上了，这些工作又算的了什么呢？

　　————

　　督查组没到，演讲比赛倒是先来了。

　　比赛地点在政府大楼里的会场，可以容纳二千多人。今天的比赛规格在雁安来说是最高的，因为党政一把手都来了。

　　陈砚是随着他的领导来的，待领导落座后，他自己到会场最后一排随便找了位置坐下来。

　　他对晚会、演讲这些一向没什么兴趣，无聊地翻着节目单，偶尔往领导那儿看看。

　　就在他视线往前移时，冷不防看到一个扎马尾，穿着正装套裙的女孩。即使会场灯光闪烁，忽明忽暗，他还是像在烈日下那么清晰地看到她。

　　这个装扮和第一回见到她的时候迥然不同，但她还是她。

　　半个月有了，距离上次问彦斌要号码。

　　他很想上前去和她打招呼。但因为人来人往，会场走道人不少，挤过去说不定人都不在那儿了，而且时不时就有人和她说话。

　　他只好放弃，也总不能老盯着人姑娘看，继续翻着座位上摆着的节目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为是要他起身往里坐的，正准备起身，便看到刚才自己前不久才在注视的女孩笑着问他，“你旁边有人坐吗？”

　　其实还有其他地方有空位，但陆晓冉就是想和他坐一块儿。刚看到他也在的时候，甭提有多高兴。

　　那一刻她才知道，这个人才是这些日子让自己闷闷不乐的原因。今日一见，之前的阴霾都一扫而光。

　　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上前去问了。结果这么近距离一看，她脑海里居然只有一个念头——才一段时间没见，他怎么比上回更帅了。不同于之前的场合，这次没有灯光，只有舞台上的余光，倒显得比上次成熟了些许。

　　“没有没有，你请坐。”他赶紧起身，把人往里请。

　　坐定后，平复下自己激动的心情，陆晓冉正式和他打招呼，“哈喽，好久不见。”

　　“嗯，是挺久了。今天当工作人员吗？”又见面了，陈砚心想。

　　“对啊，被抓来干苦力，你手上的节目单就是我发的。”她指了指陈砚捏着的纸张。

　　陈砚听了这话，立即换双手来捧住，找话说。

　　“你们单位男生比较少吗？”

　　“被你说中了，除了领导，只有一个男生，我们都被当男的用。”陆晓冉自我调侃。

　　陈砚被她这话逗笑了，才发现她今天画了妆。

　　台下两人有说有笑，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了开场白，接下来是领导发言。

　　两人没有再说话，都在听领导致辞。

　　致辞结束后，比赛开始。第一个选手来自雁安一中，是个女生，穿着校服，朝气蓬勃。

　　陆晓冉听了一半，轻声感慨，“今天这比赛是为了提示我们已经老了吧……”

　　像是在向身边人倾诉，又似在自言自语。

　　陈砚还是听到了，忍不住安慰：你这么年轻可爱，绝对不会和“老”字挂钩。你虽然比她们年龄长几岁，可外貌却和她们一样，而且心智比她们成熟，相比之下，我觉得你更美好。

　　这一大段字，是通过短信发送的。

　　很快，对方手机有提示。

　　是陌生号码，陆晓冉奇怪地点开。黑暗中，借着手机的光，她看着这一段文字。

　　怎么办！是心在扑通扑通跳的声音!天，帅哥在夸她！

　　她反复看那一段文字看了好几遍，看到后面都有点快不认识这些字了，回复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只是实话实说。”

　　陆晓冉没有再回复。她其实想继续，但是又不想显得过于主动。

　　陈砚只是单纯想安慰她，甚至都未曾期待获得对方的回应。

　　其实当一个人无条件地对另一个人时，你就会发现只要对方过得好，你就会很开心，无论她的“好”里有没有包括你。

　　陈砚对陆晓冉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两人似乎都心照不宣，没再说话。

　　比赛结束，颁奖也结束了，整场晚会圆满落下帷幕。

　　陈砚得等领导，不能先走。

　　陆晓冉要回去了，和他告别，“我先走咯，拜拜。”

　　“好的，注意安全。”

　　又是一次分别，她发现自己比上次更恋恋不舍。可是对方却似乎并没有向前一步的想法。真糟糕，这种心情，就像坐过山车，此起彼伏，一会攀上顶峰一会跌落谷底。

　　————

　　把领导送上车后，陈砚走路折回办公楼取他的小电驴。脑子里一直回味着发给陆晓冉的那个短信。

　　是不是太急了？亦或太直白了？当时听到陆晓冉的感慨时，他真的只想安慰她，不想看她难过。

　　男女的间隔有时候犹如一层窗户纸，而好感就是一把大火，轻而易举就让这张纸灰飞烟灭。

　　陈砚突然想赌一把，就这一次，就让他任性一次，就让他不计后果一次。

　　他不想以后回想起来会后悔。

　　在停车场，他抽出裤兜里手机，打开□□，点击头像，再点击添加。

　　接下来，就顺其自然吧。他抽着烟想。

　　陆晓冉以为自己看花眼，网名有够老土的，叫“老人石见”，头像是一个篮球明星的卡通头像，确实够老。

　　点击“通过验证”。

　　完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哦，对！那条说说！她赶紧进□□空间，删掉之前的那条说说。

　　这才放下心来。

　　原以为加了人，就会找人聊天，起码会打个招呼吧。

　　可是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陈砚童鞋自从加了她之后从没和她说话一句话，连个表情都舍不得发，以至于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搞什么嘛，还以为他们从此关系会进一步，没想到仍然止步不前。

　　没有别的原因，全是因为忙。陈砚有好几次都点开对话框了，但都是时间匆匆，还是算了，万一他找人说话，之后又因为忙起来，没时间理人家，感觉不礼貌。

　　他一直想找个完全空闲的时候。但偏偏这几天他忙疯了。

　　得，真沉的住气，他不发，我发。陆晓冉心想。

　　他看起来并不像那种性格高傲的人，她决定试试。

　　“陈砚童鞋，加了我不打算和我说说话吗？”陆晓冉犹豫了几秒最终按下“发送”。

　　此时正好晚上八点过，他正好打开房门，这时间真是掐得准，他好担心才刚回到家又被领导叫去办公室。

　　赶紧拿手机一看，是则□□息。他几乎是秒回，实话实说，“非常抱歉，都没有主动和你打招呼，这几天有个检查，一直在忙活。”

　　原来是因为工作，这还情有可原，加上回复得快，陆晓冉原本的那一点儿小情绪就这么被安抚了。

　　陈砚觉得自己是该主动一点，上前一步，“还好今天不是那么忙了。你吃饭了吗？”

　　陆晓冉正给他改备注——陈砚。

　　“吃了，你呢？”

　　“也吃了，刚到家。”

　　“……”

　　短暂的沉默。

　　陈砚想起了一件事，发了一张图片过去，并说，“单位的那些男同事老问这姑娘是谁，长得真标志。”

　　这个图片摄于演讲比赛那天，图片里的人正是陆晓冉。

　　怎么办，此刻她怎么这么开心，故意回复道：你不是认识吗？

　　“可我不想告诉他们。”陈砚回复得极快。

　　陆晓冉看了这回答，心突突地跳着，脸上洋溢着笑。

　　不想告诉……为什么不想？不想多管闲事，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谁？

　　于是她问；为什么？问完之后又觉得有些明知故问。

　　“因为他们的目的不单纯。”

　　这个答案……陆晓冉在心里问；难道你当初问彦斌哥哥要我电话很单纯？

　　顾左右而言他。

　　陈砚本来打算回到住所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但他发现和这个小姑娘聊天比洗澡重要，更有意义，甚至可以让他暂时抛开工作上的烦恼和压力。

　　接下来的这些天，在□□上聊天已经成为陈砚和陆晓冉最期待的事。

　　俩人一空闲下来就给对方发消息。虽然同在一栋办公楼，但平时没什么业务往来，几乎都没有机会见面。

　　聊了几天后，彼此都比之前熟了很多，也不在乎谁先主动发消息。

　　陈砚工作忙，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他主动发。这点矜持路陆晓冉还是有的。

　　男人嘛，只要他喜欢，他就会主动的。

　　第一天，晚上十点。

　　陈：在干嘛呢小姑娘？

　　陆：......叫我小姑娘，你很老吗，比我大几岁？

　　陈：你叫彦斌哥，我和他同学，难道不应该叫小姑娘吗？

　　陆：也对，证明我年轻（调皮的表情）。

　　陈：呵呵，是很年轻。

　　第二天，晚上八点半。

　　陈：吃饭了吗姑娘？

　　陆晓冉此刻家庭聚餐，没有立即回复。

　　桌上，七大姑八大姨又关心起她的人生大事，说什么工作都稳定了，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然后又说她们认识谁谁谁，某某领导的孩子，在哪里工作之类的云云。

　　她几乎听不进去，脑海总是浮现出陈砚的样子。他那长相，估计这些中年妇女看了也很喜欢。

　　她们家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聚餐时不能玩手机。只能回到家才有空翻手机。她在期待有人给她发消息。

　　开心，果然有消息。

　　“刚吃饭回来。”陆晓冉被催婚得有些郁闷，向陈砚倾诉，“现在可怕和亲戚吃饭了，动不动就催你交男朋友，不然就是给你介绍。”

　　看到这里，陈砚觉得自己有些不合时宜地开心——陆晓冉现在没有男朋友。

　　陈：不要放心上，这个年纪的长辈都这样的。

　　陆：这些长辈真是矛盾，上学时死活让你不要谈恋爱，影响学习。一工作后，拼命给你介绍对象。

　　陈：长辈也是关心你嘛，而且你条件太好，长辈也许知道太多人喜欢你，怕你挑花眼。像我，都没人想给我介绍。

　　看到这，陆晓冉发现，这位最多也就比她年长一两岁的小哥哥似乎有一种可以让人心情愉悦的魔法，特别会聊天，会安慰人。

　　陆：“男生和女生不一样，男人老了可以叫大叔，女人老了只能叫黄脸婆。”

　　陈：你这样想的？

　　陆：大多数人，世俗眼光。

　　陈：不，我认为年龄只是衡量我们在这世上度过的日子，不能衡量我们的价值。

　　陆：你大学什么专业的？

　　陈：很冷门，环境工程，怎么了？

　　陆：还以为学哲学来着，说话这么有哲理。

　　陈砚笑了：我当你这是夸我了。

　　陆：当然是夸赞你的。我一个学中文的在你面前觉得自惭形秽。

　　……这是要开启客套互夸的模式？

　　陈砚转了话题，问：你大学在哪个城市读的呢？

　　“哈哈，就在家门口，明城。”

　　“那挺好啊，离家近，想回家就回家。”

　　“你呢？”

　　“我吗？北京。”

　　陆晓冉颇为惊讶。

　　在她印象中，能在北京上大学的一般学习成绩都是极好的，先不说清华北大这些耳熟能详的名校，就连政法，北航，北科，L大，北邮，地大这些学校，单挑一个出来都是在全国名列前茅的高校。

　　她从来没把陈砚与学霸挂钩，因为他的长相。看来不能以貌取人。

　　她赶紧向彦斌哥确认，陈砚大学是在哪读的。

　　邱：北京L大。

　　真的是学霸……相对于陆晓冉周围而言。

　　第三天

　　陈砚后天要和领导到外省出差考察项目，有一家外地企业打算进驻雁安。他看了行程表，五天转三个城市，这时间真是紧凑。

　　他今天负责订机票，与企业对接，核对行程。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打开□□。

　　陈：睡觉了吗？

　　其实陆晓冉一直在等。

　　陆：还没呢，才十点。刚下班？

　　陈：刚到宿舍。

　　陆：你们工作真的好忙啊，给你看个东西提提神。

　　陈：？

　　陆晓冉给他发了一张图片，是在同学群里，有一位男同学发的校园美女。

　　陆：怎么样，好看吗？

　　陈：还不错。

　　陆：你这么诚实干嘛

　　看到他夸奖别的女生，她有点不开心。

　　陈：……

　　陈：没你好看。

　　陆：骗人。

　　他自知越解释越复杂。干脆说：好看的多了去了，我只喜欢适合我的那个。

　　陆：哪个适合你？

　　陈：你猜（偷笑表情）。

　　陆晓冉心跳漏半拍，还以为他会发一个“你”。难不成他有喜欢的人了？

　　心里有点忐忑。

　　第四天

　　今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陈砚和发改委，环保，国土几个部门的领导天还没亮就开始启程，从雁安赶往明城的机场。曹恒江直接在机场等他们。

　　集合后，陈砚让领导们先在座位上休息一会，把身份证给他，他去打登机牌。

　　登机牌弄好后，他们来到相应的登机口。找着了登机口，陈砚将这些安排好后，还有一个半小时才登机，领导们想去逛免税店，陈砚没有坐着等的道理，他也随着去。

　　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澜清市。一下飞机有信号后，陈砚立即给企业联系人打电话。到了出口，果然看到两位年轻男女举着“欢迎雁安领导”的牌子在那里等候，会合后，带领他们出机场坐上一辆商务车。

　　这是一个沿海的北方城市，风景优美，只不过此时九月下旬，已经入秋，天气微微转凉，尤其在海边。

　　一出机场，只穿短袖的几个领导立即抱紧双臂，其中有一个拿出夹克穿上，对另一个说，“我女儿在北方上大学，说这个时候冷，叫我带上外套。”

　　另一个说：“我也听了陈砚的建议，带了外套，不过放行李箱，没想到这里才中午就这么冷了。”

　　陈砚听了这对话，内心觉得有些好笑。两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在讨论衣服穿了多少，好像是小学生在讨论今天妈妈给自己穿了多少衣服。

　　他转而看向曹恒江，人倒是很习惯，毕竟是北方人。而陈砚在北方上过学，体验过这种天气，倒没觉得多冷。其实今天冷的主要原因是没有出太阳，要不然中午应该不至于温度这么低。

　　好在车停在距离出口不远处。

　　在车上，年轻女孩声音甜美地向他们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欢迎各位领导来到我们绿禾公司参观，很荣幸能认识您们。现在由我带各位领导去用餐，用餐完毕后可以直接到我们的工厂参观，因为距离比较近。现在到用餐的酒店大约一个小时，各位领导舟车劳顿，可以稍作休息。”

　　曹恒江说：“谢谢，辛苦你们了。”

　　陈砚在车上，听着久违的北方口音，看着车窗外的银杏树，恍惚回到了大学时光。

　　没有女朋友，没有多余的钱，只有一两个特别合得来的朋友注定了他的大学时光是挺无聊的，倒是社团经常找上他，要求他入团，增加人气。

　　他入了篮球社，混到了学院的篮球队长。那之后，对他暗送秋波的女生开始出现，不过他还是喜欢含蓄娇羞一点的女孩子，热情似火的似乎招架不住。

　　像陆晓冉这样的。

　　吃完饭还要参观附近的工厂，饶是如此，仍然盛情难却，喝了几口。

　　但晚餐就不一样了。远道而来，人当然要尽地主之谊。来机场接他们的那个美女酒量了得，频频向曹恒江敬酒。

　　陈砚见状，起身向美女走去，“美女妹妹，我敬您一杯，谢谢你今天对我们的照顾。”

　　......

　　“什么？您比我还大几岁啊，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还以为您比我小。我自罚一杯！”

　　......

　　“澜清真是个美丽的城市，为了这美丽的风景，姐，我敬您一杯！”

　　挡酒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陈砚心想。

　　虽然还能吐字清晰，思维在运转，旁人看不太出来，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喝多了。

　　回到房间，澡也不想洗，衣服也不想脱，脱了鞋子就缩进被窝。忘记什么都不能忘记订下闹铃，对于他的工作而言，时间非常的重要。

　　不过借由酒精，他昨晚睡了个好觉，只不过今天起床，还是觉得头有点沉。

　　陆晓冉却睡得不太安稳，因为陈砚昨晚没有给她发消息。当一件事变成习惯时，想要改变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会他真的有喜欢的人，然后想和自己保持距离？

　　她也没有非要两人的关系往那儿上面走，也可以成为普通朋友，相互倾诉，相互帮忙。如果他有了女朋友，自己不会打扰他的。

　　带着这样低落的情绪度过了一天。以往她很期待夜晚的到来，但今天却害怕。

　　叮！等等，□□有消息！说了不期待，但心跳还是忍不住加速。心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狂风骤雨变成了阳光明媚！

　　今天的消息来得有些早，是为了弥补昨天的吗？

　　意外地收到一张图片。平时都是她给陈砚发的，今天是第一次收到图片——夕阳下的海边，拍得很一般说实话。现在才北京时间下午四点左右，可是图片看起来已经太阳快落山的样子。

　　陆晓冉回复：上班时间去海边？

　　潜台词是这么有情调？

　　陈：嗯，澜清的海，和领导到这里出差。

　　哇塞，这人一声不响就跑到距离明江两千公里左右的澜清。

　　陆：看起来天色比我们这的暗。

　　陈：嗯，北方入秋后，夜晚比我们南方来的早。

　　陆：怎么跑那么远的地方出差呢？

　　陈：和领导来考察项目，每天都是连轴转，五天要跑三个城市，基本不是在车上，就是在飞机上。

　　还有一句没说出口：也没时间和你聊天。

　　看来是真的累，认识陈砚以来从来没听过他抱怨工作。

　　陆：什么时候回来呢？

　　陈：后天就回去了。再呆久点，我怕我电话会被打爆。

　　真是奇怪，明明很普通的对话，但换个人说却立即有了魔力，让人春心荡漾的魔力。

　　明明他们之前都在说着平常事，此时却都对着屏幕傻笑。

　　可惜陆晓冉来工作了，不能再聊下去，说了句：我先忙哦，晚点再说（再见的表情）。

　　陈砚很快回复：“好的，你先忙。”

　　此时他这么悠哉是因为在参观一个植物园这也是绿禾公司旗下的。说是植物园也不太恰当，这是专门培养花卉盆栽批发。

　　欣赏美的事物就是让人心情愉悦，和陈砚同行的领导纷纷都拿出手机拍下这旖旎的风景。有兰花，月季，向日葵，多肉，还有很多很多叫不上名儿的品种。

　　陈砚看着眼前的向日葵，向着太阳生长，生机盎然，似乎在对着他微笑，很像他认识的那个女孩。

　　他将手机镜头对准，咔嚓一声，一朵美丽的向日葵就出现在他的屏幕上，并且将它传送到了两千多公里外的雁安，陆晓冉的手机上，并配有文字“觉得你和这花一样灿烂。”

　　□□示音想起，直觉告诉陆晓冉这是陈砚发来的，但是她在帮她们书记打印材料，而书记恰好在旁边“监工”，她没有那个豹子胆看手机。

　　只好默默地忍耐到打印完毕。

　　陈砚又发来：以后叫你向日葵好了（微笑表情）。

　　连着看三条信息，陆晓冉怎么都掩饰不住自己的笑容。

　　陆：为什么？

　　陈：觉得这花像你。

　　陆：那我得叫你什么（调皮的表情）

　　陈：你想叫我什么？

　　陆：暂时没想到。

　　陈：陈哥？砚哥？陈砚哥？

　　陆：怎么都是哥？（流汗的表情）

　　陈：难道你要叫我叔？你要喜欢，也是可以的……

　　陆：……

　　陆晓冉突然觉得，这听着也挺不错的。

　　————

　　第二天陈砚他们又到另外一个城市——石沪市。这回不是坐飞机的，而且乘大巴，大学四个小时的车程，同样也是绿禾公司的另一个工厂。

　　也许明天就要离开的缘故，东道主特别热情，免不了又是一番觥筹交错。

　　陈砚今天也到量，再多一点他就醉了，没有第一天的那么猛。

　　今天的陆晓冉没睡着午觉，所以到晚上眼皮打架格外困。她还是和坚持和陈砚聊了几句。

　　陈：明天就可以呼吸到我们雁安的空气了！

　　陆：欢迎领导考察归来！

　　陈：呵呵，别闹。

　　陆：几点的飞机呢？

　　陈：上午9点多的。

　　陆：这么早……那今天要早点休息。

　　陆晓冉此时真的太困了……

　　她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有点困了，中午没睡觉。

　　她也就是这么一问。

　　陈砚沉默了好一会，说：没什么了，早点休息吧。

　　最后又打了一行：最后再说一句，我喜欢你……

　　点击“发送”。

　　靠，真是太久没追女孩子了，这心情就像当年初中给班里女生写情书，羞涩却又满心期待。

　　陈砚之前一直觉得爱情于他而言是奢侈品，那是衣食无忧，在爱里浸泡长大的人才有资格享受的。

　　陆晓跑看着那四个字，好似要把屏幕看穿。突如其来的四个字让她瞬间头脑清醒，睡意全无。

　　我，喜，欢，你。

　　她没看错吧？!是这几个字吧？！发送人是陈砚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帅哥说喜欢她！老天啊，她可太开心了，原来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忍不住在床上笑得像虫子一样蠕动来蠕动去，恨不得向全世界分享她的喜悦。

　　她没回复，反正自己都装作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