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草莓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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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庄卓姿很平静，电话那边还传来摸索什么东西的声音。
「我……我不转学了。」
「嗯。」
啪，是打火机的声音。
「……妈你少抽点儿。」
「就一根。周末一起吃饭，外公想你了。」
这回换庄若鱼「嗯」了。
「没什么事挂了，周末再说。」
挂了电话，庄若鱼继续看月亮。
这一个多月，庄卓姿过的好吗？戒掉的烟又抽回来，是工作太忙，还是自己太惹她生气了？从不在家抽烟的庄卓姿，这么晚了是还在办公室吗？曼姨每天光顾着照顾他，谁来照顾庄卓姿呢？
抗争了一个暑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了。
他就是忽然心酸，这么多年来他和他妈两个人相依为命，除了上高中这件事，庄卓姿好像从没干涉过他的生活。
想学拳击就学拳击，想学钢琴学钢琴，不想学就放弃。和同龄人的家长完全不同，庄卓姿从不给他提要求，也没逼迫过他什么。
在他的记忆里，就算庄卓姿工作再忙，每个星期日依然会抽出时间来陪他。小时候去动物园喂动物，去科技馆看星星。长大了就一起看电影、看展览，一起吃甜点……沉默寡言的庄卓姿，好像一直在尽力给他快乐。
他忽然很心疼他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如果自己成长得快一点，更成熟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再惹庄卓姿生气？
是不是也能像庄卓姿保护他一样，去保护庄卓姿？
星期六一大早天还没亮，许爸爸就出门钓鱼去了。
昨天的晚餐餐桌上，他特别问过两兄妹要不要一起去。许如意嫌晒，许二一嫌无聊，许翩翩说他根本就不是在发展什么新爱好，是「逃避中年危机」。
一家人里没一个有兴趣，许爸爸一时语塞，只好说他们不懂生活情趣。
面包店周末照常营业，两兄妹难得不用早起，不想打扰他们的许翩翩做好早餐就出门了。
今天的早餐是鸡蛋培根三明治，许二一那份多加了培根，许如意那份多加一只蛋。两只盘子上分别贴了写着两人名字的纸条，后面还画着一颗饱满的小爱心。
还有两杯蓝莓配酸奶，一并摆在冰箱里。
许如意的周末从搏击馆开始，多加的那只蛋是为了给她补充蛋白质，打起拳来更有力气。
许二一的周末从写作业开始，多加的培根是妈妈希望他能稍微长胖一点，不用多，长胖一点点就好。
没人的家里安静得很，许二一不贪睡，只用一上午就差不多写完了所有作业。
看「八班一家亲」里的样子，开黑就在今天下午，似乎还有女生打算前去观战。林霁岳私下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很少打游戏，的确想去看看。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在输入框里键入任何字，就关闭了屏幕。
明天他会去许翩翩的店里帮忙。店里并不缺他这一双手，他去纯粹是想进行自己的「适应训练计划」。
人的一生不会永远和他人保持距离，只同自己的家人度过。虽然他是狐狸，可既然选择了人类社会，就要适应人类的规则。
会露出耳朵这件事他迟早需要克服。除了不得不去的学校，顾客和店员的距离刚刚好。既需要沟通，又不需要太深入，他可以放松的和陌生人接触。
这份计划他想了很久。昨晚吃完饭他一边洗碗，一边试探着询问许翩翩的意见。
许翩翩正在一旁削苹果，想都没想就说「好呀。」
「……就不怕我在店里……」
许二一顿了顿，并没有说出口。苹果正好削完一个，许翩翩停了手，看着认真洗碗的儿子思考了一下。
「其实除了在家，这十几年从来没在外面露出过耳朵不是吗？」
「……嗯。」
「再说就算露出来也没事，在妈妈的店里妈妈罩你，宝宝不用害怕！」
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儿子，许翩翩笑着拿起另一个苹果，「真的不用怕。」
等到真的到了店里，他还是有点紧张。在仓库换好工作服，许二一反复照了好几遍镜子，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来。
「宝宝真帅！」
许翩翩早就等在门口，第一时间送上来自亲妈的打气。
「可不是吗！」
店里的姐姐们睁大了眼睛，纯粹是被少年的模样惊艳，「翩翩姐的儿子可真帅！」
为了和店内风格保持一致，女生的工作服是藏青素色连身长裙，配白色花边围裙，有点像 19 世纪的女仆套装。男生的工作服是浅蓝竖条纹白衬衫，配藏青色西裤。
可惜店里来帮忙的都是女生，一直没见人穿过。终于有人来验证许翩翩不俗的服装品味，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除了套装，许翩翩还为他准备了一只藏青领结，一件素色连身帆布围裙。摘掉黑框眼镜露出一双桃花眼，头发略向后梳着。削瘦的白色面庞除了书卷气，莫名有一种医生的气息。
哦，是禁欲系的气息。
姐姐们相视而笑，纷纷拿出手机拍照，许二一内心翻江倒海，表面毫无表情。
「别板着脸，笑一个嘛！」
「对呀，笑一个嘛！」
许翩翩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也掏出手机，「诶呀你们都好会拍照，等下发给我呀！」
一瞬间全店沦为许二一迷妹，成了大型饭拍交流现场。许二一头疼，甚至开始后悔提起这份「适应计划」了。
等到真正工作的时候，一切又有条不紊了起来。大家各司其职，后厨烤面包、做点心，前台负责添面包、结账、打包，解决顾客们的需求。
过去热爱烘焙的许妈妈每个周末烤面包，有时候当晚餐的主食，有时候是下一周的早餐。不怎么出门的许二一常会呆在厨房里，听妈妈讲关于烘焙的种种小事，有时候还要负责搭把手。常年耳濡目染，许二一对店里的面包了如指掌。
「如果喜欢甜面包的话，您可以尝试一下北海道吐司。除了绵软的质地，还会散发浓郁奶香，很适合小朋友们食用。」
「法棍需要帮您切片，还是切成适合三明治的段呢？」
「配咖啡的小点心您需要吗？我们店内的费南雪特别添加了橙皮，有独特的香气，您要尝试一下吗？」
握着咖啡杯的女生脸一红，点了点头。
配合着不同顾客的情况，许二一认真的给出他的建议。再加上这样一张脸和恰到好处的微笑，直接秒杀了十分之九的女性顾客。
才下午四点，店里的面包就卖的七七八八。这会儿没什么人，许二一正在收银台前帮他妈算账。
「今天的面包卖的格外好呀。」姐姐们正盘点店里剩下的面包，一边记数一边打趣他，「有小帅哥帮忙就是好呀。」
「诶呀这车好贵的吧！」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姐姐们争相涌到玻璃窗前往街对面望去。一辆白色加长慕尚正停在街边，与有些老旧的街区格格不入。
许二一随便望了两眼，好像有个高高大大的白色人影一晃上了车，车就开走了。
「诶呀那男孩子好帅呀！」姐姐们又回头看看许二一，「不过我们也有帅哥看呀。」
庄若鱼接到司机电话就下了楼。
老房子没电梯，他一路跑下去出了一身的汗，这会儿在车上使劲儿吹冷气。
为了防止见面第一时间被外公骂，他特别戴了个黑色棒球帽遮了遮发型。和这帽子最配的，是上周刚拿到手的白色限量卫衣。
卫衣是好不容易托江有榛搞到的，他可是死缠烂打正正经经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让这个家里搞奢侈品的冷血动物帮他出了力。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可能不穿。
就算再热也要穿。
从衣柜里找出一条黑色多口袋工装裤，又从鞋柜里一众限量球鞋里挑出平常最舍不得穿的那双。反复照了好几遍镜子，今天的庄若鱼确信自己青春逼人无敌帅气，充满了面对庄卓姿的底气。
车子往南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天泽路。过了电子闸又开了好一会儿才到 8 号，他外公住的房子。
草坪上皮皮正撒欢，看见他从车上下来马上扑了过来。好重一只萨摩耶，简直要用头来形容，粘他粘得那么紧，大夏天的也不嫌热。
庄若鱼使劲儿揉了揉皮皮的脖子，「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这么皮？就因为你叫皮皮吗？」
皮皮也不生气，只管一通瞎舔。
「走，咱们进屋吹空调去。」
推门进去外公就坐在客厅，这会儿正拿着放大镜看书。听见他进来也不抬头，皮皮凑过去都没用，这绝对是闹脾气了。
庄若鱼多擅长哄人的一个人，直接一屁股挨着他外公坐下去。这么一个傻大个儿，沙发简直要被他坐塌。
「庄显明，你不想我啊？」
外公继续看书，「反正你也不想我。」
「谁说我不想你，你看这是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丝绒小盒子，庄若鱼故意伸到庄显明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块状如草莓糖的红石头。
「喏，给你的。」
庄显明一下就来了精神，书扔到一边，拿着放大镜翻来覆去的看。
棱角分明、通体透亮，是块上好的菱锰矿。虽然这种漂亮的红色矿石世界各地都有出产，不过看成色，这一小块八成来自早就闭了矿的甜屋。
懒得理人的庄显明终于愿意抬眼看看他，庄若鱼立刻奉上花一样的笑容，「喜欢吧，好不容依托人弄的。」
托什么人，还不是从邱炎炎研究矿物的哥哥那儿弄来的。
「哪儿来的？」
「邱炎炎他哥正好去出差。不过就这一个哈，多了没有，您也别去烦人家。」
庄显明一巴掌拍到他身上，不过没舍得用劲儿。
「不让我烦人家，你也不来烦我，我闲都要闲死了。」
「诶呀这不来了嘛，走走走我陪你下会儿棋。」
来了半天也没见庄卓姿，「我妈呢？」
「你妈忙，说是一会儿晚饭就到了。」庄显明看了一眼手机又放回口袋，再看看庄若鱼。
「你怎么在屋里还戴着个帽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草莓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