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似海离兮

16、六、来不及说，我爱你Ⅰ（二）

　　(4)1987年春新年刚过，寒冷，空气仿佛凝固了。
　　孤儿院每天都有孤儿被领养，也有孤儿进孤儿院，阿伦因为喜欢打架没人领养。那个小女孩，没有名字只知道她叫糖糖，阿伦就一直叫她糖糖，每次玩耍总是带着她。很突然的一天糖糖说，我有妈妈了，我要离开孤儿院。阿伦听说糖糖要离开就拉着她的手与她藏起来。
　　他们去了基督教堂里面，因为孤儿院就是基督教堂，阿伦第一次用手，指着那个钉在十字架上耶稣问糖糖，那个人你认识吗？糖糖只是摇头。院长说，那是耶稣，只要向他祈祷，他们就不会带你走。我每天看见院长站在这里说阿门。他把糖糖拉到十字架前，学着院长的样子用小手在胸前额头划着十字架，然后说阿门。糖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十字架上的人，糖糖突然叫起来说，阿伦你看十字架上面的人哭了。
　　糖糖离开了孤儿院，离开了教堂。他站在教堂里透过玻璃，看着糖糖被一对夫妇开着轿车带走的，糖糖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阿伦没有哭，只是问院长，糖糖还会回来吗？院长说，会。可是直到阿伦离开孤儿院他都没有再看见糖糖回来。
　　寒冬很快过去，春天的阳光照在他的小脸上，暖暖的，阿伦笑起来可爱极了。自从糖糖走后他再也没有打架，这年他问过一次院长妈妈什么时候回来？院长说，很快。
　　阿伦开始一个人在教堂里看壁画，壁画上有一幅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他不知道哪个是耶稣，哪个是叛徒犹大，他只知道用一种欣赏的眼光去看每一幅画上面的人，而不是看它的整体。糖糖说十字架上的人在哭，他没看见十字架上的人哭泣，每次都在本子上粗略的画着，耶稣哭泣的样子。也许是阿伦听错了，墙上挂着一幅《痛苦的圣母》，他每天看着她在思索。
　　夏天的最后一页被翻开了，所有的温度挤压在了一起，院长看起来人很憔悴，仿佛三天三夜没有睡觉的样子。阿伦7岁了个子高高瘦瘦的，该是上学的年龄了，必须有人抚养他。
　　几个月后，一天，院长声情并茂的对阿伦说，你妈妈爸爸，就要回来了，给你带了很多玩具。阿伦很高兴，蹦蹦跳跳的像只兔子，还在在小伙伴里面做起了宣传员。他很俏皮的说，我妈妈回来了，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的玩具，好多好多的漫画。
　　领养阿伦的是一对姓林的夫妇，都是公务员，家里有一个女儿，家庭还算富裕。当阿伦面对陌生的面孔时就给院长略带哭意的说，他不是我爸爸，她不是我妈妈。院长说，她就是你的妈妈，他就是你的爸爸。因为他们是你的新爸爸，新妈妈。阿伦哭了说，院长你骗人，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你骗人。那个女人拿出玩具放在他的面前说，我就是你的妈妈，阿伦跟妈妈回家好吗，家里有很多玩具。院长抚摸着阿伦的头说，阿伦乖，听妈妈的话。突然从车子里走出来一个小女孩，叫他哥哥，手里拿着洋娃娃，走到他的面前说，哥哥，跟我们回去吧！她不是糖糖，可是她笑起来就像那个洋娃娃。
　　阿伦与小女孩在孤儿院玩耍了一天，第二天那对对夫妇才来接他和那个小女孩。阿伦害怕坐汽车，虽然他被关在一个破教堂，没有出去过，可是每当看见汽车就害怕，他对那次车祸还心有余悸，在内心产生无法磨灭的阴影，后来那对夫妇只好用自行车载他回家。
　　（5）
　　阿伦有名字了，叫林楚伦，小女孩叫林楚媛，阿伦叫她妹妹。阿伦没有叫过姓林的夫妇一声妈妈爸爸，只是叫阿姨，叔叔。他很礼貌，也许是姓林这对夫妇领养他的原因，才不会像在孤儿院那么的调皮。
　　9月1日，开学了，他与妹妹去学前班上学了。他开始变得不好动，也不喜欢说话，变得与世无争。
　　阿伦很聪明，机灵。学外语很快就记住了，尤其是画画，他比每一个学生都画得快，画得好，而且缠着老师教他画画。某一天他现场画了一幅耶稣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图画，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这幅画出自一个7岁孩子之手，老师认为他有画画的天赋，所以还给姓林的夫妇提意见，但没有受到重视。
　　阿伦在家里也很喜欢画画，妹妹林楚媛一直抢他手里的画笔。阿伦不给她就哭，林妈妈每次跑来就给阿伦说，阿伦，不要欺负妹妹，让着她一点，她要什么你就给她。阿伦很听话，就把画笔给她，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玩玩具林楚媛才不会哭。因为林楚媛一个人玩玩具时，总是要把他拖来一起玩，不一起玩就哭，所以他7岁就学会了忍让。
　　（6）
　　1988年春天，霪雨绵绵的天，孕育了杏树，桃树，梨树，梧桐和香樟，阿伦第一次看见杏花开放的样子。
　　这年他8岁了。阿伦第一次看见林爸爸，林妈妈吵架，家里的杯子，盘子，碗几乎毁掉了。他与妹妹吓得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晚上林爸爸喝酒回家，又与林妈妈打架了。林楚媛哭泣去拉爸爸，被推在了地上，脸上被玻璃划伤，出现一道划痕，记忆就这样被雕刻在了脸上。林爸爸与林妈妈的争吵因林楚媛的脸受伤而宣告结束。
　　阿伦又一次看见了鲜血，想起了，他刚被警察叔叔从出租车抱出来的样子，他一个人躲在了床底下，吓得林爸爸与林妈妈去报警。由于没有超过24小时，警察没有受理。深夜阿伦感觉饿了才从床底下爬出来找东西吃。后来被林妈妈发现，大骂了他一顿，这是林妈妈第一次骂他，阿伦又一次流泪了。
　　阿伦完成了一年级上学期，还拿到，学校少年儿童组，绘画大赛一等奖，获得100元钱。他把这天记下来了，1988年6月1日。
　　他没有把钱交给林妈妈，林爸爸，而是把钱拿去和妹妹林楚媛吃了棉花糖，那些商人一次就要了他50元钱，所以剩下的只有50元保存下来了。
　　6月11日，星期六。林妈妈说抽屉里少了100元钱，她怀疑是阿伦偷的，100元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数字。阿伦拒不承认，后来在他的书包收到了15元钱，阿伦被林妈妈骂作是孤儿，还说，如果不是我们，没人要你，没想到小小年纪做起了贼。8岁的阿伦比同龄人懂事，这些话刺激了他幼小的童真心灵，他开始恨她。他记得这一年，一记耳光狠狠的抽在了他的小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