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空气和你》莜忆祈

3、第三章

　　十二年前，雁安县

　　金秋十月，凉风习习，秋衣不显，今天的雁安天气格外好，连带着挂在枝头上的小鸟也在不停地哼着歌。

　　陈砚怀揣着一颗激动，兴奋的心走在雁安大道上。这是去雁安县政府的必经之路——今天是来报到的，他考上了雁安的公务员，大家眼中的“铁饭碗”。

　　陈砚不是应届毕业生，四五年前就毕业了，一点都没动过考研的念头。不想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熬在校园里，四年大学生涯对他来说很是无聊，又不能完全敞开赚钱。学习嘛，对于他而言也就是那么回事，少了高三那种考大学的压力和动力，学习也就纯为着期末不挂科罢了。

　　由于家庭原因，他只想早点赚钱。直白点说，他需要钱，家里也需要钱，不想再花父母赚的辛苦钱。所以他一门心思都扑在如何找到一个报酬可观的工作。

　　此刻的他穿了件浅蓝色条纹衬衫搭配黑色休闲裤，带着兴奋的心情按下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他的心也渐渐靠岸。

　　终于有着落了，他想。

　　7层到达，陈砚步出电梯。

　　他再次来到这里，楼道一通到底，一直在延伸，好似看不见尽头，楼道两旁全是办公室，现在还没人上班，他今天特意赶早班车从隔壁的永麓县过来的。

　　陈砚是永麓人，只不过从小在雁安长大，小学和初中都是在这上的，因为父母二十几年前就来雁安做些小买卖谋生。

　　现在才7点50分，距离通知的报到时间还有40分钟。

　　咕咚咕咚，他用手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还没吃早餐。犹豫几秒，还是算了吧，这样一去一回怕耽误了报到，硬是忍住了。

　　凑巧的是，高中同学兼朋友邱彦斌也考上了这一期的公务员。太好了，又可以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他坐在办公室区旁边的休息区椅子上，没过几分钟，便有人陆续走来，快到上班时间了，有男有女步履匆匆，打着招呼穿梭在走廊。

　　哦，人社局也来人了，而且这人他恰好认识——是负责公务员招录的大姐。具体名字他不知道，大家都喊她“霞姐”，是个很随和的人，所以陈砚看到大姐来了，站起身来，“霞姐，早。”

　　武玉霞看清来人，微微惊讶，“哎哟，是陈砚？你到这么早呀，来，可以来我们办公室坐着等。”

　　“谢谢霞姐，我坐外边就可以了。”

　　按理说，这次招录了六十来人，见过这些考生也就在面试资格复审和体检的时候，武玉霞还真记不全他们的面孔，能记住并一眼认出是陈砚完全是因为长得帅，用上了年纪的人的话来形容就是，生得俊。

　　白是算不上白，因为大学时常常兼职在外面晒，但也不是很黑，皮肤好，鼻梁挺，双眼皮大眼睛，头发柔顺，留着一般男孩子最普通的发型，这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好看。

　　而且还挺高，181cm的身高让女朋友穿高跟鞋还是无压力的。身型也不单薄，他热爱篮球，大学时经常打篮球比赛。如果说这操.蛋的生活还有什么让他保持热情，那绝对是篮球，噢，还有他的几个好兄弟。

　　不了解陈砚的人，一开始都会以为他家境富裕，起码也是吃穿不愁之类的。就是沾了外貌的光，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苦笑。

　　体检时就有几个女考生在后头悄悄讨论他，当然他并不知情。

　　六十号人，并不是一起到齐，而是哪个单位的领导先到，就领这个单位新招录的同事回单位。

　　有的领导来得准时，例如来领陈砚的这位领导。

　　也是一位大姐，不过这位大姐明显精致很多，也年轻一些，穿漂亮的连衣裙，画着淡妆，踩着黑色一字带高跟凉鞋。首先第一句话就是向陈砚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环保局的办公室主任，叫我敏姐就好。”

　　“主任您好，我叫陈砚。”他作自我介绍。

　　这位大姐的态度很友善。

　　环保局不在政府大楼内办公，而是独立在外的一栋楼，与国土局一起。都说环保国土是一家，就像组织和人社一样。

　　大约半小时的车程，陈砚与赵敏乘坐的公车停在了一栋7层的大楼前。

　　“到了，小陈，我们下车吧。”

　　陈砚下了车，跟在赵敏后面。

　　赵敏向他介绍，“一、二、三层是我们环保的办公室，四、五、六层是国土的，三楼就是公共的多媒体室，会议室还有档案室。来，我带你去你的办公室。”

　　因为是二楼，没必要乘坐电梯。

　　楼梯上，赵敏和陈砚闲聊，下来一位大姐“咦哟，赵主任，去哪领这么一位帅哥来。”

　　刚和人年轻人认识，不方便调侃，赵敏只是规矩答：“璐姐，这是我们新招的公务员小陈。”

　　“您好。”陈砚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蒋梦璐对他笑了笑，顺便不忘说笑“真羡慕你们阿敏，招了个这么帅的年轻人，我们国土啥时候也给我招一个，都快忙得屁股不着座了。”一半是说笑，还有一半是真情流露。她真地希望招人，不然都想等工龄满三十年申请退休。本来去年她也向领导申请，但是单位满编了，只能等明年一位老同志退休才空出编来招人。

　　现下又见着这么一位年轻小伙子，颇有些触景伤情的意味。

　　告别那位大姐，赵敏和陈砚继续正事。先是带他和领导，同事介绍，最后来到他的办公室。

　　赵敏完成了她的工作，接下来的任务就由陈砚的直接领导安排，这回终于不是大姐了。

　　办公室也就是两张办公桌，想来应该也就两个人办公。刚听赵敏介绍，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他的直接领导——生态股股长阮明亮。看外貌，估摸着也就三十来岁，讲话客气随和。

　　都说安居乐业，先“安居”才“乐业”。陈砚在雁安没有亲戚，父母在他上大学那一年觉得在这没什么起色，便回了永麓。也不再做生意，而是到单位应聘。在雁安认识的除了同事也无非是以前的同学了。正好之前拜托邱彦斌找的房子今天有了音讯，房东让今天去看房。

　　太好了，陈砚觉得今天好像特别顺利。

　　邱彦斌很够朋友，开着他老爹的车来到陈砚的办公楼接他，说是一起去吃饭再看房，反正今天周五，领导刚说让他下周一开始上班，正好空这时间让他整理自己的东西。

　　邱彦斌说他到楼下了的那一刻，陈砚是感动的，像是又回到了高中时代，一起逃课一起打篮球的时光。

　　他们的学校是明江省的名校——明城一中，在省会明城市，外人也俗称此校为贵族学校，有许多成绩考不上的官员子弟或是商人的孩子都会通过其他途径进入。

　　陈砚是真正通过中招从雁安中学考上的，不过青春期的男孩，大家聚在一起，打游戏，泡酒吧，抽烟这些事总是很容易就学会。好在玩归玩，但没有忘记本行，学业还是顾得上的。

　　陈砚就是属于那种，玩也玩得凶，但学习起来也可以很投入，不然如何能考入985高校。

　　一上车，邱彦斌就问他：“怎么刚才报到没有看到你？”

　　“你说这啊，应该是环保局的领导去的比较早，所以我们办完手续就离开了。”

　　“我就说嘛……先去我们家吃饭吧，吃完饭再去看房子？我妈听说你考来我们这儿，可开心了，说我以后有伴了。”

　　听这话，陈砚笑了，“好，我也很多年没去看望叔叔和阿姨了。”

　　以前上学时，邱彦斌的父母常去宿舍探望儿子，久了便和宿舍的其他同学也变得熟了起来，尤其是邱母觉得陈砚特别合眼缘，还曾一度想认他为干儿子。

　　但自从高中毕业后，陈砚就再没见过这位待他很亲切的阿姨。

　　陈砚顿时觉得自己做得不周到，按理说到了雁安，作为晚辈，应当主动上门看望长辈的。

　　思及此，他问邱彦斌是否方便停车，得到肯定回答后，下车到附近的水果摊买了两大袋的苹果、葡萄和红毛丹。

　　邱彦斌想不到他是买水果去了，“早知道你是去买东西就不停给你了，这么客气干嘛。”

　　陈砚不以为然，笑道：“给叔叔和阿姨的，又不是给你买的。”

　　邱彦斌家陈砚来过一次，高二的暑假，现在他们家仍然住这——红棉小区，这可谓是全雁安最有“权”的小区，因为这是副科级以上领导才能买的房，当然对外并不是这么说。

　　邱彦斌的父亲邱茂林是工会常务副主席，所以住这并不奇怪。

　　来开门的人是邱母张美英女士，她一开门就认出了陈砚，热情道：“哎呀，是阿砚啊！快进来，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抱歉啊阿姨，好久都没来看望您和叔叔了。”

　　“没事没事，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你也考来雁安，以后见面的机会多了，有时间就回来吃饭啊……人来了就好，还破费买水果……你们先坐会，菜快好了。”张美英让邱彦斌给陈砚泡茶喝。

　　“麻烦阿姨了。”

　　邱彦斌和陈砚在客厅里看电视。这时邱茂林恰好刚下班开门进来，看电视的俩人同时从沙发上站起来。

　　“爸，你回来啦。”

　　“叔叔。”

　　俩人一前一后说道。

　　邱茂林看清来人，不无惊讶，“是阿砚啊，好久没见你了。”

　　“爸，我们今天报到。”

　　“哦，恭喜你们二位，待会我们三一起喝杯庆祝庆祝！”说了好像又记起什么，问“下午还上班不？”

　　“不上了爸，让我们下周一再开始正式上班。”

　　邱父听到这句话更开心，“好，好，那我们可以好好喝一杯了！”

　　张美英备好菜，陈砚主动接过她手上的碗筷，布好。

　　四人坐齐，邱茂林今日高兴，儿子工作终于有了着落，特地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茅台。

　　“来，第一杯庆祝你们两个好兄弟彦斌和阿砚考上公务员，开始新的人生阶段！”

　　“谢谢爸。”

　　“谢谢叔叔。”

　　“第二杯，希望你们两个以后在工作上都能相互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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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杯，愿我们以后的生活都越来越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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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到第三杯，雁安的规矩就是酒过三巡就可以单独敬酒。

　　所以第四杯，陈砚一手轻捏着酒杯，一手托住杯底，说道“叔叔阿姨，我敬您们一杯，谢谢您们对我的照顾。”说完碰了杯后一饮而尽。

　　邱母不喝酒，由邱父和邱彦斌代表，俩人也喝尽杯里的酒。

　　“来，阿砚多吃点菜，别喝这么多了。”

　　“好的，阿姨。”

　　因为下午还要去租的房子，所以也就喝了个四五杯，陈砚酒量还行，但是上脸。

　　房东是位五十来岁的大婶，是邱母的朋友。房子是一栋六层楼的私人住宅，陈砚租的在五层，据房东说，这还是邱母介绍来的才有这好位置，一般人他都不轻易租的。

　　确实，房东说得也不假，这房间坐北朝南，阳光通透，而且陈砚确实喜欢这位置。

　　每一层有两户出租，有独立卫生间，厨房是公共的，陈砚对房子的要求并不高，唯一的要求就是有独立卫生间，所以他对这房子相当满意，心里很是感谢彦斌及他的父母。

　　彦斌离开后，陈砚放下行李——说是行李，其实也就只有一个行李箱，开始打扫卫生。

　　他这才看仔细这房间，一房一卫，大约二十来平方。配有一张桌、一张书桌，刚听房东说他赶上了好时候，在租户们的强烈要求下，前不久刚安上了wifi。

　　陈砚想，这完全足够了，

　　由于上一任租户是个女孩子，十天前才刚搬走，房间很是整洁，没有垃圾。也没有烟酒味，整面墙壁还贴上了文艺的贴纸，显得很温馨，竟让陈砚生出一丝家的感觉。

　　把个人物品摆放好后，床单铺好后，他脱了鞋躺在床上形成一个“大”字，突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居然忘了问房租多少钱……

　　罢了，既然是美英阿姨的朋友，那倒不至于坑他。

　　听说他们试用期一个月的工资领到手可以四字开头。今天办公室赵敏主任和他说，办公楼内有食堂，每月交个三百元就可以在那吃早中餐，午餐自己再解决，这房租最多五六百，总不能破千吧。这样粗略算了算，嗯，还有些钱留给自己抽支小烟和寄回去给父母。

　　想了想，他拿出手机，翻开彦斌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我现在正躺在舒服的大床上，非常感谢兄弟，代我谢谢叔叔和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