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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伦敦 1944 ...

  •   还是硝烟弥漫的午夜街头,她紧了紧手中的魔杖,迷离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街角逐渐清晰的那个人影上。就是她了。
      她尽可能保持平衡,以芭蕾舞者般的轻盈动作在黑暗中腾挪,不觉已经接近了目标,而那位德国贵妇毫无察觉,高跟鞋击地的频率不变。她在比目标靠前一条街的小巷口站定,调理着自己的气息,但心跳却一反常态,疯狂加剧,于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发出警告——自己此刻有多不适合执行暗杀。
      但这次至关重要。她通过意识模糊的大脑平复自己的心绪,告诉由直觉控制的身体,压力会让大脑疯狂渴望正向反馈,这是她从克劳福德那里最早学到的道理。那么……杀死科妮。断掉格林德沃在华沙的情报来源。削弱纽蒙迦德体系。结束这场战争。让无数家庭重新团圆。拯救数以亿计尽管无知但也无辜的麻瓜。这些还不够激动人心吗?
      但你不愿为之献出生命。这不值得。一个像极了克劳福德的声音对她说。
      一派胡言。
      她暂时闭上眼睛,让心跳和那高跟鞋空洞的笃笃声逐渐合拍。魔杖尖不再颤抖,缓慢而稳定地自她身侧扬起,终至与肩平齐。
      她睁开眼的刹那,杖尖恰好直指目标的头。
      魔杖轻抖,德国贵妇忽然间身形一滞,再次动作已是仰面倒在地上。她神情痛苦,面部扭曲,待她看清向她逼近的削瘦人影时,那双棕黑色的眼睛瞪大了。
      德国贵妇讶异而痛苦地喊了一声,手在斗篷内侧盲目地摸索着什么。她将魔杖迅如闪电地指向丝缎斗篷的前襟——微调杖尖以避开那文件的藏匿处——血如泉涌。
      她刚好来得及念咒封住德国贵妇的惨叫声。刚才的切割咒一如既往地精准,如手术刀般恰恰割断左冠状动脉旋支。她将杖尖抵在德国贵妇的太阳穴,另一只手加力扯开了斗篷,干脆利落地抽出了文件袋,随手掷向某条街巷深处。见未传来文件袋落地的闷声,她便知任务已然完成,无心再与垂死之人纠缠,徐徐向后退去。
      但肾上腺素激增带来的清醒如潮般退去,不久前的眩晕感愈发明显。她被汗浸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周身冷得发抖,视野再次模糊起来。但她看到,地上那一团黑红交织的东西挣扎着舒展起来,一根白森森的魔杖直指她的前胸,杖尖一朵光焰呼之欲出。
      应激反应支撑着她歪身一躲,她再难以掌握平衡,单膝跪地,灼热的魔咒擦着她的头皮掠过。
      旋即轰隆一声闷响,她身后的商铺被那一击夷为平地。飞迸的碎砖削断了德国贵妇的腿,她痛苦地号叫起来。远处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回音巨大,这让她的头刺痛。她无法睁开眼睛。
      警报的间隙,响起了粗重而不均匀的喘息声。她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无处可逃——她没有接受过任何逃脱的相关训练。从来没有。
      世界瞬间静默,绿光击中了她的前胸——没有任何感觉,但那石化般的恐惧已足以致命。

      等到理智告诉她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时,尖叫声已冲口而出。她的躯体卷在被单里跌落在地上,不疼,但脑袋一时缺血,不由得眼前发黑。
      “你还好吗?”韦瑟菲尔德出现在门口,确认她一切无恙后,把她抱回到床上。他尽管一时没有说话,但紧盯着她的眼中饱含忧虑。
      “这……这门什么时候开了?”她嗓音嘶哑,挣扎着把四肢从被单里解脱出来,“上帝,经一个不入流的傲罗一推就开,破釜酒吧的客房安全性评分为负。”
      “你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他蹲坐在她床边,“还是那个噩梦吗?”
      “这是真的,不是噩梦。”她把气喘匀,那道绿光还鲜明地烙在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而且它不在我梦里出现已经有八个月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记忆如此清晰。”
      他的目光驻留在她下意识按在胸口的手上。“杀戮咒……是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只是无能为力的恐惧。”她眼睛半睁,手却寻求安抚似地探向床边。他用手掌裹住她冰凉的手,正想追问下去,却见她眉头紧皱,眼角有泪光闪动,但那目光仍毫不示弱地紧盯着他,似乎怕他表现出某些轻蔑或鄙夷的神色。他收回更多的疑问,知道此时她必须专心抵御恐惧的复苏。
      沉默了片刻,他下定决心,展开另一只手,手心静静躺着一枚银质匕首。她半是着迷半是畏惧地将手覆上这件工艺品般精巧的致命武器,再瞟了一眼眼前沧桑的中年男人,心下已拟就了一段模模糊糊的凄美罗曼史。
      “黛西死的那晚,我也有相似的感受。”他闷声说,听凭她拿起匕首细细把玩,“她是最后一个倒下的。我随后赶到,看到她毫无生气的躯体,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我抬头看见了那个凶手。令我惊讶的是那竟是黛西的弟弟拉塞尔。他低头看着自己亲姐姐的尸体,面部仍是那种狂热的嗜血情绪,双眼被鲜血染红——”
      “——等等,你说的是拉塞尔·诺特?”她遏制不住自己对罪犯过往如数家珍的嗜好,插嘴道,“天啊,他们家的老大乔治已经是二进宫了,老二莱塞斯特多年来又一直追随在格林德沃左右,黛西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真让我吃惊——”
      他给她一个如刀的眼神,诫示她闭嘴。“我不知道自己死去时是什么感觉,但看着心爱之人丧命,那种感觉远比杀戮咒痛苦百倍。而凶手虽然与死者有着血缘之亲,却已被所谓更伟大的利益蒙蔽了双眼,但这不能成为他逃脱审判的理由。
      “在与那双眼对视的瞬间,我意识到,必须要有人做出审判。在他举起魔杖之时,我摸到了袖中的这把匕首。接下来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等我冷静下来时,我发现自己……
      她只是静静聆听着,用手感受着它的温度、锐度和质感,直至右手与匕首严丝合缝地合为一体。
      “……用这匕首挖出了他的双眼。”
      他还沉浸在回忆之中,并未注意到她悄悄让那把银匕首滑入了衣袖。直到她再次开口,他才抽离思绪。
      “冷酷而多情的男人。”她和着他声音的余韵,带点戏谑地长叹道。随后她一跃而起,拿起桌上一张写满字的羊皮纸就往信封里塞,羽毛笔龙飞凤舞地在信封外题上“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亲启”。
      “你给邓布利多写信干什么?”韦瑟菲尔德惊问道。
      “少见多怪。”她轻快地说,一个响指召来猫头鹰维切克,在它腿上系好信件,目送它飞出窗外。“真对不起我的老伙计,刚从柏林回来就要再飞一趟。”
      “柏林?”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身处的不是什么破釜酒吧,更像是魔法部办公室。
      她投来轻蔑的一瞥。“对不起,鉴于你刚刚给了我一个寄出这封信的充分理由,我本不该这么尖刻。但你实在是太无知了,亲爱的杰克……你对我这几个月来的行动一无所知。”
      “而你也无意让我知道。”
      “当然是这样。”她回到床上,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睡意朦胧地说。
      他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单。走到门边时,她的呓语低低地飘进耳中。
      “你不会知道……我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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