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黑眼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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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得早，来得也早。许二一周一一大早进教室时，屋子里还没有多少人。
昨天他还是去了面包店，照常进行他的训练计划。第二次承担店里的工作，许二一要比上次适应不少。
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处理杂七杂八的小事，每一样都游刃有余得多。等到下了班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不算太累，甚至有些轻松。
释放善意能为客人带来快乐，卖出的还是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对于当下的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治愈的了。
姐姐们打趣说他是周末的面包店小王子，是店里的「人形立牌」。许翩翩夸他是「专业人士」，还问他要不要学学做咖啡，她不介意店里再多摆一台咖啡机。
许二一保持着营业微笑，没有眼镜遮挡的桃花眼眼波流转，语气十分官方。
「妈，您还记得我还是个学生吗？」
学生的本职绝不是卖面包泡咖啡。不过星期五的月考他并不紧张，带许如意复习时已经过完了相对薄弱的理科单科。兄妹俩擅长、短缺的地方都类似，花了更多时间在学习上的许二一，自然少不了自己的对策。
「许、许同学，能借下作业吗？」站在桌边的女生似乎是因为第一次和他搭话，怯生生的。
许二一点点头，从书包里将作业一一抽了出来，任她挑选。
「数学就好，谢谢！」
拿了试卷女生就跑回前排，和几个女同学一同分享。
仔细想想，林霁岳和他的关系差不多也是这样。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抄他的作业，中午会一起吃饭、偶尔发发信息，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什么交集了。
他算是林霁岳的朋友吗？有很多朋友的林霁岳又会怎么看？
狐狸依靠亲族生存，天生彼此信任。人类太复杂了，没有血脉维系，该如何建立信任？
许二一正想的出神，林霁岳就来了。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扔，侧身一屁股坐下，「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那一头自来卷比平常还要乱。使劲儿揉了揉头发，林霁岳转头就开始停不下来的花式诉苦。
「复习太费精力了太要命了，我要死了。」
「为什么一个人一个月之内就要学这么多东西？」
「我是真的没有文科天赋，昨天秦乐乐还问我怎么考上一中的，我是真的答不上来。神啊，救救我吧。」
「哦对，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给我看看吧。」
许二一抬了抬下巴，示意林霁岳看前排。他的那份卷子正在前面连抄带传，远渡重洋跨过了不知道多少张桌子。
「唉，算了，我还是多背两条时间事件吧。」
小卷毛转了回去，找个历史书都有气无力的，看上去相当疲惫。
背书也帮不上什么忙，许二一索性从书包里找出上次借的小说看了起来。
最近花了太多精力思考「什么是朋友」，书都没空看，许二一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庸人自扰。
和看书一样，看完就去还，没看完就继续看。
只是单纯的想也没什么用，也许时间会给他答案。
等到庄若鱼进教室，早自习都过了一半。
喊了个「报告」就径直走向自己座位，挂上书包还没坐直两分钟，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一瞬间许二一以为自己穿越了。大半个月的课都听了，眼看着就要考试，这怎么又睡上了。
还不是练琴闹的。谱子实在改得头疼，星期五晚上熬不住，庄若鱼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从天而降般的，庄若鱼第二天就拥有了一位专属吉他老师。
这老师也真是个狠角色。星期六一大早九点没到，拎着一个大纸袋子就上了门。还没睡醒的庄若鱼正神游天外，身份来意都没弄清，就愣是被按在沙发上按要求测了一遍吉他基本功。
姑且还可以，那就拆纸袋吃早饭。虾饺、豉汁排骨、肠粉、流沙包、生滚牛肉粥……全是庄若鱼爱吃的。他刚想问老师怎么这么了解他的口味，就迎来了一连串乐理暴击。
「C 大调的关系小调是什么？」
「三对二指的是什么？」
「举几个四度音在现代音乐中应用的例子。」
庄若鱼差点儿没被嘴里的排骨噎死，心想老师您也太心急了吧。您就是问的慢一点也没问题，反正我一个都不会。
嗯嗯啊啊了半天，老师算明白了，这是真正的野路子吉他少年。
从头补乐理不现实，那就来点儿实在的吧。
「你要改哪个谱子？」
庄若鱼一听改谱子就来了精神，举着流沙包就去卧室，拿出自己的曲谱本让老师慢慢看。还从橱柜里找出茶具泡了壶太平猴魁，愣是慢条斯理吃起了早茶。
「老师您慢慢看，这茶不错，您也喝点儿。」
谁知道这就是他接下来两天唯一一顿安安稳稳吃的饭。见他放下筷子，老师立马问起了想要改的方向。反复纠正了他对风格的认知偏差之后，讲起了为什么他的改法听起来总是不对。
接着就开始大改特改，一个乐句一个乐句掰开讲为什么这么改，改了之后效果怎样，如何呈现。等把这些都讨论完讲通透，太阳都下山了。
曼姨中间来了一趟，做好了饭见两人热火朝天的讨论也不好打扰。留了张纸条贴在冰箱门上，叫庄若鱼饿了就热冷藏室里的饭吃。
度过了精神高度集中的一天，扒拉着微波煲仔饭填肚子的庄若鱼以为这就是极限了。结果第二天这老师来得更早，按着他在沙发上就是练，掰手型、卡拍子、背谱子。
庄若鱼本来就不是科班出身，电吉他弹多了手散，到木吉他上问题一大堆。
可既然选了弹唱，吉他的伴奏总要独当一面。更何况谱子里还按庄若鱼的要求加了一大堆指弹，泛音、打弦、轮扫齐上阵，十分秀人一脸，当然也异常考验技术。
等他感觉手都不听使唤了，一看表已经到了夜里十二点。折磨他一天的老师终于验收满意，布置了接下来每日的练习内容和练习量，拍拍屁股走了。
行，他是稳了，人也废了。
第二天一大早勉勉强强起了床，凭着本能来到教室已经是极限。等他睡醒，第三节课都快下课了。
「大家仔细听这部分，周五可能会考到……」
庄若鱼心想，自古忠孝难两全，考试和演出之间，事到如今他只能选后者了。
「诶，哥，你周末干嘛去了，给你发信息也不回。」
「嗯？」
见庄若鱼睡醒，林霁岳立刻在课间展开每日的例行问候。庄若鱼本人还懵懵的，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何抓着书桌边沿的手，心想这个周末他这双手，不，应该说是他本人，真是经历了太多。
林霁岳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手看，不由心思旖旎起来。
「哥……周末那什么……多了？」
庄若鱼抬起头，看着一脸坏笑的林霁岳十分迷茫。再加上难得一见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仿佛真的被掏空了身体。
「我的天，哥，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许二一闻声也转头看了眼，我的天，认识这么长时间这人成天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从没见这么憔悴过。
「一言难尽吧……唉……」
庄若鱼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缓缓转头看向许二一，勉强露出笑容。配合眼下的精神状况，别提多诡异了。
「哦对，都忘回你信息了，唉，其实我就是想复习也没空，昨天睡着都是下半夜了……」
说起话来也是语无伦次的。许二一瞬间脑补了大少爷遭遇家族争端身陷漩涡焦头烂额，周末被迫社交还被强行灌酒，深夜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等种种可能的剧情线后，竟在原本积攒的怀疑观望中，奇异的生出一丝同情。
「要不你再睡会儿吧……」
「也是……」
然后庄若鱼就真的趴下睡了。
大中午的人也没睡醒，吃完饭林霁岳买了个菠萝面包带回教室，自作主张放在了庄若鱼的桌子角。
就算这样，人也还是没醒。
等到了体活课，庄若鱼终于从纷繁复杂的梦境里走了出来。教室是真的很不适合睡觉，朦朦胧胧的声音像伴奏，梦也被搅合的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开机甲搞宇宙大战，一会儿又被变异的猫啃了脸，睡睡醒醒的。还梦见一只头也不回的小狐狸，那背影决绝的，搞得他心痛了好半天。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庄若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直迷茫。随手看了眼手机，吉他老师加了他微信，大中午还给他发微信问他几点放学，要他回到家开视频练琴。
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镜子里失去光泽的皮肤、眼镜下的黑眼圈，还有下巴上的青色，他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如此憔悴到底是为什么？
为这个班级他真是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就算了吧，他还想留着这条命多吃点儿好吃的。
哦对，真是忙到头大，零食都忘带了。
回了教室，许二一正埋头看小说。还是上周那本，看上去看完一大半了。
庄若鱼猛的想起今天是周一，通常这会儿许二一会去图书馆借新书看。
「哦对我那本书还没看完，要不你先用我的饭卡借书？」
边说庄若鱼边找饭卡，摸遍了口袋里没有，估计是周末洗校服的时候曼姨给拿出去了。
「没事，我也没看完。」许二一头也不抬，看上去专心致志的。
前排坐着林霁岳，难得没去打篮球，面前摊着一本被涂的花花绿绿的历史书，低着个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庄若鱼刚想就上午那句「那什么多了」找他算账，林霁岳自己就先转了过来。
捏着手机的他有点儿慌，「哥……你被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黑眼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