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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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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准备晨跑的时候,看见了物业放在门口的水果礼盒,沉甸甸的,浓郁的草莓香气迫不及待地钻出缝隙挑逗着来人的嗅觉。
新鲜饱满,卖相极佳,还是那个他每次都会给五星好评的物业。张良把果盒放进冰箱冷藏室。
他的冰箱只有这个用途。
从家门口出发,要经过05栋才能到达塑胶跑道,他抬头看了一眼,05栋之所以一直没有合适的买主,是因为它还是大得过分了,在普遍用以自住的C区,它更像是A区的建筑,占地面积广,同样是三层,楼顶修了大面积的活动区域,二三层南北向加起来能数出八个阳台,还不算上做低的地下庭院。
没有买主的时候,05栋的小道是开放的,现在已经被物业封闭了。
可能是个大家庭。
张良检查了一遍鞋带,绕着绿化带开始慢跑。春天的早晨依旧有些寒凉,因为居住区邻湖,空气中泛着股潮意,跑两圈下来就觉得肺里积了一汪水。
回去冲个澡打电话給物业订早餐。
C区靠近入口的位置就有餐厅,但能在家里吃,为什么要出去呢?
物业五星好评。
回去的路上,他看到05栋门口开过一辆保姆车。
现在六点半。照他的作息能遇见尾气排放得时候不多,就多看了一眼。
就只看了一眼。
靠后的车窗缓缓摇下。
早晨的时间本就显得很慢,慢得能够看见斜洒下来的阳光中飞舞的细小的尘埃。车窗匀速下降,将时间以秒拆分,在只有虫鸣鸟叫的清晨,机械的声响开启的仿佛不仅仅只是车内外的一次对视,而是某种封尘已久的契机,尤其在他看到那辆保姆车还放慢了速度时,一种荒谬的预感浮上心头。
纵越五年的时间,横跨千里的地点。
“张良!”
这声音熟悉又陌生。
他还在用这句呼喊努力地去比对回忆的锁扣,咔哒一声完全摇下的车窗却已经提前把正确答案暴露给他。
是他。
张良和韩信的第一次见面,和此刻也没多少区别。
宿舍里最先到的是张良,清扫干净杂物灰尘,先按照字条分配的位置铺好自己的床,规整行李,擦桌子,拖地。
钥匙对准锁孔的声音其实非常明显,所以张良第一时间做了件多此一举的事,他在那人开门之前就主动去把门开了,门外高他一个头的男生一头耀目的红发高高扎起,还留了一绺长长的额发。
那一刻,张良有些瑟缩的。
他的身高让他一向长居倒数第一或第二排,只是偏瘦,但高中的学习环境里,没有谁去注意这些的细节,他所在的高中高三也是照常周末,晚自习只写作业不上课,同样还支持走读。
实话说,他没有集体生活的经历。
门外的人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了某些差距。
不仅仅是身高,还有体格,大概还要算上气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初中跳了两级,高中被摁着没让跳,高三的成人礼,他的十六岁扎在人群中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那个不属于他的成人礼没有带来太大的变化。
张良那时候还是个青涩少年,他的四肢可以说是修长,但用纤长更加合适一些,而门口推着两个行李箱备着大背包的韩信,已经大体上拥有了一个男人的体格,捏着行李箱手柄的指节都透着不同寻常的力度。
是完全性的压迫。
在韩信看不到的地方,门把手上几乎能称的上漂亮那只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我没走错吧,304。”
张良猛地地松开了把手,让开身位。
红发高个子循着字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随即把行李箱一甩,整个人瘫倒在木制的靠背椅上:“空调遥控器呢?热死我了,这点风不得劲。”
张良把遥控器给了他。
然而坐下的人并没有因为短暂的海拔降低而有所收敛:“韩信。”
这是自我介绍吗?他想,这人就跟他的头发一样气焰嚣张,且毫无自觉。
“张良。”
当局者迷,张良那时的反应落在自认为主动套近乎的韩某人眼里,称得上冷淡到敷衍。他回应过后就离开寝室行为则加剧了这个算不上误解的误会。
张良只是不习惯。大男孩身上张扬释放的气息几乎充斥着寝室的每一个角落。他不习惯的远不止带着些许汗味的气息,还有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和也许下一秒就要展开的另一场对话。
所以他选择暂时离开寝室。
回避被默认为拒绝,甚至如果去直白地揣摩,还会得出不屑为伍的傲慢。
这就是首因效应,博览群书的张同学未必不知道,可就是着了道。
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往往是最持久也最牢固的,哪怕它未必正确。
只不过朝夕相处着,总有被看破的时候。
他那时和刘邦闹得很不愉快,韩信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每天早晨抢卫生间洗漱,明明可以避免却偏要制造的肢体碰撞,漱口时溅起的泡沫,每一样都在挑战着他的神经。
刘邦尤其擅长在公共场合给他制造各种麻烦,还摆着一张笑脸,让大部分人看不出端倪。
“为什么非要找我麻烦?”
一节伤筋动骨的体育课过后,回寝室换衣服的路上,他还是开口了。
刘邦瞳色哪怕再浅几个色号,都过于邪气,不管他笑得多么和善,前面都得加个伪字。
“说什么呢?兄弟。”
对拒绝试探的报复。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又问了一次,那时刘邦指尖撩拨着他的睫毛:“哈~一开始,就真的只是看不顺眼而已。不软不硬的。”
那后来呢?
体育课结束的那天下午,刘邦没去上大课,张良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很快在他回寝室看到一对吻得难舍难分的男女时倒吸了回去并且在肺部瞬间膨胀。
偶尔是会这样。新学期伊始,校学生会,社团,院学生会,青协心协,为了半个月后的百团大战抢人做先手准备,不少社团或者协会选择分派人手传单扫楼。
他们的宿舍楼的确是刷卡进门,在下课时间段,或者晚饭结束的时候,一拥而入的人群中混进一两个发传单的没有人会察觉。
传单派发的人手有充足的经验,每次他只能默默取下门口把手上挂着的厚厚的一叠传单取下,放在无人使用的空床上。
……现在的社团为了拉人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门不能关一下,就这样掩着?
“啊!”那女生在听到他推门的声响后,一声短促惊叫,缩在了一头紫发的男生身后。
刘邦低头轻笑了一声,伸手揩去嘴角的黏连:“别怕,室友……张良,今天回得挺早?”
可能吧,今天他打算先回寝室放书本材料,再出门吃饭,买笔记本。
他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也没替他们带上门。
这是他第二次着道。从此他养成了离开前必定要解释一番的习惯。
【你那时面无表情,也不给我面子甩头就走,谁知道你是不是去告诉宿管啊?还是直接找导员?】
张良那时的确想过找宿管,只不过不是为了告密,而是提醒大爷注意点,再严格一些。不是带个棒球帽披个男版运动外套进来就是男的。
那时差不多已经在年级里如鱼得水的刘邦也有些着慌,距离军训结束也有一段时间了,张良又变成了那个沉默寡言一脸公事公办的机器人,好欺负是好欺负,谁知道这会说急就急准备告什么黑状。
他打算进校学生会,暂时不想布告板上留下寝室通报批评的履历。
于是走廊上出现了这样一幕。
背着书包的白发少年步履飞快,却仍然抵不过身后人的健步如飞,俩人身后还跟着口罩帽子外套全副武装的可爱女生一枚。
刘邦扭头对女生一笑:“你先回去。”
然后扯住张良垂在身侧的手腕:“兄弟,回去谈谈?”
张良对刘邦的糟糕印象,让他在那个时候并不能够领会刘邦的暗示,达成一致。
女生已经寻机下楼了。
其实如果那个时候张良愿意和刘邦谈一谈,后来的许多事情也许不会发生。
当刘邦真的想和他谈一谈的时候,事情其实是有转机的,这件事从后来的许多事情上都得到了验证,刘邦得以从大二上学期就进入学生会核心管理层并且在大二下学期越级成为校学生会主席,和他从来都能够察言观色适时地作出妥协谈判条件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可他不懂,也不长记性。
他说你松手。
刘邦就干脆箍着他的肩往寝室拽。
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来自一个找到机会就给他下绊子的寝室长,他挣扎着想要甩开刘邦。
你放开,他的声音有点大。
这就是彻底拒绝的信号。
刘邦的左手捂着他的嘴,右手半点劲也没松,可偏偏位置找的好,看起来就像两个人躲着悄悄说话。
直到韩信从楼梯拐角出来,经过走廊看着他们俩。
搞什么鬼?
刘邦几乎立刻接道,这家伙说要把你藏在柜子里的电热宝还有我的电吹风全都上交。
韩信眉毛一挑,说你小子反了你了,看着老实做事不地道。
张良就这样被两个年轻力壮的室友架回了寝室,一句分辩也没说出口。
直到他被刘邦摁在地上,还捂着嘴说不出话,韩信才察觉到自己可能上当了。只是刘邦时冲他一摆手,兄弟,我只是找他商量个事儿。韩信将信将疑,到底也没完全放下心,带上了耳机,坐的远远的,可眼睛还看着。
“张同学,和你打个商量。我呢之后不找你麻烦了,刚刚那段咱就忘了,哥请你上网唱K,要不请吃饭也行?”
刘邦早已将张良的性格摸了个大概,他其实就只是想看这只白毛服个软,可既然事到临头了主动求和未为不可。当然,一时情急的拒绝会被牢牢堵在嘴里,直到他听到想要的回答。
手心不可避免地濡湿了。
其实捂着同性嘴这件事对刘邦来说挺恶心的。可即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依然习惯于占据主导,军训时出其不意的技俩在他这里已经失效了,眼下张同学两只手腕都被捏得牢牢的,刚抬腿就会被一双膝盖顶住。单独露在外头的一双碧眼似乎因为气急了逼出一抹水光,一张秀气的面皮渐渐染上桃花似的淡粉。绵软的长睫飞快翊动,一下一下扫在身上人的心口。
春潮带雨。
这种过于文艺的修饰词,像晨风卷着的树叶,偶然从脑海中吹过,让刘邦打了个哆嗦。
靠什么鬼。
张良这是生平第一次这样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的脾气,他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哪怕理智告诉他最好的处理方法是秋后算账,他也头一次毫不犹豫地抛弃了理智,猛烈地挣动了起来。
看那架势已经要动用头锤攻击了。
刘邦却突然松了手。
张良一点没客气,一拳头照脸糊了上去。
“哎我草!你别太过分啊!”刘邦挨了一下,不能说不疼,他仍旧是半跪在张良身上,少了捂嘴的手,控制的效率更高了些,“打人不打脸没听说过吗?!”
头锤。
砰地一声两败俱伤。
边上听歌的韩信看不下去了,起身就把人拉开:“行了别打了,闹什么呢?刘邦你有话好好说,以后少动手动脚的。兔子急了……行行行我错了,你不是兔子,你是豺狼,豺狼好吧?”
说完韩信就顿住了,他和刘邦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看了眼红着眼站在一旁的白毛张同学。
……这种秀色可餐的豺狼,是哪来的奇葩品种。
“噗……”
刘邦还在发愣,韩信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结果糊在他脸上的那一拳,似乎比刘邦那个不要脸的家伙还要重一些。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撞枪口上了。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没事挨一下谁能忍。可韩信看着浑身炸毛就差咬人的张良,只觉得那双眼中不甚明朗的水汽仿佛把他整个儿罩住了,于是手指动了动,连一个虚握的拳头都没有。
……算了。
眼睛雪亮办事效率的导员很快找到韩信和刘邦予以批评教育,俩人脸上平分秋色的淤青是他们相处不和的铁证,俩人接受批评时一个赛一个难看的脸色让导员笃定红毛和紫毛态度不端正,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张良在大学期间收到的第一封邮件来自导员,接着是一通电话。
他成为了304的寝室长。
“hello!万能的寝室长。”韩信某一日和乐团成员拼酒宿醉归来,嫌空调降温不够快,硬要把人从床上拖下来否则就威胁一身酒气爬上床,“帮……帮我扇扇风,打盆水……擦擦。”
“……”万能的寝室长捏着鼻子把人推远了些,又怕这家伙踩不稳爬梯摔下去,“知道了,你先下去坐着。”
张良去卫生间找到了韩信的脸盆和毛巾,兑了一盆温水出来。
拿头捣蒜的红毛不安分地伸手:“不要!热的!爷要凉的,凉的你懂吗?”
张良皱眉:“喝这么多。”
“我没醉!”
“嗯,知道了。”他拧干手里的毛巾,递给已经开始眼歪嘴斜不受控制的韩某人。
红发的男生大概真的热狠了,身上汗湿的短T往上一扒拉,露出几块匀称的腹肌,细密的汗珠因为剧烈动作而汇成一线,灵巧地钻进健美的人鱼线里。
寝室长注视了半晌,确认这家伙真的没有自理能力了,犹豫了一会,把毛巾整整齐齐在手心摊好,贴烙饼一般往蜜色的胸腹处拍去。
回应他的是一声舒服的喟叹。
中途去换水的时候,刘邦回来了,同样满身酒气,只不过步履稳健,行动自如。
“哟,今天没学到10点,这么早洗漱?”前任寝室长兴味十足地欣赏了一眼现任寝室长颜色寡淡的睡衣,然后看到了摊在椅子上的韩信,“……”
“把门带上,有蚊子。”张良说完,扶着韩信的脖子,把他背后的衣摆撩起来,用换洗过的毛巾重新擦了一遍。
这个过程不算很快,主要在于当事人彻底的人事不省,韩信就像一只巨型玩偶,时不时还抽两下风。
刘邦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寝室长?这是福利?我有吗?”
“没有。”张良总算完成了这项艰难的工作,收拾了脸盆毛巾,放回卫生间。
刘邦扒着卫生间门,似真亦假地抱怨:“寝室长,不带这么偏心的。”
张良挂好韩信的毛巾,头也没回:“他醉了。”
外头明明已经撅过去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天线插在了耳朵上,喊了一句:“我没醉!”
“……”
刘邦抱着手臂嗤笑了一声:“那我醉了。”
张良打开水龙头,仔细洗了手:“你用吧。”
卫生间的门很窄,一个人堵着半边,另一个人就要挤着出去。
现任寝室长不喜欢和人有过分亲密的接触,这一点寝室成员在偶尔的勾肩搭背都遭到嫌弃拒绝甚至反感以后都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还不到半个学期已经满学校认兄弟的刘邦因为习惯使然,还是会经常踩雷。
虽然他这会自认为清醒,但还是问出了一句让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话:“你就不能对我好一些吗?”
“啊?”
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张良刚刚给韩信擦身的时候,他是想过去帮一把的,毕竟这一个多月他都致力于打通寝室内部关系,为以后的逃课以及夜不归宿提供有力且有效的支持。
收效甚微。
微醺的状态下,从不反省的刘邦还特意回顾了一下开学初自己的所作所为。
看起来没救了的样子。
“寝室长~张同学……咱还要处四年呢,我以前做得确实过分,我道歉,可你也得雨露均沾啊……”刘邦伸手卡住门框的缝隙,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小半个夜晚的疯狂让只喷了一层定型的斜刘海直直从额前垂坠下来,遮挡着刘邦迷惑不定的情绪。
他刚刚看着韩信和这团棉花糖凑在一处,亲密无间的样子,没来由地觉得烦躁。
张良就是和他们格格不入,张良的生活节奏和大学生活背道而驰,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他现在忽然发现,那头棉白的发色,好像和谁都能平和地挨着,久了还能收获一点融洽?
刘邦一直觉得平和是妥协,冷漠是无可奈何的逃避。从小到大他就瞧不上班上的老实孩子,还有那些过分孤僻的人。
张良两样都挨上了。
啃一口还硌牙得很。
刘邦见过走投无路比谁都凶的家伙,但往往给了退路或者干脆换种方法威逼利诱,同样会被欺负地抬不起头。
好像还有其他缘故。
“让开。”
这种场景像极了他初中那会堵着漂亮女孩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他长相出色,很少失手。
“寝室长,那时候让你加微信,你说你不用微信,也没有Q……那你用什么啊?”既然像,那也要一下好了。
张良不满的神情稍有和缓:“邮箱。但我现在也用即时通讯。”
“那你给我一下邮箱号呗?真的,我没别的意思。”他好像有,什么意思还不清楚,要了再说。
“……XXXXX.”
张良从韩信衣柜里捡出一件长风衣,披在韩信身上。
一开始他和韩信也并没有多少交情,刘邦和韩信一个赛一个回来得晚,周末也从来不会在寝室度过,硬要比较的话,韩信还能回来几次。基于上次冲动的一拳,极少感受到理亏这种情绪的寝室长下意识地会迁就一些。
韩信过得坦率自在,敏锐的直觉让他不自觉地提出各种要求,书本忘记带,笔记借来抄,偶尔带个饭之类的。除去前两者,后者居然还能有来有回。
张良喜欢回寝室靠窗吃饭。
那时的他从客观事实而言,的确和韩信走得更近一些。他还被拽着养成了晨跑的习惯。
后来因为刘邦闹脾气,他只能提前半小时一个人晨跑。
韩信只偶尔找他带饭,借笔记。
规避式的疏远。
……
这头红发太显眼了,如同一个鲜明的印记,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五年来他在内心构筑的层层壁垒,回忆排山倒海,他在断壁残垣中灰头土脸。
要不当作没听到吧。他面无表情地转身。
“张良!!!”
前几扇车窗接连摇下。看热闹的人只看得到一道修长的背影。
“你给老子站住!”
保姆车里传来争执声,红发的男人嗓门尤其大:“我不管我你放我下去!他都要走了!”
“你们已经起晚了,今天录节目迟到你知道对家要买什么热搜埋汰你们呢?!给我坐下!”
“就不!张良你不许动!”
没走两步的白发学者长叹了一口气。
他转身说:“我住06栋。”
韩信死死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侧窗又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标志性的冰蓝色双眼,一头颜色更浅的短发。
“学长,好久不见。”
他点了点头。
韩信直接扳着窗沿跳车出来了。
车内一阵骚乱。
“真的是你。”
“是我,你该回去了。”
“刚见面就赶我走?”经过修饰的眉毛显得锋锐无情,红发的大男孩成熟了许多,举手投足间透着股隐晦的压迫。
“你总不能耽误工作。”遇都遇上了,张良调整心态,放缓语气,“我就住这,我不走。”
韩信抬头看了眼他的住处:“敢走拆了你家。”
“……”张良有些猝不及防。
虽说五年过去了,这样的变化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范围。
男人突然笑了:“你家有备用钥匙吗?”
张良还在刚刚震惊中没缓过来:“有,花坛里。”
“那就好。”
学者在经历了一头雾水正要向一知半解迈进的时候,一双手伸进了他的裤兜。
“你干嘛?!”
注定反应慢半拍的学者没拦住那双作恶的手,眼看着他的房卡被坏笑着得意的男人抢走。
“寝室长,不给钥匙我怎么回来?”
阳光刺破云层,糖浆一样的颜色,漫过嫩绿的草地,道旁的玉兰花蕊舒展,瓣尖挺翘。
沉甸甸垂在树梢的露水来不及浸润脚下的根茎,悄悄散作一抹凉意。
2024.9.17
收件人:张良
主题:304更换寝室长
张良同学,鉴于304寝室韩信同学与刘邦同学存在不可调节之矛盾,24级辅导委员会决定更换寝室长,希望你能积极调节寝室矛盾,改善同学关系。
发件人:24级学生辅导委员会
点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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