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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塞克斯 1944 ...

  •   乡村的早春仍是寒风料峭,时值黄昏,太阳收敛了最后一抹瑰丽的金晖,旋即云霞挥别了这片似乎永远不会被战火造访的荒原。近处的稻草仍整整齐齐地码成垛,四个新生的蜂巢泛起一片宁静而单调的嗡嗡声;门边牧羊犬萨丽在安详地舔舐自己的一窝幼崽,窗台上一排吐蕊的番红花也酝酿着甜蜜的梦。一切照旧,没什么需要她担心的。
      然而她却感觉到什么东西不同寻常。是引擎的轰鸣声——
      泥泞的小路上一辆银色的沃尔沃轿车缓缓驶来。是了,韦瑟菲尔德先生终于回到了他在乡间的褐石屋。上一次,她记得这位不顾家的邻居是在圣诞节回来的,车上还载着两个兴高采烈的小家伙——杰姆听到这个一定会生气的,因为她“只比他大两岁”。另一个是个金发小女孩,红扑扑的脸颊简直像个天使。那一天,她还意外地听到韦瑟菲尔德先生哼着圣诞颂歌从她窗前驶过——自从他妻子去世之后,他很少这么提起兴致。
      而现在,沃尔沃轿车再次经过她的门前,她正坐在门外,借着最后一点光线做着针线活儿——她买不起蜡烛,而蜂蜡又太少,羊羔也还没长出厚实的新毛——瞥见韦瑟菲尔德先生缓缓把车停下,拉开车门向她走来。
      “您好,韦瑟菲尔德先生。”她对那位穿着格呢大衣的绅士微微一笑,“真高兴您又回来了。”
      “哦——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亲爱的贝茜。”他的音调并没有他所宣称的那么欣悦,这让她放下手头的钩织餐巾望着他。他有些窘迫,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匆匆地扫视了一下她的栖身之所——这间寒酸而整洁的农舍。“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些消息。介意到我家小坐片刻吗?”
      “当然不。”
      她随韦瑟菲尔德先生踏进他的那幢褐石屋。客厅宽敞明亮,土耳其长毛绒地毯,灰白色的大理石壁炉架上摆着紫晶石花瓶,其他物件都罩着细亚麻布罩。天花板很高,墙纸花纹典雅,但却潮腻腻的,冷飕飕的穿堂风让她打了个寒战。
      “随便坐吧,贝茜。”他见她挑了一把藤椅,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想,你最好坐得离火近一点。”
      她挪到壁炉边的扶手椅上,壁炉里的木柴充足,还在燃烧,驱散了些许寒意。这让她好不奇怪——这房子里会有其他人吗?
      “最近有你姐姐的消息吗,贝茜?”
      她蓦地一惊,这才想起本该在这个月初寄来的信封还没有到……不,从圣诞节以来就没有了。圣诞节那个信封装得尤其厚实,这让她开心了很久,只不过,那信封上的地址似乎并不是潼恩的笔迹,也没有写给她的信。但她说过自己忙时会请同事转寄,所以她并不意外。“没有,韦瑟菲尔德先生。潼恩一向很忙,今年以来还没有她的消息。”
      客厅的另一边,厚重的窗帘拨动了一下,金发女孩趺坐在窗台上,茶褐色的眼睛透过窗帘缝隙看向她刚刚生起的壁炉旁。贝茜,戴着小帽,穿着那件灰色短筒裙,就坐在她先前坐过的那张扶手椅里。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孩,听着韦瑟菲尔德欲言又止、前言不搭后语的谈话——上帝啊,魔法部的傲罗没一个懂得语言的艺术。
      看来想要谈到正题上是越来越难了。她再次松开窗帘,忽听窗销一响,银灰羽毛、体型巨大的猫头鹰正扑打着翅膀等她开窗,腿上绑着一沓厚厚的信件。
      现在吗?你真会挑时间,维切克。她腹诽道,还是小心翼翼地从窗台上站起身来,拨动生锈的窗销,尽可能轻地把猫头鹰拽了进来。它似乎飞了很长一段距离,落在她腿上忙着用喙梳理羽毛。她则解下那些信件——一共四封,她谨慎地先拆开了有魔法部纹章的那封。
      是上次审讯的判决结果——威森加摩法庭全员出席,为一名不在场的凶手辩驳不绝,她的脑子现在还充斥着邓布利多拥护者海浪般一波盖过一波的高呼声,不过真理的确在他们这边。艾琳·斯诺杀了十七个恶贯满盈的黑巫师,理应被当作圣女贞德送上神龛。只不过她一直不露踪迹,唯独留下一个十一岁的女儿——也就是她——这便是他们争论的焦点。没人知道这女孩的父亲是谁,就像没人知道十一年前在巴黎蒙马特,身怀六甲的艾琳·斯诺如何在至少两倍于十七个黑巫师的围困下销声匿迹。这件事目前为止仍是毫无头绪,她已经出庭三次,每次都只是模糊地复述对艾琳·斯诺的印象,以及这十一年里她们去过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说真的,没有人聪明到问问她那个平安夜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她无奈地摇摇头,拆开第二封最厚的信,这封信来自华沙,里面夹着一沓照片,正是她不久前写信要的那些。她看着那些相同的脸庞,不同的背景,久久不能从那些废墟、豪华的酒店大厅或湖畔的依依垂柳上移开目光。最后一张照片是无情的俯视角度,她凝眸注视着那张脸,白皙的手指轻轻从那双未曾合上的眼睛上抚过。不久她眨了眨眼,一滴泪掉落在照片上,她赶忙把照片装回信封,把信封放入内衣口袋,转向下一封信。
      她一眼认出了杰姆的笔迹。他从霍格沃茨写信回来,用大段大段激动的文字描绘那里一切。这个男孩年方十二,刚刚从母亲去世的痛楚中走出,她加入这个家庭于他而言无疑是种安慰。他像对待一个失散多年的妹妹一样,好奇却并不高明地审视她,和所有人一样推测她的过往。她笑了笑,目光在信纸空白处信笔涂鸦的尖顶帽小女巫上跳跃——他真的迫切希望她今年赶快入学,最好还能分到他所在的学院——斯莱特林。
      那么也许他的愿望要实现了,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霍格沃茨华美的纹章,和一串优雅的花体字一同印在最后一封信上。果不其然,有魔法天赋的适龄儿童无一例外都会在11岁生日前后接到这封信,不管……不管他们的身体里究竟住着什么。也许吧,也许等格林德沃被捕并接受判决,她会很乐意回到霍格沃茨,但现在她实在无法打起那个念头。
      她把三封信整理好,抚慰地将手指伸入维切克温暖而厚重的银灰色羽毛:“谢谢,老伙计。”猫头鹰报以悦耳的低鸣,蓬松的羽毛让她爱不释手。
      “终于结束了。”韦瑟菲尔德一把拉开窗帘,将她和她的老伙计暴露出来,他看上去比刚结束一次围剿还要狼狈。“我告诉贝茜你死在国外——没说华沙——还交代了抚恤金的事……你知道,克劳福德的信上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你的……遗体无法运回,而空棺葬礼会在一周后举行。”
      “哦,你分明还说了别的。”她犀利地一瞟韦瑟菲尔德,让他十分难堪。维切克也歪着脑袋,黄色眼珠紧紧盯着他,让他的目光不得不逃避那逼人的瞪视。
      “我——我告诉她有空可以来这里做客。”韦瑟菲尔德不自在地退后一步,“还说我收养了一个名叫莉奈特·斯诺的小女孩,或许她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除了没跟她说我就是活生生的潼恩·兰姆,”她跳下窗台,把三封信随手扔进壁炉中,“你已经把情报泄露的一干二净,我亲爱的杰克。怪不得,”她忽然回头,带点恶毒地盯着他说,“怪不得你只能在本部负责体力活。”
      “瞧瞧是谁在说话,”韦瑟菲尔德还以颜色,“刺杀大师兰姆竟然有意无意地贬低了她自己的职分,这份自谦可真令人吃惊——等等,你不打算去厨房吗?”他见她轻盈地走上楼梯,连忙问道。她则回头报之以灿烂的笑容,猫头鹰维切克从他身边振翅而去,在她身边盘旋不迭。
      “做什么?你能指望一个死人给你做出一桌丰盛的晚餐?”
      她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掸掉肩膀上的银灰色羽毛和窗台上的灰尘,望着上衣胸袋里因贝茜擦过眼泪而湿漉漉的手帕叹了口气。
      “之前的三个月里一直如此。”他还是大声回敬道,声音在空旷的房子中激起单调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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