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纪事》莲宵

11、伦敦 1945

　　翻倒巷阴雨蒙蒙，路口处的博金-博克店里生意却如火如荼，这让一向待客周到的年轻店员也有点难以应付。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批顾客，年轻人扯松黑领结，如释重负地倒在柜台后那把躺椅上，耳畔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不觉困意袭上神经。
　　“你好，汤姆。”
　　听到这个声音，他一跃而起——这不仅仅是个噩梦！
　　见鬼，门口的防盗魔咒失灵了吗？他一时还有些搞不清态势，但在空无一人的店里看到这个金发女孩总不会是什么好事。他摸了摸右腕上未落的疤痕，银匕首留下冰冷的痛感让他记忆犹新。他又看了看新换的柜台玻璃——她跳上的那个旧柜台被咒语击得粉碎，现在这个还是足够她消除与他的身高距离，在他明白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之前就让她的魔杖毫不费力地顶在他的额头。不行……他绝不能这样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汤姆咽了口唾沫，右手虎口不觉对准了腰间的魔杖。
　　“没有失灵，”莉奈特不耐烦地挥了挥魔杖，这让他有所忌惮地后退了一步，但她随后紧逼了上来，“别紧张，我是来做交易的。那个。”她的魔杖一指店深处一个肮脏的玻璃橱柜，里面是一条挂着生锈铜坠的项链，“多少钱？”
　　“价签上写着呢，”汤姆趁着她的魔杖指向别处，敏捷地越过柜台，也抽出了魔杖——这次杖尖毫不犹豫地抵在她的太阳穴上。“我看你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你最好先把来意说清楚，免得见血。”
　　她明白一旦掌握主动权，他不会手软半分。莉奈特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对着他仰起脸，露出一个天使般的微笑。“放轻松，汤姆……先付款再拿货总可以吧？”
　　话毕，她没拿魔杖的手伸进身上斜挎的鳄鱼皮小包，再出现时抓着一把明晃晃的金币——以汤姆专业堪比古灵阁妖精职员的眼光也未看出丝毫伪造的痕迹——每一把只有七枚，一枚不乱地码在柜台上。她就这样不疾不徐地重复了几十次，直到最后一次抓出五枚银西可——正是那项链的价钱。
　　“无痕伸展咒。”汤姆喃喃道，把所有的钱币丁零当啷地扫进长着锋利毒牙的抽屉，目光不自在地避开她灿烂的笑容。“好吧……你拿去吧。”
　　“哦，你对我真贴心……但你真以为我会傻到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念头吗？”莉奈特的笑容骤然阴冷，“那可不只是防盗魔咒。既然你是店员，怎么能服务不周呢？”
　　明明是他用魔杖抵着她的太阳穴，他却不得不走向那个橱柜，解除重重恶咒后戴上一双龙皮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条项链。
　　“附着一个古老的恶咒？太可爱了……正是我想要的。”莉奈特拍着不知什么时候也已戴上一双手套的小巴掌，接过那项链，还在胸前比划了一下，看得汤姆一阵胆寒。“好啦……我就说我们能顺利交易的嘛。我对你的服务非常满意，亲爱的汤姆。”
　　她把项链用一条旧围巾包好，放进了鳄鱼皮小包。汤姆注意到那围巾红底金条纹的颜色，但那多处开线的破旧程度说明了它的主人绝不可能是一个新生……甚至不可能是一个七年级学生。
　　“你是格兰芬多的？”他不禁开口问道，这时莉奈特已经走到了门口，像个老牌傲罗一样娴熟地给自己全身施了防水咒，正准备走向茫茫的大雨。她的背影僵了一下，但随后又挺直了腰板。
　　“小伙子眼神不错啊。”她回过头来，嘴角的微笑带着一丝凛冽，茶褐色眼眸中闪过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寒光，“别多嘴多舌的，小心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猫头鹰。”
　　汤姆不觉抿紧了嘴。她优雅地抚平头发，步入了门外的雨幕。
　　汤姆的目光追随她到了翻倒巷尽头，然后一道红光贯穿绵绵大雨，两个黑影匆匆忙忙地架起头垂在一旁的金发女孩，伴随着一声轻响消失得无影无踪。
　　绑……绑架吗？汤姆错愕了一瞬，就算是从前习惯了策划绑架的他也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的操作。
　　直到下午的第一位顾客到来，汤姆还极力在脑海里辨认着那两个黑影的身型。虽说他也早有把她击昏后让她人间蒸发的想法，但被别人抢了先还是让他有几分不快。顾客渐渐增多了，他在一群群黑巫师之间周旋着，不觉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忽然间那个正和他讨价还价的老女巫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门口，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随后便拉低了兜帽，幻影显形原地消失了。随后便是噼啪声不绝于耳，等他回过神时，偌大的店里只剩他一人。他定了定神，望向门口——
　　随后就被一个利落的缴械咒解除了魔杖。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摁在柜台上，力度之大令他几近窒息。他挣扎着看向那个人，只见那人衣冠不整，头发凌乱，太阳穴处青筋暴起，神色中带着某种狂乱，令人联想到一头随时可能发起进攻的狮子。
　　“魔法部傲罗韦瑟菲尔德。告诉我莉奈特在哪里。”他呼吸粗重，语气激烈，手里没拿魔杖，但攥紧了拳头。
　　“我——我也想知道。”汤姆喘息着说，“她出了店门，在街口处被击昏……两个人架走了她……他们是幻影显形走的。”
　　“她进你的店干什么？”语气更加粗暴。
　　“她来买东西……是那边橱柜里的项链。”汤姆几近窒息，明明是他被威胁了好吗？
　　那男人不满地纠起了眉毛，但什么也没说，迅速离开了古董店。汤姆咳嗽着滑落到地上，心有余悸地捡起一边地上自己的魔杖，一天里两次占据下风让他惊惶又郁闷。
　　说真的，他的魔杖是摆设吗？他愤愤不平地用拳头擂了擂柜台，自己一向擅长的巫师决斗竟真敌不过麻瓜般野蛮的薅衣领？不过那个莉奈特绝非什么十几岁的小女孩，格兰芬多出来的更非善类。关于她在霍格沃茨的就读情况，他或许可以抽空去问候一下阿芒多·迪佩特那个老糊涂，顺便把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位置搞到手……只要他的面前没有邓布利多那块绊脚石，一切都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一抹微笑出现在他俊美的嘴角……他真希望笑出莉奈特的那种阴冷，奈何身边没有镜子，无法比照。
　　幸运的是，没有人来打扰汤姆的遐想……那天一直到午夜，都再没有人光顾博金-博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