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似海离兮

17、六、来不及说，我爱你Ⅰ（三）

　　（7）
　　阿伦离开了姓林的家庭。他出逃了，一个人背着书包带着一件衣服，和20多元钱。他一天向南步行了十多公里，开始了“三毛流浪记”。
　　他想回家，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第一个夜晚他坐在一家蛋糕店外，直到凌晨都没有离开，一个店员阿姨拿着一块蛋糕问他，小朋友，你怎么不回家？阿伦抬起头眨眨小眼睛说，我不想回家。那个店员阿姨给了他一块蛋糕又说，你不回家，你爸爸妈妈会着急的，我送你回家吧！阿伦听见要回家，站起来，抓起阿姨手里的蛋糕就跑了。
　　他一个人在桥下面，吃着蛋糕，吃得像个小馋猫，吃完后他看了看天就熟睡了。漆黑的夜，灯光都暗淡失色，仿佛伤心哭泣，还在擦拭眼角的余泪。南方的夏，温和少雨，可是深沉的夜还伴着风，向他身体吹来阵阵寒意。阿伦没有哭泣，而是把笔和本子拿出来画画，画爸爸妈妈的样子，可是他已经不记得了，结果只是虚构出了爸爸妈妈鲜活的样子，牵着他的手，走在淡漠的路灯下，晨雾中，显示着他们单调的背影。他又睡下了，醒来时，在吵闹的街头花园一角。他收起画，装进书包，和以往上学的样子，五毛钱一杯豆浆两个包子，仿佛还在与妹妹买早餐。
　　（8）
　　走了一天，在南方的一座城市住下来，他路过学校，书店，在书店里去看漫画，结果被一个凶神恶煞的服务员赶了出来，因为害怕他偷东西。
　　他认识了一个老态龙钟的乞丐，便与他住在了一起，还叫他爷爷。阿伦说，爷爷，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阿伦听不懂乞丐说话，阿伦说的是北京话，乞丐说的是粤语。
　　乞丐并不糊涂，还会写几个字，很简单的几个繁体字。可是阿伦还是不认识，因为他学习的是简体，思想还停留在一年级的语文书本里，这样就产生了语言障碍，但并不妨碍他与老乞丐之间的沟通。
　　乞丐还真希望有个小孩子，以后好为自己送终。老乞丐本以为阿伦会离开他，结果，阿伦天天跟在他的后面，而且每天学着乞丐爷爷的样子去乞讨。阿伦长得乖巧可爱，乞讨的东西比老乞丐还要多，而且还有很多的钱。乞丐害怕有人认识阿伦，把他带到了一个更远的地方，也是南方的一座城市，这里有很多的建筑，还在建设之中。老乞丐发觉这里是一块风水宝地，决定住下来。每当有人问阿伦的时候，乞丐就对那些人说，这是我的孙子，父母死得早。这句话还得到许多人的同情，总之阿伦听不懂，只是笑笑就过去了。
　　阿伦就这样混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乞讨学画是他的职业，他渐渐的忘掉了那个家庭，不再哭泣想念妈妈爸爸，就像一棵树不知不觉在自己长大。
　　（9）
　　1991年，他11岁，跟随乞丐已经三年了，他也自学了三年的绘画。这年秋他所在的这座城市进行了一次毕加索的画展，还有中国本土的一些画家的作品。当时他就发现国画的价值远远不如油画的价值，他决定创造一种新的画体，画油画和漫画的结合体。画这样的画，需要难度与技巧，还要绘画功底。
　　他用了一天的时间观察了毕加索的《拿烟斗的男孩》，他知道当时展览馆里的这幅画，是赝品，只是一个名家的临摹画。阿伦在美术书上看见的画根本不是这个样子，只要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某些瑕疵是作者人为的，这样有损毕加索的形象和画的本身价值。阿伦很自信的自言自语说，我一定比他画得更好。他决定凭记忆和自己的绘画天赋，把原画用新的颜料画出来。
　　当时他没有任何的润色，很多画家觉得《拿烟斗的男孩》简单，可是里面的价值惊人，画意让人难以琢磨，不得不让人联想作者的创作意图。国画只是给人一种视觉上的享受，里面的内涵并不深刻。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既然可以让人看得发疯，那么《拿烟斗的男孩》一定让人看得着迷。所以阿伦发现了男孩与烟斗的魅力所在，决定凭着感觉与记忆，用一周的时间画出那幅画。
　　当时的展览馆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美术爱好者参观。他画好后，用自己乞讨来的钱去装帧好，白天乞讨，到了晚上他才有时间扛着他的画，拿去展览馆与赝品对比。
　　他把画放在落地窗外，一边看里面的画一边看自己的画。结果引来了好多进展览馆的人，把他围得水泄不通，全是外国人，看的没有一个中国人。也许外国人与中国人的欣赏水平不一样，中国人用轻蔑的眼神觉得，一个小孩能画出什么东西来，根本不值得一看。
　　一个外国人看了很久，指着阿伦的画，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问阿伦，这是你自己画的吗？
　　阿伦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幅画就被一个保安拿走保安对着围观者问，谁把展览馆里的画拿出来的？
　　阿伦抓住画的一角说，这是我画的。没人相信他这句是真的。
　　保安推了他一下，差点把他推倒在地上，然后说，明明是展览馆里的画，看你的打扮，一个破小孩，偷来的还差不多。
　　一个老外站了出来很严肃的对保安说，我相信这画是他的，因为展览馆里的画与这幅画不同，如果是一个不懂得画的人很有可能说，这是真正的毕加索油画，而不应该说是偷来的。对于一个懂油画的人来说，这是赝品中最完美的作品。他透过落地窗指着展览馆里的那幅画用英语说，比里面的画要好一百倍。
　　保安看了又看，的确如此，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便向那个外国人用英语说了一声，Sorry。然后把画给阿伦。
　　老外决定用一万美金买下阿伦的画，便问阿伦，这画卖吗？
　　阿伦笑了笑说，不卖，我把它送给你。
　　NO！老外也笑笑说，你必须收钱，不然我买回去就没有价值。你是个天才，你肯定还有其它的画，我想去看看。
　　阿伦觉得这个外国人很好，决定带他去看自己的画。
　　当外国人看见他住的地方时惊呆了，不停的用英语称赞他为天才。
　　这个乔治•翰斯后来决定帮助阿伦，把他送进了美国著名的印第安纳州，美术学院学习。
　　老乞丐被送进了敬老院，阿伦离开中国的那天他哭了，哭得歇斯底里，他给爷爷说了最后一句话，爷爷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他是坐飞机离开中国的，在美国他学会了美式英语。让阿伦大吃一惊的是乔治•翰斯是一个英国移民，还是印第安纳美术学院的副院长。如果不是这个人物，他也没有机会到印第安纳美术学院学习，因为美国教育法有规定，不到法定年龄不准进高校学习，阿伦作为特殊人才进入了名校，所以教他学会了地道的英国本土英语，也教会了他如何欣赏美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