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三明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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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大早许二一就起晚了。
昨天的训练计划太费精力，他认认真真扮演了一整天人类服务业从业者，到了下班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回到家吃完饭洗完澡，爬上床就是一阵天昏地暗，睡醒时台灯都还亮着。
再一看表，都快六点半了。平常他和许如意吃完早饭六点二十出门，走到学校差不多要二十分钟。赶紧爬起来洗把脸，套上校服拎起书包跑下楼，许如意正在门口坐着。
手里拎着给许二一包的三明治，还戴着一只耳机听英语，许如意难得没有生气。看他冲过来依旧十分平静，「快点走吧，一会儿迟到了。」
踏进教室门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许二一赶紧拿出三明治，顺便把各科作业摆摊儿一样的摆在桌子上。林霁岳一回头刚要开口，就看见这一桌子的卷子本子。对上许二一的眼神，意思是随便他拿。
「谢了兄弟！」
林霁岳拿了那三张数学卷，看来上周五是真没听，是真写不出来。一面闷头在自己桌子上抄，林霁岳一面不忘讲话，「周六给你发消息你看见没？」
许二一想起那条故意没回的消息，咽下嘴里的食物，「我看见的时候太晚了，就没回，对不起。」
「没事儿！哪有什么对不起的，下次再一起玩！」
隔壁庄若鱼踩着点儿来了，好像也刚睡醒没多久，看起来懵懵的。许二一心想难道和他一样，也是打了一天工累的？
正想着吴伶就进了教室，许二一赶紧把剩下两口三明治咽下去，趁着发卷子还偷偷喝了口水。
英语单词小测再加上课文背诵抽查，周一的早自习可太充实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课文需要背，中文的、英文的，数学定理也要背，物化公式也要背，政治历史……就更别提了。
不过许二一倒是不怎么讨厌这些需要背下来的东西。也许是狐狸的身份作祟，这些干巴巴的内容在他的眼中有着不一样的光彩。中文的背后是一颗颗灵魂的思考，英文反射着另一个世界的光影；数学物化那些数字符号抽象的描绘着他生活的世界，历史政治更生动、更具体，吐露着人类社会的规则。
狐狸的世界是感性的，人类的世界是理性的。
他很想多了解一点，哪怕自己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填好不算太难的小测卷，许二一瞥了一眼庄若鱼。这次隔壁居然动了笔，虽然看不太清，但好像还写得还挺满的。
出乎意料的是，间操时庄若鱼也跟着下来了。
他个子全班最高，站在队伍的末尾。浓眉丹凤眼，少年犯似的发型，再加上站得笔直，在操场上很是显眼。许二一能听见隔壁班女生的窃窃私语，好像在说什么「凶帅凶帅的」、「新来的吗」之类的。
他很想说一句，同学，他不是新来的，他只是之前一直在睡觉。
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可能是周末当久了服务业者，听见疑问句就想回答，思维没转换过来。
难得的周一，教导主任居然没训话，开起了奇奇怪怪的动员大会。
「中秋晚会是我们一中的传统，在这个夜晚我们师生一堂不分你我，共同欢度佳节。唱歌跳舞、武术小品，健康的舞台艺术任何形式我们都欢迎。希望大家能踊跃报名，展示自己。高一的同学们别害羞，这是一个向全校展示自己的好机会，每年都有高一新生在这个夜晚轰动校园。高二的同学们，主力军啊，去年领略过一次你们的实力，今年再接再厉，别被高一比过去。高三的适度报名哈，学业第一，给高一高二的同学们多留点儿机会。」
总而言之，意思就是半个月之后有一次才艺为主的表演晚会，高一高二的一起来玩，高三的能别折腾就别折腾了。
具体的报名方式和选拔规则还没开始说，整个操场就迅速嗡嗡嗡了起来。能听出来，确实都挺激动的。
毕竟上了舞台全校都能看见，哪个少年哪个少女不心动？
「杜云烧！杜云烧！」
高二那边不知怎么突然就喊起来了，越喊声音越大，仿佛这人已经在台上开演了一样。
名字许二一倒是隐约觉得耳熟，回想了半天，这不是上周批评校服时全校通报过的那位吗？
「戏剧社！戏剧社！」
高三不知谁起了头，也跟着喊了起来。两边互不相让，活生生喊成一场对抗赛。高一这边一头雾水，这都是些什么？怎么八字还没一撇，操场上就喊起了话？
教导主任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喊话声压了下去。
许二一觉得他们高中，是真的很不一样。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林霁岳在找东西，许二一在座位上等，庄若鱼又在发呆。
许二一回想了一下，中午好像没见过有谁和庄若鱼一起吃饭。或者说不管在这个班级还是班级之外，除了阴差阳错和他产生交集的自己，都没见过有谁和他说话。
也许是巴旦木巧克力太好吃了，也许是他担心过的事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也许是看见了过去的自己。他问出了自己从未想过会问出的话。
「庄若鱼，一起吃饭吗？」
庄若鱼转过头愣了一下，对上许二一平静的询问，眼睛里迅速泛上光彩，「好啊！」
刚站起来见许二一还坐着，「现在不走吗？」
「等一下他。」
许二一指指前桌，翻东西的林霁岳动静可太大了，那一头自来卷都快钻进抽屉了。
入学大半个月，庄若鱼从没去过食堂。每天中午都是慢悠悠散步回家，曼姨早就为他备好了午饭。吃完饭小睡一会儿或是随便玩儿点儿什么，再慢悠悠的散步回来，反正来回只要十分钟。
当初庄卓姿把老房子的钥匙留给他，就是因为离学校很近。
「正好我也发个信息。」
庄若鱼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给一个初始头像的账号发了条微信，「中午不回去吃饭了，有同学一起吃饭」
想了想又连着发了好几条，「要是做好了你吃或者打包给我妈」
「以后也不用来给我做午饭，怪折腾的，给我妈做吧（可爱）」
「（亲亲）」
曼姨的微信是庄若鱼注册的，说是要她多了解了解新事物。手机也是他买的，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是生日礼物曼姨才肯收。
曼姨说自己不太会打字，庄若鱼就教她发语音。「实在不行就发表情，用表情照样能说话。」
于是他和曼姨的对话框里经常是一大堆成串儿的初始表情。
「（微笑）（OK）（OK）（米饭）（皮包）（女人）」
曼姨的意思是，好的她知道了，会把饭打包拿去给庄卓姿。
庄若鱼心领神会，愉快的按下了锁屏键。
「完了真找不着了，我先刷你卡吧，一会儿再去补一张。」
林霁岳回过头来，再看看整个教室，就剩他们仨了，「我天快走快走，一会儿真没饭吃了！」
他看看许二一，又看了看正在看着他的庄若鱼，感到有些奇怪。刚要张口就听见许二一说，「嗯，庄若鱼一起。」
他是真的困惑，怎么他找个饭卡的功夫，就要和校霸一起吃午饭了？而且看样子是许二一邀请的，他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莫非他引以为傲的人际关系天线失灵了？
和许二一一样，庄若鱼仿佛是凭空出现的。在他收集到的传言八卦里，与庄若鱼有关的信息几乎为零。按说大家都是一个城市长大，除了像许二一这种临时搬回来的，多少会遇见互相知情的初中或是小学同学。再加上这么惹眼的一个人，总该有些值得注意的消息。
可就是没有。
不过即使他的八卦数据库里没有任何资料，依然能通过观察作出判断。
按时到校、按时交作业、擅长语文和数学、不怎么爱说话，许二一是典型安分守己的「好学生」。
另一位吊儿郎当还有点傲气，再加上上课睡觉、不交作业、怼老师，这就是典型的校霸生活方式。
这会儿校霸居然对他笑了，还挺真诚。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可他心里还是觉得奇怪，有点毛毛的。
一行三人下了楼，不光教学楼里没什么人，路上也没什么人了。穿过操场就是两层高的一食堂，离高一教学楼最近。
掀开塑料门帘扑面一阵冷气，还有食物混杂的味道。琳琅满目的档口、排队的学生，颜色鲜艳、四个座位一组的就餐桌椅，庄若鱼看什么都新鲜。
林霁岳看了看卖的七七八八、没多少选择余地的菜色，提议吃米线，「反正这会儿也不用怎么排了。」
一楼最深处有一个独立的米线档口，每天都有无数一中学生愿意为它排队。香气扑鼻的鸡汤底、软硬适中的粗米线、翠绿的烫青菜，再浇上一大勺汤汁浓郁的香卤肉燥，吃过一次就很难忘怀。
许二一没意见，庄若鱼光顾着瞎看也没意见。看着庄若鱼仿佛视察般四处观察的样子，林霁岳顺口问了句，「你不会还没来过食堂吧。」
「嗯。」庄若鱼摸了摸后脑勺，还挺羞涩。
他不光没来过食堂，他是压根就没怎么见过公共食堂。小学初中一路念过去，印象里除了曼姨烧的饭，中午吃的都是按份配给的营养餐。
前面只有两个人，很快就排到了他们。许二一看看庄若鱼，对方还挺困惑。
「三份。」
许二一递出饭卡，滴的一声刷掉54 块钱。
这也太新鲜了，庄若鱼思考了一下，许二一递出的应该是一张储值卡，档口阿姨在机器上打出的数值应该是饭钱。
林霁岳看看认真张望着刷卡机的庄若鱼，心想他该不会没见过饭卡吧。下一秒庄若鱼居然还真的张口问了许二一，「你刷的是储值卡吗？」
我的天，林霁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不会……没见过饭卡吧。」
只见对方点点头，又摸了摸后脑勺，羞涩的笑到咧出白牙。
林霁岳觉得，他对校霸的印象可能需要更新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三明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