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英格兰 1945 ...
-
昏暗的洞穴中水汽迷蒙,勒托举起魔杖,一缕光线穿过厚重的水雾,洒在水边那张被热气熏染得有几分绯红的面庞上。她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手臂搭在岩石上,身体松弛宛如沉睡。感知到那一缕光线,她也只是勾了勾手指,并没睁开眼睛。
“你在这里干什么?”
“冥想。”艾琳仍未睁开眼睛,雾气腾腾的热水没过她的颈肩,湿漉漉的黑□□浮在水面上。“你打扰我的准备工作了,勒托。”
“准备什么?杀人吗?”
艾琳不置可否,只是慢慢地拧干头发,有条理地把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再盘成发髻。
“我得离开了。”
“去哪儿?”
她眨眨眼抖落睫毛上细小的水珠,缓缓站了起来,披上浴巾,步出热泉。
“何必呢?有人会了结这一切的,但不必是你。”
她径直走向勒托,目光没有游移,经水汽晕染过的灰蓝色眼珠如上了釉般莹润明亮。
“如果你是为了他们,那我更看不出这其中的意义。”
她侧眼看着勒托,眼神中的那份敬重第一次不见踪影。
“难道你也不明白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击碎了洞中的寂静,“我本以为你在桥下救起赫伯特时就明白了呢。你救他并不是因为你们有一分一毫的血缘关系,而是因为你看到了他挽回预言家协会的希望。”
“所以你也……”
“我理清了思绪,十几年来第一次。”她玩弄着指间的魔杖,“得知怀上莉奈特之后,我想过彻底断绝赫伯特的血脉,但她出生的那一夜,我便知道她永远和我性命相连;莉奈特死在伦敦后,我想过彻底解除格林德沃的顾虑,但另一个灵魂借她之手给我写来一封信,我便知道生命远比我想象的玄妙。如今被关在纽蒙迦德,这个灵魂也命不久矣,但没有一个人能如她一般,
她扔掉浴巾,系好衬裙的最后一颗扣子,穿上陈旧的藏蓝色裙袍,细致地把斗篷的银扣一直系到颈下。
“再见了,勒托。”
勒托的嘴唇颤抖了几许,还是开合着说出一句话。
“你会回来的。”
“这是个预言吗?”她会心一笑,没有回头。
勒托摇摇头,“把它当作祝福吧。”
“你要去奥地利?你该不是在开玩笑吧,阿不思?”
“我是认真的,迪佩特教授。明早动身。”
天花板上夜幕低垂,淡银色的星光洒在摆满了食物的四张长桌上,学生们熙熙攘攘地涌入礼堂,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操起刀叉。不久长桌四周升起一层层喧笑声,如宁静的海浪般此起彼伏。
“看看他们,亲爱的阿不思。”迪佩特教授颤巍巍地示意,“他们需要一位明智的长者来教导他们成人。”
“我曾用这幅景象无数次麻痹过自己。”邓布利多淡淡地说,“但我认为他们更需要一位真正拥有勇气的引路人。”
迪佩特教授扶了扶鼻梁上即将滑落的眼镜,重重叹了口气。
“既然你心意已决……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会为你骄傲的。”
“我很感激您这么说。”
他拿起银质刀叉,手腕上什么东西与银刀柄相撞,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收回那东西,于是一条晦暗的金链滑落出他的衣袖。
金链末端还沉甸甸地坠着血盟的水晶残片。血盟早已变成冰冷的黑色。他端详着那两滴血曾在的地方,指尖轻轻拂过水晶残片上那细微的黑色纹路。
“迪佩特教授?”
“什么事,阿不思?”
“我不再需要厄里斯魔镜了,”他把那链子收回衣袖,“如有可能,我希望它能被收作学校财产。”
他无心再动盘中的食物,把刀叉整齐地摆在盘子一侧。他拂了拂衣袖便要起身,身旁迪佩特教授压低的声音还是飘入他耳中。
“你有几分把握?”
他还是微笑着回过头。毕竟他不能让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失望。
“像麻瓜们说的——百分之百。”
格温合上装满了水晶瓶的行李箱,最后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拎起沉甸甸的箱子走到门边。她的手刚要落在门把手上,忽然又折回来,拿起梳妆台上那个相框吻了吻,这才回头一把拉开了门。
不想门口站着贝茜和杰姆。她一惊,手中的箱子险些脱手。
“霍尔姆斯夫人?”门外的小姑娘有些慌张,看到她一身出远门的行头,竟一时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贝茜。”她把手放在小姑娘的肩上,安抚道,“怎么回事?”
“是韦瑟菲尔德先生。”贝茜紧紧搂着杰姆,两个孩子都瑟瑟发抖,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和受了惊吓的表情。
“他怎么了?”
格温已经有了预感。只是她没想到这真的会发生。
“他……他走了。”
有什么想不到的。她一边把两个孩子拥入怀中,抚摸着他们的头发,一边嘲笑着自己。
就像小时候那样,他和自己的动机永远如出一辙,而且总是要抢在她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