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纪事》莲宵

13、霍格莫德 1945

　　正是华灯初上的傍晚时分，猪头酒吧里人声鼎沸，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忽然大门一响，众人循声看去，三五个衣冠整洁的男女巫师踏进酒吧。都是熟悉面孔，但此时他们的身份却与从前的酒吧常客截然不同。众人明白霍格沃茨的新教授即将接受应聘面试，一时吆五喝六的音量都不自觉地调低了两度。
　　一行人目不斜视，径直来到楼梯转角的平台上。为首的小个子巫师雪白须发，拄着镀银手杖，回过头审视了一下随行的四个人。其中的魁梧男巫头发花白，半月形眼镜架在略歪的鹰钩鼻上，镜片后的蓝色眼睛在暗处闪着光。
　　“按我们之前说好的。”他语气温和，但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决。另三人对视一眼，登上最后的几级台阶，向左手边最后一间客房走去。小个子巫师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
　　“我还以为你会亲自面试那个年轻人，阿不思。”他嘟嘟囔囔地说，一边转身有些费力地登上台阶，手杖在木质楼梯上吱呀作响。
　　“我已经提醒过您，迪佩特教授，而且我认为话说得再明白不过。”邓布利多微笑道，也跟着走向右手边那扇不起眼的门，“鉴于汤姆对我的成见，我还是不出现为好。”
　　小个子巫师微微点头，看着面前的门，目光仿佛能看透门后的面试者，“那么这个霍尔姆斯呢？”
　　“简历完美得无可挑剔，正如他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邓布利多解释道，“毕业于德姆斯特朗魔药研究室，回国后在圣芒戈医院做了五年的制药师——”
　　“我听说格温妮丝嫁给了一个天才制药师……原来是他。”小个子巫师想起自己的得意门生，不觉露出一个满是皱纹的微笑。
　　“正是。”邓布利多继续道，“十年前他回到德姆斯特朗，担任魔药教授。”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已明了——那正是格林德沃的傀儡渗透时期。迪佩特眉头紧锁，邓布利多则若有所思。
　　最终，邓布利多伸出了一只手，在那扇门上轻叩了三下。

　　“是什么驱使你来到霍格沃茨？”
　　汤姆露出一个半含怀念半含自信的微笑，英俊的侧影停在窗前，目光掠过禁林、黑湖和魁地奇球场望向雾霭中若隐若现的尖顶塔楼。
　　“首先，它是我的母校，我一直把它看作自己的家，希望能为母校作出贡献。其次，我迫切希望霍格沃茨的学风能有所改变——一直以来拘泥于课本的教学方法对于学生适应日趋严峻的形势收效甚微。最后，我在黑魔法防御术方面取得的学术成绩有目共睹，并急于向年轻巫师传授更加纯粹的知识。”
　　“为什么要离开德姆斯特朗？”
　　劳伦特面部未起波澜，目光从邓布利多和迪佩特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邓布利多身上。
　　“欧洲在格林德沃的统治下已几近沦陷，德姆斯特朗校董会也不例外，对黑魔法的纵容愈演愈烈。毋庸讳言，我自己对于这类魔法也略知一二，但并不认为它对重构巫师和麻瓜的关系有所裨益。出于对所谓共识的反对，我离开了德姆斯特朗，并很盼望它早日重回正轨。”

　　“能简单说说你毕业后在博金-博克的工作经历吗？”
　　“哦，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汤姆胸有成竹地靠在一把扶手椅上，“那是一家享誉伦敦的古董老字号，对员工待遇优厚，我的工作主要是和出手大方的纯血望族商谈价钱，在这期间不仅获得了经济独立，对于黑魔法防御术的认识也大有精进。”
　　“你毕业后不久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担任配药师的工作经历带给你怎样的收获？”
　　“丰富的经验、谦和的品性以及美满的婚姻。”

　　“你认为自己哪方面最符合成为一名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要求？”
　　汤姆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三位教授不觉打了个寒噤。
　　“当然是对已有知识的透彻理解以及……灵活运用。”
　　“你认为自己何以胜任霍格沃茨魔药学教授？”
　　劳伦特几乎是哂笑了一声。邓布利多和迪佩特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不想让二位觉得我是个自大狂，但请别看错了，我是一名有十年以上教学经历的魔药学教授，而不是某个心高气傲、偏激狂热、意在颠覆正统学说且很有可能无法接受结果的年轻人。”

　　“非常好。接下来的几天里，请静候校方通知，里德尔先生。”
　　“你被录用了。恭喜你，霍尔姆斯教授。”
　　五位教授先后走出房间，不约而同地抹了抹额头的汗。

　　“你觉得胜算有多大？”
　　胜算？这是在赌钱吗？艾琳腹诽，不过莉奈特看起来的确有些紧张，微微颤抖的手指交叉成十字，靴子尖无意识地敲着地板，脸色有几分苍白，眼睛因充血而发红。
　　“放轻松，”她吸了一口面前的加冰和伞螺樱桃糖浆苏打水——为了健康起见没放冰和糖浆——“依我看，你现在不该为他担心。”
　　莉奈特反应迟钝地瞥了她一眼，“什么？”
　　“我很担心你。”艾琳从厚重的面纱下投来两道锐利的目光，“能看出你已经三天两夜没合眼了。你们这群傲罗都像你这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吗？”
　　“我？工作狂？你应该去问克劳福德，他总说我不务正业……”她干涩地笑道，无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这根本不算什么，要我说也只是你女儿体质跟不上——无意冒犯——明明是一杯咖啡能解决的事，请别小题大做了。”
　　艾琳没说话，目光却灼人地停留在她的黑眼圈上。
　　“哦，我明白了……你不想让你女儿还在长身体就过劳死，是不是？”
　　“难道你想？”艾琳回敬道，“我的莉奈特已经死了，你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也许你不明白，但我再清楚不过，如果你死了，不会有下一具躯体等着你使用。”
　　“你这么盼着我死？”
　　“是你先提出来的。”
　　“那……你有什么建议吗？”被艾琳盯得心虚，她下意识地问。

　　“疗养院？”
　　她当然想一口回绝——她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再说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六楼也随时为她敞开大门。但转念一想，她周围模模糊糊的一切仿佛都忽然间亮了起来。
　　“行，我同意。”她慢慢地说，审视着艾琳诧异的神色，“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去奥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