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似海离兮

18、六、来不及说，我爱你Ⅰ（四）

　　（10）
　　1996年的春天，是阿伦在美国的第五个年头，他已经是美国公民，而加入美国国籍。阿伦看见美国的轰炸机飞过头顶，对中国产生了一种眷恋。
　　16岁的阿伦已经听说在明年中国大陆对香港行使主权，借机会回家看香港回归，同时看望乞丐爷爷。
　　乔治•翰斯在这一年退休了，阿伦给他说要回中国。乔治•翰斯想把他留下来任教，在众多学员之中阿伦是他最得意的学生，还有两年就可以拿到印第安纳美术学院的毕业证书。阿伦对乔治•翰斯说，我来美国是学习绘画，并不是要毕业证书。乔治•翰斯说，中国人都这个样子显得固执。乔治•翰斯业无可奈何，只好同意他回中国，但提出一个条件，参加96年的印第安纳美术学院会考，才能允许他回国。
　　夏末的会考阿伦竟然通过了，而且凭借优异的成绩获得印第安纳美术学院的毕业证书。乔治•翰斯在他会考那天已经为他办好了回国的手续。回国那天乔治•翰斯，用了中文说，真舍不得走，但是……希望你能再回来，常保持联系。
　　阿伦用在美国最后的一句英语对他的老师，乔治•翰斯说， I'll write you .（我会给你写信的），Take care of yourself. （你自己多保重）。
　　（11）
　　1996年的仲夏夜，阿伦回到了中国，而是五年前的那个城市，汽车比五年前多了五倍，树少了，楼多了。
　　I hate to bother you, but can I ask you a question? (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可以问个问题吗?)阿伦刚下飞机就跑进国际旅行社问一个服务员。
　　乐意为您效劳。服务员温馨的一笑说，I'll be glad to.
　　Can you help me find a Mayan orphanages telephone number? （您能帮我找到玛雅孤儿院的电话号码吗?）
　　Of course.服务员说，当然。然后，离开了前台，很快就走过来，给了一张卡片给阿伦说，Here you are.
　　Thank you.阿伦说了一声谢谢就离开了。他照着卡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孤儿院，已经变了，或者不是他7岁时离开的那个孤儿院。印象里的孤儿院不是这个样子的，阿伦记得还有一个基督教教堂。可是卡片上的地址很清楚，明明是玛雅孤儿院。他看见一个阿姨的背影，很像九年前那个在玛雅孤儿院扫地的那个阿姨。他跑过去拍打她的肩，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阿伦急忙道歉，Sorry, I mistook you for someone else. 由于习惯了英语，然后改为汉语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你神经病啊！大白天还认错人。
　　阿伦转过身在走廊的尽头才听见这句话。
　　他又去了敬老院，敬老院样子没有改变只是树多了，树大了，树高了。他找到敬老院院长，院长告诉了他一个不幸的消息，老乞丐已经在一年前死了，连墓也没有，死的时候留给他一个包裹，院长亲自给了他。
　　阿伦找了一间阁楼住下来，租期为半年，租金为600元。他回到阁楼才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张存折，外汇美金一万元，日期是1991年10月21日正是他离开中国的第二天。阿伦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12）
　　在阁楼里他沉思了一段时间，一个星期三的早晨，由于灵感他萌发了创作油画的念头。他买来画板和画布还有很多颜料，紧闭门扉，画《教堂》，还有《哭泣的耶稣》。他叫外卖，每天两餐，一个月后完成了《教堂》和《哭泣的耶稣》。然后用一天的时间思索两幅图，决定珍藏《哭泣的耶稣》。他将画叠放好，把《教堂》收起，便出门。他有一个月没有出门，衣服上沾满了颜料，一双手五颜六色的都洗不掉了。整个人的样子，就像越南战争中掉进泥沼里的一个士兵，狼狈不堪。
　　他把《教堂》拿去装帧，因为很臭装帧店的老板都不敢接受。直到他从身上掏出来一张美元，作为定金，老板才答应给他装帧，还叫他明天中午来拿油画。阿伦同意了，高高兴兴回阁楼，他路过阁楼下面的拉面馆时停了下来。老板以为他是乞丐呵斥他说，看什么看，没钱就甭进来，赶快滚。
　　阿伦对老板的言行举止感到失望，静静的走开了。他回阁楼洗了澡，换掉了一身衣服，戴着一副眼镜，西装革履。他把100元美金放入右边鞋底，学着闻一多的样子，把100元人民币放入左边鞋底，去了楼下的拉面馆。
　　他直接走进去，大声的叫喊，两碗拉面，一碗馄饨。
　　老板走过来仔细打量他，然后转身嘀咕说，一定不是那个乞丐。他又转过身笑呵呵的说，请稍等，马上就到。
　　因为阿伦叫了两拉面，一碗馄饨。当老板把两碗拉面放在桌上时，就问阿伦，还有两位怎么没有来。
　　阿伦说，就我一个。
　　阿伦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馄饨都还没有端来他就已经吃完了两碗拉面，把老板都给吓坏了。
　　阿伦在吃拉面的时候就听见老板与伙计在议论，他仔细一听就听见老板在说，那个吃拉面的是一个乞丐，如果他不给钱就报警。
　　阿伦吃完馄饨拿出纸巾擦了嘴，伙计就走过来说三元钱。阿伦开始不说话吸了一口气说，你要我左脚还是右脚。
　　伙计一看就猜测一双皮鞋谁要啊!便说我们只收现金，不要皮鞋。
　　我是一个乞丐，你们要乞丐的钱吗？说这句话就在讽刺那个老板。
　　老板走过来说，报警，报警，不要给他废话。
　　阿伦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很镇定，他看着老板用手机拨打110，五分钟后警察就赶来了。
　　警察跑来问原因，老板指着阿伦说，他骗吃骗喝，不给钱。
　　阿伦说我给他钱他们不要，我有什么办法。
　　他是乞丐，不就换了一身衣服吗？披上虎皮，就冒充老虎。老板吞吞吐吐的说，我认识他，他就是乞丐。
　　一个警察和气的说，你说你有钱，他说你是乞丐骗吃骗喝，我们怎么相信你。
　　阿伦脱掉了右边的鞋子，从鞋底拿出一张100元的美金说，美元。
　　老板很激动争先恐后的说，假的，一定是假的。
　　阿伦把钱捏在手里，指着老板说，要不要，我们去警察局鉴定。
　　这是中国，就算是真的我也不要，我要人民币。
　　你不是说我是乞丐吗？还说我骗吃骗喝，你这叫诽谤知道吗？阿伦很严肃又说，不相信你可以问警察叔叔。
　　你你你！老板战战兢兢说不过阿伦只好说，我没有读书，说不过你，总之你吃了东西就得给钱。
　　你没读书。阿伦反驳，你说我是乞丐，难道我读过书。
　　不要争吵。一个警察站了出来指着阿伦说，你把钱给他就行了，不要把一件小事闹大。
　　His answer didn't satisfy me.（他今天一副挑衅的样子。）阿伦用外语不满的说，Don't talk down to me. (别说看不起人的话。)他转为用汉语说，需要翻译吗？
　　不需要，把钱给他就行了。警察还是心平气和，一点也不生气。
　　阿伦把左边的鞋子脱掉，拿出钱。
　　老板急了大声指着阿伦说，他侮辱人民币，他侮辱中国人民。
　　That's not a nice thing to say. (你这样说也太失礼了)。阿伦有点生气了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把钱放在鞋底吗？
　　不用解释，钱我不要了，警察叔叔他在侮辱人民币……
　　警察打断他的话，耐心的对阿伦说，我想听听你怎么解释，把人民币放进鞋底。
　　因为我受够了它的压迫，我想压迫压迫它不行吗？阿伦沮丧的表情说，这个商人，才叫侮辱人，就算一个乞丐也应该施舍一点给人家吧！我把钱放入鞋底就是要侮辱这些奸商，他们根本没有良知，没有同情心，牺牲一下人民币难道不值吗？他又对警察礼貌的说，请原谅我的唐突。
　　三个警察已经没有语言了，那个老板也低着头。一个警察突转身对老板说，听见了吗？你打算怎么办？
　　对不起！老板羞赧的道歉。
　　I'm really happy for you阿伦笑了笑对着人群说，我为你们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