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少年》也可

13、十三章 —

　　——璐璐对我期望有点高啊！

　　卢晨飞首次打开的话匣子显得有点无奈。我笑着点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我和璐璐一起也快一年了。期间分分合合有好几次了，我们后来还是在一起。她那个火爆脾气也就只有我能受得了。我也是真心想和她一起的，最重要的是，我觉得我们在一起最合适不过了。可是，她对我的期望不仅仅是有房有车的要求呀……哎呀，生活太无奈了。有时候，总觉得有很大一块的石头压在心口。但是，为了我们俩以后能在一起，这样辛苦的工作其实也是值得的。

　　——嗯。

　　我笑着点点头。是啊，人生在世，总是会有那么一个让自己奋斗的理由的。这样的理由，在以后面临很多挫折和困难的时候，保留的所有最后的勇气会带着我们一直走下去，一直坚持下去。这种奋斗的理由，很多时候并不一定是自己给予自己的。因为有自己在意和热爱的人，为了他人奉献自己最大的努力似乎是我们活着和继续的根据。

　　卢晨飞是那种不爱说话的男孩子，很稳重很踏实，是一个很诚恳的朋友。他也很体贴，作为恋人，应该有八十分了。还有的二十分，是董璐来打的吧。真心希望他们一直都幸福的。这么好的人，确实不应该辜负的。

　　卢晨飞走了之后，我继续呆在B市。我不仅是因为这里发生了灾难，我的确很真诚的希望自己可以做什么事情来帮助这里的人们；如果还有理由，不过是我想理清和夏洲之间的感情纠葛。

　　他没有讨厌我。我也可以感受到他对我的关心。可是……

　　是的。他没有接受我的表白。我一直纠结于一个理由，那就是，真的因为我太年轻而没有任何可能么？可是，我也非木头人啊。我可以感觉得到他对我的关怀和爱护也并非没有感情啊，假如这样的感情只是朋友之间的话，那他为什么在太多的时候给我一种错觉——朦朦胧胧的。

　　十岁范围之内的距离，就这么难以逾越？难以逾越之前，为什么要让我靠得太近呢？我就是一堆火药，一点就着，也许点了也不着……

　　我不想再继续让自己这样煎熬下去了。我打心眼里表示得那么明显，我那么喜欢他，可是这样直白的感情对方没有接受，再这样沉迷下去只是浪费自己的青春。快刀斩乱麻吧，我决定回去好好和他谈谈，不管他给不给我这样的机会。理清和结束这样漫无目的的追寻吧，不要浪费青春了。

　　第十天的时候，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一个很悲惨的小姑娘，并且承诺只要她好好学习好好读书，会有很多好人帮助她的。我带着前所未有的一种悸动回到我来的地方，火车上，突然明白了很多东西，似乎也坚定了很多信念。

　　人似乎总是在灾难面前才学会成长。

　　我回去的时候，李卉他们都去车站接我了。见到久违的朋友，我内心有一种感觉，除却感动感激之外还多了一份满足感。是的，我拥有的也太多了，朋友，亲人，梦想……好多好多，我觉得我会好好珍惜这样的感情。

　　回到宿舍的时候，巧巧问了我在灾区的很多事情，其实我有太多太多的感想了，我都说不出来。来来去去嘴巴里只能说悲惨、太悲凉了！李卉知道我不愿意多谈这些事情，瞥了瞥我，就说小乙找了我几次了。当务之急，的确要去看看小乙怎么样了。

　　去B市的时候，我手机完全处于停机状态，好不容易有那么一点点信号的地方就是我住的宾馆了。可我老是忘记充电……

　　我躺在床上，看着外面遥远而贴近的夜，灯火辉煌的城市里面有这样一个角落是属于自己的。我们虽然说珍惜今天，明天的事情谁又真的能预料得到呢。我拨了拨小乙的电话，响了三声才接的。

　　——晓，你终于回来了。
　　——小乙，对不起。你有事找我对不对？
　　——嗯，是有点事。可是，现在也过去了。
　　——那你还愿意说么？
　　——晓晓，你才回来，好好休息吧。我很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即使有事，也都过去了。
　　——小乙……
　　——嗯，晚安。

　　我有点担心，听到小乙的口气似乎有些事情看得很透一般，语气之间很有大难之后的一种风平浪静。可是，这种风平浪静显得很安静，安静得让人难受，让人担心。

　　这里的夏天显得特别长久。好不容易到秋天了，酷热依然。真希望快点到冬天。这个城市似乎就只有两个季节，冬天完了夏天，夏天完了冬天。

　　隔日，我和小乙约在大学城面前的咖啡馆。

　　她到了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来这个就是我认识的小乙。她脸色非常难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黑眼圈非常严重。穿着长长的裙子，风一吹，似乎要飘走了。

　　我急忙离开位置跑出门口牵着她的手，异常冰冷。我真怕她让风一吹就跑掉了。

　　没等落座，我劈头就问怎么了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晓，你终于回来了。
　　——小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快点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看着我焦急的神情，忽而笑了笑。招手让服务员上了几碟小点心，看看我，又问我还要吃什么。

　　——小乙，怎么了，你快点告诉我！我们半个月没有联系而已，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整个人憔悴成这样！
　　——晓晓，你呀不是去了趟灾区么？给我说说那边的事情啊。
　　——灾区没有什么好说的，到处都是眼泪和悲伤。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你别转移话题啊，你告诉我啊！
　　——晓，其实我就没有转移话题的打算。

　　小乙静静的喝了一口咖啡，端起咖啡的手，瘦得只见骨头和青筋，肌肤透明得吓人。

　　——我和马老师分手了。孩子打掉了，是我对不起他。本来，我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的，我们都见了双方的父母，都说好了，等我们时机成熟就结婚。可是，我有孩子了。我们的父母都希望我们结婚，可是，我一个人把孩子打掉了。我对不起孩子，我也对不起马老师。

　　她的表情很悲伤，但是声音缓缓的很空灵。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子，我看着她的眼睛，可是看不到汪汪水波里面还有的其他感情。

　　——我父母对我很失望。马老师的父母更是不可能接纳我了。林晓，我决定出国了，已经联系好加拿大的学校，下月初就走，机票已经买好了。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我不好。不懂事，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想怎么做就这么做，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我一直在考验对我好的人的极限。我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跃民的妈妈找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和跃民的关系可能要完了。结果，他妈妈狠狠的痛骂我一顿，把我骂醒了。我想还是和跃民分手吧，他被我拖累得实在不成样子了。

　　她静静的在说着，似乎在描述着别人的事情一样。我心里一阵抽痛，可是不知道自己很能帮她做什么。

　　——小乙，我们以后还联系么？
　　——当然了。你是我大学里面最好的朋友。
　　——可是，我可不能帮你什么，只能看着你走……
　　——晓晓，离开这里，对我可能会好一点。我让太多人失望了，是时候要找回那些遗失了东西了。
　　——可是，你非得离开这里么？非得出去么？
　　——出去，会更好。你知道的，别让我解释太多。

　　眼泪哗啦一下子涌了出来。小乙，是一个很坦率的朋友。她不喜欢群体活动，也不爱说话。可是，她和我是朋友。我和她之间无话不谈。这是我最不舍的的朋友。她对我很好很好。

　　——不要送我。那天，我自己走。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我稀里哗啦的哭着，也不管旁人怎么看我，紧紧的拉着小乙的手。

　　——别哭别哭，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别考虑太多了，最重要的是，别委屈了自己。我最担心你太善良，老是委屈自己，总为别人想太多了，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小乙走了。我顺着黑夜，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路上灯火忽暗忽明，我一路哭着走回去。我怎么也不能接受，小乙遭遇了这样悲惨的事情，我实在太难受了，以至于一直没有发觉一辆车子跟在我后面。

　　等我发现的时候，才看见夏洲在车里同我招了招手。看到他一脸的笑，我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