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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总要来的。

      焦躁也没有用。

      从前在寝室的时候他就知道,韩信和刘邦十点前一般不会回来,这俩人自己带钥匙的时候也不多。到后来,韩信天天都要表演训练,不怎么露面了,而刘邦钥匙掉了也没打算再配。

      书房墙面的电子钟被他换成了挂钟——只因为太过安静,但这似乎改变不了什么,夜里古典挂钟秒针机械行走的声音让他的书房连同生活都显得空空落落。

      等到十一点他就锁门睡觉,或者十点半。

      车轮碾过车行道的声音被夜风送进了窗口,像是回应他不怎么愿意承认的期待,缓缓靠近了06栋所在的方向。

      车门被打开了——

      “韩信,那你今晚还回来不?”

      “我又不是没有钥匙,别瞎操心。”

      几句笑骂被车门关上的响动遮掩了过去。

      嘀嘀——咔啦——

      是院门房卡生效,房门开启的声音。

      张良起身,来到了二楼中庭的位置,他站在走廊上,看到一席黑色舞台正装的男人正蹲在门前的玄关柜前,手里大包小包。

      他看了一会儿,沿着一侧扶梯下楼:“没合适的拖鞋。”

      他住在这里图清净,没有为来客做过打算。

      “寝室长,过分了啊,都说了今天要来的。”嘴上抱怨着,但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男人多久,只是把脚强塞进小了三号的拖鞋里有些别扭。

      他久违地觉得有些不妥,便伸手要去接男人手里的袋子,被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这是人间烟火,吃吃就算了,手上沾油了还得多一个人洗手,餐厅在哪?”

      他指着男人身后的位置,率先走了过去,打开灯。

      那几个袋子果真就是这个餐厅唯一的烟火气。整个餐厅延续了客厅的极简风格,桌椅吊灯,墙面电视,角落的盆栽,侧面的酒柜,看起来真是什么都有了,却也什么都没有。

      “你在这吃过饭么?”男人匪夷所思地逛了一圈,随即了然,“你的小卧室带阳台带桌子,喜欢靠外头吃?你还是没变啊,喜欢开阔的视野。”

      “……”这分明不是什么怪癖,被男人这样斩钉截铁地说出来,他有些莫名地羞恼。

      “寝室长?去寝室吃个饭?”男人嘴角弯弯,眼中盛着月色下静谧的浅海。

      张良沉默了一会,转身:“二楼。”

      “别,我开玩笑的……”

      张良愣了很久,才终于意识到,他其实已经不是他们的寝室长了,只是久违的称呼很自然地把他带回到那个狭小的情景,那个也曾热热闹闹,嬉笑怒骂的小天地。

      韩信的手心都是汗,心跳也不争气地一路高攀,为了缓解压力,他左右开弓打开打包的卤菜和点心,还掏出两瓶鲜果汁,整个厨房都是塑料袋被摆弄得哗哗响的声音。

      “寝室长,别光看着啊,有碗筷么?一起吃点。”

      他不知道张良的口味变了没有,只能每样都买一些,看着白发的学者默默去翻碗筷冲洗的背影,他才抓着机会松了口气。

      他居然真的进来了。

      一整天录节目不在状态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以至于大姐头都已经提前让人准备危机公关的通稿。

      回来的时候没人说他什么,团里几个人大部分都是一个大学出来的,当初做过的蠢事都一清二楚。

      张良那时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他光是找人就找疯了,他跑去揍刘邦的时候都没见着人,他才信了这俩人是真已经分了。

      五年了。在他几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张良就这样出现了。

      他第一时间只想把人留住。他没想好到底要说什么,没有道别的离别始终是一道伤口,时间只是止痛药,在重新遇到张良之前没有愈合剂。

      下了节目以后他央着司机绕道去小吃街买东西,李白还笑着调侃了一句:“还真是寝室长啊,你又给他带东西吃。”

      当然要带啊,给那个留门的人。那时的男生哪里会擅长换位思考,能够推己及人就是不错的品质,他和刘邦一个赛一个晚归,有时还互相打掩护,遮掩不过去的时候难免叨扰寝室长大人。

      张良就是个乖乖仔,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孩子。只要不触及原则,张良也是寝室最好说话,最乖的人,一直以来他和刘邦都是这样认为的。

      每天枯坐寝室学习,每次课程任务都要牵头去做,还陪他晨跑,给刘邦复习笔记。他在外头玩的时候,有时会想起张良,问问他饿不饿,需要带点什么。

      没多久就成了习惯。从一开始的随便,张良也会对他说,某次带的卤味好吃,就是太辣了,不喝饮料,喜欢鲜果汁加奶盖。

      而寝室长愿意晨跑的原因,不在于强壮体魄保持健美,而是出于跑完步早上的精神状态更有利于思考。

      寝室长唯一能正常交流的女性是虞姬。

      寝室长喜欢研究古文明,枯燥的语言文字学习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韩信有时候觉得他就是个黄金矿工,一点点勾着寝室长的小秘密。每次多了解到一点,内心就充斥着一些新奇的满足。他不知道这样的感觉堆积到顶点,或者完全充塞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因为过早地被打断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刘邦终于醒神了,知道瞎闹瞎搞也没意思,懂得友爱室友了。

      他每次回来都能看到那头邪气凛然的紫发居然总能乖顺地凑在他们白毛寝室长身边。

      他觉得有些稀奇:“你回来得挺早啊。”

      拍门二人组只剩他一个了还有些不适应。

      刘邦笑而不语。

      真正让他意识到一些改变的一件事,只是一通电话。

      那通电话细想来就十分不寻常,张良居然会主动给他打电话,只是张良的语气太淡了,连带着他也没多少激烈的反应。

      “寝室长?难得啊,你今晚是饿了么?我这会离学校挺远的,估计回去还是踩点。”

      “不是,和你说一声不用带了。”

      “上火了?”

      “……不是,刘邦带了吃的。”

      “哦……行吧,知道了。”

      回去的时候,刘邦已经钻进卫生间洗澡了,躺在床上的张良掀开被角,露出一截被睡衣整齐包裹的手臂:“你的给你留在桌子上了。”

      要不怎么说寝室长虽然做人迷糊但做事讲究呢?

      桌面上的吃食都是提前单独分好了整齐干净地摆着,半点没有吃剩的狼藉样。韩信在外头胡吃海塞了不少,这会也就象征性地吃了两口。

      听着卫生间水声噼里啪啦的,他靠近张良床边的扶梯:“他这是闹哪出?”

      张良显然是有些恍神了,皱眉思索了一番:“……他说他想稳定成绩,让我帮他。学生会需要操持的活动多,他还是没多少时间,但每天能挪一小时出来抄我的笔记。”

      显然没有这么简单,最开始是电话,到短信,到微信,总之他不需要带吃带喝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他心里有些别扭,又不知从何说起。刘邦能安分下来没什么不好的,他的疑虑却越加深重。

      终于在一个清晨,预备晨跑的时候,刘邦难得和他们一起起了床,是为了去公会组织学期末的讲演培训,提前布置场地,从张良身边经过的时候,刘邦极为熟稔地伸手揉了揉那头干爽蓬松的白发。

      “寝室长,我走了哦。”

      张良只是理了理被揉乱的刘海,简单嗯了一声。

      糖衣炮弹。韩信心头压下四个大字,莫名带着让他不安也不舒服的阴影。

      他看着刘邦悠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回身关上了门。

      张良不解:“不跑了吗?”

      “不是……”他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难道要问你的头发怎么肯给他薅了?

      这有什么好问的啊?好就好了呗。但不问他实在憋不过来那口气,原因暂时思考不清,他崩溃的大脑先停止了漫无目的地发散行为:“你跟他……现在还挺好的?”

      张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只要他不找我麻烦,我没理由继续耗费精力,还要处理负面情绪。”

      “……那头发呢?”他管不住自作主张的嘴。

      那一瞬间寝室长居然有些心虚,坦坦荡荡的心虚:“吃人嘴短?”

      “啊?”

      “……还有,要洗手的。”

      韩信觉得,304那一批的学员里,只有他无法坦率地看到自己的心。他还无法辨别他对张良的意图……他是觉得除了哥们也不该有其他意图,连带着,他甚至也没能看清楚张良和刘邦的关系。

      这俩人居然都是没什么原则的人。他以为的寝室长的原则也只是特定情势下所呈现的合乎情理的表象。

      吃人嘴短?韩信看着提前开始扎头发的张良,心想那不是我也能摸么?他只是不做这样招猫逗狗的事情。

      尊重换来尊重,晨跑拉近关系,而胡闹能遭到嫌弃,有条件的,适度的,持之以恒的胡闹收获了纵容。

      他觉得他被捷足先登了。亲密的关系也好,放肆的权力也罢。他只是没想过还能和张良走得更近一些。

      到底能近到什么程度呢?

      他挥手让跑过十几圈的张良先回去,然后继续奔跑在在冬季寒凉的早晨。只不过想不明白的问题不会因为多跑几圈就自动浮现出答案。

      考试月来临后,呆在寝室复习的每一天,好像都能看到刘邦的小动作多一点,甚至在一段学习过后,寝室长还会叹口气拿起手机应着刘邦涎皮赖脸要求的学习奖励,陪他玩玩双人组排的游戏。

      “韩小信?韩信?韩狗信?!你来不来?”

      韩信像是炸毛的刺猬,回头看着俩人,烦躁地甩了一句:“没空。”

      答案是在第一个学期结束,他们收拾着离开寝室的那一天,刘邦当着他的面填的空。

      三个人在前一天做好了大扫除,他和刘邦的被褥卷起塑料纸盖好,寝室长的床帐拉得严严实实,丛桌面到地砖都整洁发亮。

      “寝室长~”

      来了,熟悉的调调,这回整什么花样?韩信面无表情地想着。

      “我昨天打扫得那么辛苦……”

      又要什么奖励?

      “亲一下好不好。”

      ……?!!!

      一根引信突然着了火,一瞬间烧到他脑子里,嘭地一声炸开了,他扭头就吼:“你没毛病吧刘老三!”

      但看似绵软得小白羊只是推开了循着气息凑到他耳畔的男人:“别闹。”

      行动上推拒,语气却还是纵容。这让拽着刘邦衣领的韩信一瞬间止步不前,犹豫不定。

      刘邦扳着张良的后颈,轻轻在那双色泽浅淡的嘴唇上印下一触即离的吻,飞扬的眼角蓄着的显然是耀武扬威或者志得意满,再补上一句:“都住一个寝室——他总要知道的。”

      ……

      韩信不知道自己的怒火从何而来,更无法向沉默温和的张良去发泄,他那时候连牙齿都在打颤,忍了半晌,质问刘邦:“你是认真的?”

      刘邦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愉悦,听到问话,便从善如流地收拾好情绪,像每一次上台作报告一样:“当然,所以——可以放手了吗?”

      就事论事,还是一语双关?

      刘邦扒拉了一下衣领:“对了兄弟,记得保密。”

      韩信失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三个一人一个大行李箱推着到楼下的宿管处登记离校。

      南北火车站,还有去机场的,怎么都不顺路,三个人站在校门口顶着寒风各自打滴滴。

      刘邦运气一直不错,盯着手机没几秒就听到了500米内接单的消息。

      不到一分钟车子就到了。

      “寝室长~我走了。”

      外头陆续有和他们一样出来打车得学生,刘邦只是站得离张良近了一些,黏腻缠绵的话语紧着最后一点时间,和视线捆做一处,让为数不多的听众品出了一丝过于细腻的流连。

      韩信觉得倒牙,觉得刘邦这厮就是奶盖喝多了。

      眼见着刘邦长腿一迈上了车,韩信眼疾手快地按掉了张良屏幕上还在旋转的呼叫软件。

      “你几点的车?”

      学校餐厅已经停止营业,韩信顺手拉过张良的行李箱:“前边有家牛肉粉,以前我通宵回来的时候就在那吃,吃了早饭再走。”

      俩人坐在老板开后门的小隔间里吃面,暖呼呼的。

      韩信看张良吃得慢,每一口都重复着啃一小口牛肉,挑一筷子宽粉细嚼慢咽,最后和着汤下咽的机械程序。刚认识张良的人,是会有种对着会呼吸的机器人的感觉。

      是机器人这种更为古板的概念,而不是人工智能——现在的AI都比张良同学有几分人气,也更幽默风趣,随时更新的AI还能第一时间跟上热搜梗。

      但认识久了,就能看得出来,这样平均分配,每一口都细致享受的吃法是寝室长对于美食的认可。

      记得刘邦曾经带回来一碗螺蛳粉,而张良连一次性筷子得包装都没拆。

      而他顺回来的芒果奶盖,只余芒果不剩奶盖。

      有了几次浪费的经历,张良才学会了更主动表明自己的诉求。刘邦和韩信听不懂婉拒,也听不进直白地拒绝。

      那就吃吧。

      和张良一起进食,有助于增加食欲。刘邦这么说的时候,韩信的白眼快翻上天来。

      直说秀色可餐不就行了?

      不过那个时候这么说到底过于狎腻,现在却又已经习以为常,不值一提。

      热腾腾的蒸汽随着两碗面下肚便渐渐消散,不再朦胧地挡着视线,这是必须开口的时候了。

      “你跟他,有考虑过以后么?还是……”

      还是处着玩而已。韩信怀疑他的欲言又止其实得不到什么有效的回应,张良从某些方面来说知无不言。

      “没有考虑以后。”张良把筷子码在碗沿,移到一边,“这对你造成困扰了吗?”

      韩信紧忙摇头:“没,我就是……”

      这会店里没客人,隔间里的暖意缓缓消融紧张不安的情绪,外头店家烧的滚烫的汤水咕噜噜响着,墙面电视机播放着昨天的晚间新闻,某些现实而又繁杂的事情被隔绝在两人世界之外。

      就像晨跑的30分钟,可以独自占有张良的时候。

      毫不设防的寝室长总给人一种全身心被重视与陪伴的感受。

      满足和贪恋必然招致不同的结果。

      “我就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们会在一起。”错愕与失落交缠在他脑海深处,一晚上没睡也没想通的问题总不能带回去过年。虽然叩问隐私这种事他从来都不齿。

      “可能问刘邦才知道。”张良偏过头思索了一会,或者说是回忆,“他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查询了同性恋的相关知识,并没有发现他有足够的条件满足,但如果从双性恋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情也许存在合理性,我问他是否存有想要让抄笔记写通稿还有修改策划案这类事情更加合理且合情的念头,他说不是。”

      “……他让我保密,是不是证明他没打算公开。”

      这是让他不忿且不安的根源。

      这是自私的藏私,被藏的人却压根不觉得有被藏起来的价值。

      “如果公开,会很麻烦不是么。”

      “这是麻不麻烦的问题吗?这种……这种关系毫无保障,他根本就是占尽了好处还想装傻!”

      张良似乎对他过分激烈的情绪有些诧异,带着探究的神色端详了一会,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袋纸巾递了过来:“你先擦擦汗。”

      韩信永远忘不了那个相对而坐的早晨,汗水的蒸发强行冷却了他急躁的躯壳,但内心翻滚的熔岩仿佛随时会跟随一句言不由衷的话语或是一个暗藏委屈的眼神喷薄而出。

      张良说,对这段关系而言,如果有好处,难道不是相互的么。

      那口吻理所当然。

      “他说或许我能懂得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事实上从前没有,我也不知道将来如何,仅仅因为对一个人有兴趣或者好感而步入世俗的婚姻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所谓血脉的延续也无必要,如果是因为缺乏他陈述的这种感情,我想去做尝试也未为不可。

      其实说到这种程度,韩信该知难而退了。

      他因为一时得执拗而偏离了原本的航向,在明知失误的时候甚至已经能看到远处隐藏在波涛之中暗黑坚硬的礁石。

      “哪怕没有结果?”

      张良平静告诉他,会有的,他要的只是答案,当然不可能只有正确这一种。

      偏航的船只终于一头撞了上去,晕头转向。超出预期得回答让他无言以对,只能浑浑噩噩地驶回了原本的方向。

      这当然不算喜欢,对他这样热烈又坚韧的性格来说。可他也没有所谓的正解,他有迷惑不解,有愤怒不甘,但这都只是这个年龄的司空见惯,也是许多人成长以后放进回忆的珍藏。对于他来说,这份懵懂来得有些迟,还没来得及发酵,就早早失去了那份甘甜。

      现实的遭遇比情感的迷惑来得更直接。

      韩家企业的因为外来势力和本土竞争对手的联手挤兑操作,资金链断裂,重大项目直接搁浅。更糟糕的是,与韩家企业关系匪浅房管局副局长被举报受贿,而包括韩父涉嫌行贿的几名本地企业家被拘留,企业管理层无法没有应对资本的信心,也没有应对审查的底气,更别提底层员工,整个春节对于韩家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家里的座机响个不停,被韩母直接拔了线,韩母一天到晚在外奔走,想走走熟人的路子先把人保释出来,韩父有高血压,身子骨扛不住。

      每每韩母疲惫地归家,会摆手委婉地表示不需要韩信的参与。所有的谈话都简单明了——

      “没事,你别管。”

      刚过年初五,韩信被他爸妈推着塞进了去车站的出租车,他原本打算做公交的,韩家的企业正在提请破产。

      “臭小子,还饿不死你,这些事情你从小不爱管,我们也不逼你,现在出事了,也和你无关,回学校好好想想怎么过自己的日子吧。”韩父被取保候审,眼见着是瘦了不少,但人还算精神。

      “回学校别鬼混……正经找个好姑娘处处也行。”韩母拍着他的肩膀,“……家里的事情不用担心,都是生意上的事。”

      哪怕韩信知道这些都只是安慰之词鼓励之语,哪怕他知道父亲已经在考虑处理家中房产的事宜,他也学会了看破不说破。他那时帮不上什么忙。

      他也还觉得韩家至少还有一场硬战能打,谁能想到会溃不成军呢。

      韩家已经放弃了企业,开始为韩父脱罪四处奔走。

      ……大学第二个学期开始了。

      开学伊始,他心绪不宁,没什么玩性,待在寝室的时候反而变多了,能发现其实刘邦回来的时候只是变得更规律,时间上倒没有比以前多出多少。

      而自从他上次和张良聊过之后,再见面总是觉得有几分尴尬。

      或者说是难堪。

      但张良偏偏不以为然,每天晨跑准时起,两人仍旧一起出门,甚至早饭都是一起吃的,刘邦起得晚,有时也会翘课,在早上的大部分时间和张良几乎没有交集。

      说在一起了,除了极少数时间刘邦单方面的腻歪,这两个人并不像真正意义上的恋人。

      看久了韩信就觉得,这一切也许只是碰巧罢了。

      张良的课余生活简直平淡得可怕。作业,论文,研究,调查报告,外文文献,偶尔还要翻阅专业词典。

      只有食物投喂的时候,戴着眼镜的寝室长才会从浩瀚的学海中冒出个小脑袋,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

      有谁能做到大一就发表A类论文。

      传奇人物的讨论度其实一直居高不下,只是无奈张良本人抛头露面的时候不多,韩信在有一次瞄到张良因为女生过分含蓄的表达而直接拒绝了好友添加请求时更加确定了一点——

      张良那天对他说的话,真的没有半点水分。

      可张良哪里是不会结婚,不懂喜欢,他根本就是顶天立地的一根光棍,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和刘邦这出,寝室长一定会成为学届的定海神针。他不懂风情,所以对于女生的示好永远不会又正确的回应,无视都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他对未知的事物总有更大更多的包容,连同感情,他其实无可不可,只是一直做到这个份上的人恰好是刘邦。他直白坦诚,哪怕有女孩有机会接近他,也会因为毫无暧昧的感情而渐渐失去信心。

      毫无暧昧。

      韩信不知怎地,想起了韩母那句没头没尾的嘱咐。

      【回学校别鬼混……正经找个好姑娘处处也行。】

      他不知道他未来会和谁在一起,但也不会是这样木讷又缺乏热情的对象。

      ……可刘邦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上张良呢。

      处于某种微妙的心理,他也没打算去向刘邦求证。

      韩家的事情绊着他的脚步,一天没个结果,将来如何规划,始终无法明晰。

      学期过半的时候,刘邦在寝室的时间更少了,这厮逮着机会就要对寝室长搂搂抱抱一番,美名其曰为疲惫的生活充电。

      他逛论坛的时候,看到学生会的竞选已经在提前预热了,难怪这半个学期各类活动层出不穷。

      张良写策划案的时候,看着刘邦给的资料,沉默了很久。

      “韩信,学校球赛打不打?有奖金。”

      “多少钱?”

      这本该是一段根本不会发生的对话。以往韩信的家境根本不会出现需要为奖金打篮球的事情。而韩信如果真的参赛,也不会在意奖金数额。

      “……100万。”

      韩信知道他肯定要参加。家里的事情暂时没完,奖金虽然也要分摊,但多多少少能让他撑过学校四年。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只是这场校级赛事实在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大手笔的赞助是外联拉的,外联部明显和刘邦走得更近一些,去掺和项羽主场的比赛做什么?

      刘邦晚间回来的时候,吃的喝的带了一堆,还颇为热情地招呼着韩信:“兄弟?下来吃点,有事儿。”

      “干嘛。”

      “篮球赛参加呗,虽然我知道不缺这点钱,当帮个忙了。”

      “你不说我也会参加的,我缺钱。”韩信没理会刘邦诧异的眼神,吃完了一整盘卤菜,喝干了一杯果汁,“你说说这怎么回事?不会有猫腻吧?”

      “有。”张良终于从笔记本前站起身,扫了刘邦一眼,“联赛时间刚好在竞选日前半个月,你这样抬高奖金,把宣传做得铺天盖地,是不是想狙击项羽?”

      坐在另一端的刘邦露出一丝稀疏平常的笑意,看不出算计得逞的狡黠,也猜不到他究竟是否还有其它计较。他一头紫发比起刚入学的潇洒浪荡,现在能明显看出多了几分精心细致的打理,即便是垂落额角的碎发,也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

      连坐姿都已经是习惯性地透着自信和压迫感。

      才开始思考未来的韩信猛然间意识到,或许在学生会龙争虎斗的刘邦和项羽,已经远远地走在了同龄人之前,从步入社会的角度来说。

      “寝室长真聪明。”

      这会那近乎定格的标准笑容纳入了一丝调笑,几个眨眼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魅力。

      成熟的魅力。

      张良对此仿佛漠不关心,只是看向了韩信,问他:“你真的要打?”

      韩信哪儿能不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打。”

      报名的队伍数量实在太多,最终还是以淘汰赛的方式先决出了八只队伍,积分赛过后剩下四支队伍打半决赛和决赛。

      赛程紧凑,韩信的所剩不多的社团活动几近停摆。积分赛开始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如果项羽所在的校队输掉比赛,就等于输掉了学生会竞选。

      势头最猛的韩信,理所当然被划入了刘邦的团队范围。

      这场奖金丰厚的赛事很快上了热搜,A大的学生会,外联部,篮球校队,乃至赞助商都受到了不小的关注。甚至还引起了知名大学疑似炒作,校园赛事过于功利的争论。

      学生会宣传部的萧何一篇对外通稿把事情的负面影响压到了最低,而外联部陈平也及时撰稿发表声明本次赛事的奖金赞助实属意外之喜,赞助商还很配合,表明高额奖金其实是长期合作的诚意投资。

      真正引爆网络的是决赛海报宣传图,哪怕在赛事结束很久以后,他们都会莫名接到各种各样的模特,艺人邀约。

      韩信拿到奖金以后,留了几万块钱,剩下的一股脑转到了韩母的账户上,但又很快被退了回来。

      看似热闹的竞选大会,还没开始就已经提前尘埃落定了。项羽退出了学生会,办了休学手续,直接去国家篮球队训练了。

      继击败校队的黑马冠军球队登上学报封面后,英俊潇洒的新人学生会会长走马上任。

      采访,工作交接,校内校外各类活动。即便是精力旺盛如韩信,在打完比赛后都有整整一个星期没缓过来,刘邦简直就像开了挂,活跃在学生事务的每个角落。

      如果不是刘邦每次回来都抓着张良拥吻,韩信都怀疑寝室长这恋爱谈得和守活寡没什么区别。

      很快又是考试月,开学初那点别扭在这个年纪的男生心里早就如同过眼云烟,又或许眼前的两人并没有触及到他曾设想的某种底线,他们还是能像原来那样相处,只是刘邦多了些正大光明没脸没皮的权利。

      他觉得他的寝室生活似乎也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家里来了消息。

      接到家里电话的时候,张良就在边上,他们站在操场边上,还没开始晨跑。

      初春操场没多少人,这点距离不用开免提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是当初急于求成了,好在早年的钱还值钱,数额不大,你爸爸说免不了进去一两年,不过也是年后的事情了,这件事牵连挺多,听说取证都要好几年。”

      “儿子,没事啊。我就和你说一声……不过往后怎么说来着,按照你们年轻人的说法,你不算家里有矿的人了。”

      “家里还欠钱么?瞒着我没意义。”

      “……基金股票处理完,再把房子卖了我们还能回老家先,欠着就不多了,两百来万,我看着把首饰之类的倒腾一下,也算干净了。”

      “爸的病怎么说。”

      “……说是提前报备可以免一些重体力劳动,里面也不是不让吃药,说了是两年后了,这两年先好好调理一下,我让他学你早起锻炼呢。”

      或许一开始有苦涩的情绪,但在几番互相温声轻语的劝慰后,他们母子还能简单开几句玩笑。

      “你也别着急,都上年纪了,这两年都歇歇,我这里你们不用操心,就这样先,我去上课。”

      韩信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许多。从量刑程度来看,韩父已经算是那个圈子里收到波及较轻的。难怪这几年韩父不像以前一样要求他继承家业,最大的可能是看出了风险,现在篓子已经被捅破了,反而少了后顾之忧。

      可他实在不希望韩父出狱后继续老本行,这把年纪,身体不行还想要东山再起。但韩氏一族大都有自己的营生,这几十年他们家也算体面,他不希望他的父母暮年过得反而没有之前舒坦。

      说成长也不尽然。他以前只是爱玩。条件允许的时候,他能活得潇洒自在一些,需要他扛责任的时候,他收心得很快,也可以说早有准备了。

      “寝室长,有没有来钱快又能玩得行当?”一段时间的相顾无言,一开口却发现彼此之间那种算不上亲密却绝对熟稔的感觉其实一直都在。

      张良甚至毫不避讳地听完了全程,还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走了,先回去,今天没时间跑了。”他伸手揽过白发少年,这是典型的勾肩搭背。上学期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会张良有些生疏地抗拒了一会,还是在他的坚持下放弃抵抗。韩信仰头看着擦着几抹白絮的天空,心想早知道把人带出来玩了,反正久了也能习惯,往后没那么多时间了。

      “短期很难……而且按照你的性格,你并不适合传统的职业系统。”一番动作也没停止思考的寝室长没一会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韩信停下脚步,扳过寝室长削瘦的肩膀:“为什么这么说,你很了解我?”

      被重视的感觉冲淡了他心里隐约深重又沉闷的压力。

      “你参加的兴趣社团很多,却不愿意去对今后就业履历更加有利且丰富的学校学院组织。”

      “刘邦好像邀请过你去体育部,你的成绩和表现也完全能争取一席之地。”

      韩信心里不大自在,因为突然出现的,某个过于熟悉的名字:“刘邦和项羽打擂台结束了,我去做什么?打比赛可以,我不喜欢里边的弯弯绕绕。”

      “……所以你更适合能够尽力展现优势,还能发挥自我的职业。”张良突然回过头,去看不远处的篮球场,“……只是作为球员,要走得路也很长,现在开始打联赛……来得及么?项羽不就去了?待遇好像还不错。”

      天色渐渐从淡蓝向愈发浓郁的蔚蓝转变。晨风掀起寝室长又有一段时间没有去修剪的刘海,软绵绵的,沾上阳光的色泽就显得温暖可口。

      韩信试探性地伸出手,快速地在白毛脑袋上摸了一把。

      然后在接受质疑之前,续上刚刚的话题打个岔:“你以为校队里没那么多事吗?项羽是厉害,正选位置基本都是跟他一条裤子的。决赛能出奇制胜得罪了不少老人,还有教练,我去体育部校队抢不到名额。”

      张良果然没有追究,而是陷了奇怪的思维发散。

      “模特?”

      “听说行业水深要卖肉。”

      “电竞?”

      “我水平没那么高。”

      “你不是有乐团么?”

      “嗯,很快解散了。”

      “……?”

      韩信低头看着张良:“有人联系过我去做练习生……乐团,要做出名堂挺难的。”

      “练习生?”这有些超出寝室长的知识储备范畴。

      “虽然我很想和你解释……寝室长,我们可能快迟到了。”

      沉静秀气的寝室长忽然有些呆滞,反应了几秒后抬起右小臂看了眼腕表。

      韩信也看到了,7:20。

      他一通电话比往常跑步的时间还久一些,再加上路上这么一耽搁——早上第一节是素来严肃,认真点名的墨子老师……

      “哈哈哈哈……别着急来得及。”韩信笑着跑在寝室长身后,看着他连运动衫也不换了,抓起书包就往——

      往食堂冲?

      “不是……这时候就算了吧?”这会用餐早高峰呢,真去食堂他们可真要迟到了。

      张良皱眉只顾着跑:“要吃的。”

      最终还是韩信拿着饭卡硬挤进了进展还算快的粥铺队伍,提溜着两杯八宝粥两个茶叶蛋,然后拽上张良一路飞奔到教学楼。

      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冲进教室的时候,算是补上了晨跑的运动量,铃声正好打响。

      整个大教室里满满当当地坐着人。正对着墨子老师的第一排位置显然是留给他们的。

      和张良坐第一排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他们很少迟到。稀奇的事故招致了许多沉默打量的目光,和女生们的隐秘地偷笑。

      刘邦最后一排靠着走道,微笑着把视线放在他拽着张良手臂的左手上。

      他想起上学期莫名其妙出现的帖子话题,曾经被他吐槽过无稽之谈的猜测。那时他面对众人打趣的目光,否认地底气十足,仍旧我行我素。

      同吃同住,一起学习,一起锻炼,分明是再普通,再正常不过的同窗和室友,又好像真的可以借由某个阳光慵懒的早晨,或者晨风骤起的时候,制造多一些接近与触碰,无视那层冰冷却没什么硬度的隔膜,和实质上柔软又缄默的人挨在一起。

      明明不会说话,又性情单调的寝室长为什么总让人感到眷恋与安心呢?

      明明什么也不爱管,对室友在外一切毫不在意的寝室长,受到质疑也罢,面对要求也好,还有一些微不足道的,藏在细节里的请求和依赖,为什么不去拒绝呢,不对,为什么不拒绝到底呢?

      张良像是一个轴心,永远固定在这,人们知道他绝难接近,且总是拒绝,但他不偏不倚就在那里。

      在韩信只是模糊地靠近,朦胧地相处时,刘邦就已经获取了更为关键的信息。

      只要不计成本不计代价地一直接近,近到肌肤相贴耳鬓厮磨,稳固的轴心毕竟只是比喻,人的视野有限,用物理距离去拉进心理距离,会更容易发现,寝室长对于限定距离以内的人事物,又有着让人难以理解的包容。

      他以为的一切如常果然还是幻觉,从他踏进教室,和刘邦对上眼神的那一刻。这种时候不是没有过,在过去甚至很频繁,只是以前看不懂。也许刘邦也知道他看不懂。

      课间的时候,张良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问他:“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他的语气有些怅然:“想和你多说说话啊,哥以后说不定比刘邦还忙。”

      那天晚上寝室里只有韩信一个人。

      某些不用揣测就浮现的事实似乎在嘲笑他曾经对于两人毫无暧昧的论断。

      尤其在隔天看到张良微蹙的眉心与晕红的眼角。

      第二天的晨跑当然也只有他一个人,往后都是。

      那根若即若离的线被挑断了。

      ……

      重新黏连的时候,韩信问遍了张良所有的联系方式。

      “你还用邮箱,那我给你发邮件你怎么不回?你也讨厌我吗?”

      “不是,除了萧何,没人知道我的私人邮箱,工作邮箱我已经弃用了。”

      张良整个人罩在柔软的棉质居家服里,在突如其来的重逢面前,似乎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语气平稳,语调平和。

      他们之间当然不会有大学初识的新鲜,却无形间多了一些试探。

      韩信在试探。

      重逢的欣喜过后,无名的忧惧爬上心头。

      他不了解现在的张良,一点也不了解。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那层足够被包容的隔膜内,以前没尝试过,现在更加一无所知。

      “你不吃么?”张良提着筷子,偏过头问他。

      “吃。”韩信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卤菜,就着果汁咽下去,视线却没从白发青年的身上移开。

      这样明目张胆的注视也是一种试探。

      但他没有受到阻拦。

      怎么办……待会吃完了怎么办?

      他想问些什么,可他能问些什么呢?

      一个阔别五年的室友,一个在大二以后算不上亲近的室友。

      他没有进一步询问,或者追问的立场。换作九年前的韩信,也许能大剌剌问出口,还有早上刚刚见到张良的他。

      而在夜宵真的要在沉默中被吃的一干二净的时候,他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这几年还好吗。”

      简直蠢透了!

      “嗯。”

      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你家装潢不错。”

      “带精装交付的,我没动,可能这个开发商的品味挺对你胃口。”

      吃完了。

      在局面变成尴尬地面面相觑之前,韩信觉得自己总要说两句话的。

      在张良起身开始收拾桌面的时候,韩信看着那双十指不沾阳水春的手:“等等,放着我来。”

      “……”

      收拾完了。

      完了。

      韩信站在厨房的垃圾回收窗口前,勉力思考要如何留下来。

      嘿,你们已经不是室友了。

      你知道他在这,还不够么。

      ……

      他可能站了太久,张良忍不住走进了厨房。

      结果还是面面相觑。

      韩信有些挫败。他有些贪心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双久违的灰蓝色的眼睛,他怀念张良眼中淡漠沉寂的眸光。

      张良率先移开了目光。

      “早上物业送了一些草莓,你要吃吗?”

      韩信的心脏不争气地鼓噪着。

      “吃。”

      ……

      “看书吗?”

      “看。”

      ……

      凌晨三点,韩信强迫自己从世界象形文字分布区域对比实录的文字图象中清醒过来。

      张良趴在书桌上,这几年显然没有熬夜的经历,睡得很沉。

      他悄悄靠近,趴在他熟睡的寝室长身旁。

      柔软的白发遮盖了青年的脸颊,他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拨开头发,看着青年秀气挺翘的鼻尖,温润粉红的嘴唇,浅白的睫毛安静地垂落。

      ……

      不够啊。

      可他不想再去问张良这五年究竟如何,又做了什么了。

      他的迟疑与迟钝已经让他错过了许多。所有迷惑不清的解答在这几年不断反复的回想中展现出让人羞赧的色彩。

      “没赶我走,我就留下了。”他低声说着,搀起睡得迷迷糊糊的白发青年,轻轻把人抱进了主卧干净温暖的被窝,摘下了单边眼镜放在床头。

      2027.1.8

      收件人:张良

      主题:你在哪?

      内容:你在哪,大家都在找你。

      发件人:韩信

      2027.2.8

      收件人:张良

      主题:…

      内容:我把他打了,给你出气,你回来好不好,或者别让他知道。

      发件人:韩信

      2027.6.30

      收件人:张良

      主题:毕业了

      内容:毕业了都不回来看一眼吗?他不在学校了。

      发件人:韩信

      2030.9.1

      收件人:张良

      主题:寻寝室长启示

      内容:我有时候想公开找你,可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只想见你

      发件人:韩信

      2030.12.5

      收件人:张良

      主题:你她妈到底在哪?!

      内容:你给我等着!

      发件人:韩信

      2031.6.6

      收件人:张良

      主题:你有本事失踪,你没本事出现吗?

      内容:新歌,想你。

      发件人:韩信

      2032.1.1

      收件人:张良

      主题:张良这个蠢货

      内容:这个账号你是不是不用了?一眼都不带看的?

      发件人:韩信

      2032.12.20

      收件人:张良

      主题:我喜欢你

      内容:。

      发件人:韩信

      2032.12.21

      收件人:张良

      主题:我昨天喝醉了

      内容:这个破邮箱都不让撤回的吗?算了,反正你也看不到。

      2033.3.22

      收件人:张良

      主题:找到你了

      内容:你肯定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这个邮箱,有本事一辈子别看,哼。

      发件人:韩信

      点击删除

      2033.3.22

      收件人:张良

      主题:是我,韩信

      内容:晚安,明晚请你吃饭~私人号,记得加好友。

      发件人:无家可归的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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