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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威尔特 1944 ...

  •   场景变换……
      “我回来了。”劳伦特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比上次稍微成熟了些。艾琳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间寝室里,里面布置与霍格沃茨的寝室类似,只不过要更狭小简陋一些。劳伦特关上房门,扯下身上毛发纠结的血红色毛皮斗篷,不堪重负地把它和沉重的背包一并扔到不远处一张床上。他抬起苍白尖削的脸时,艾琳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浓重的阴影。
      “又被魔药教授留下了?”这是他舍友的声音,操着北方口音,声音还很稚嫩,艾琳大着胆子瞥了一眼那张床上披着被子看书的男孩,只见他满头稻草般的黄发,一双蓝眼以及睫毛淡得出奇。“这次是为什么?”
      “炸了坩埚。”提起他将来最引以为耻的事之一来,劳伦特的语气很平淡。
      “啊?”那男孩几乎扔掉了手里的书,“你怎么可能——出什么事了?”
      劳伦特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从包里翻出一瓶药剂,“别再问了,如果一会你问对了的话,我会给你解释的。”
      “等等,你干什么?那是什么东西?”那男孩急道,因为劳伦特已经拔开瓶塞,掐好剂量,在舌尖滴了三滴。随后他把嘴合上,脸上是一种迷醉的神色。
      “这次感觉很对。”他喃喃道,“快,韦赛里斯,问我问题,最简单的那种……你不知道而我知道的那种……你想知道的。快点……吐真剂很快就失效了。”
      “什么?我不明白——”
      “——快问!”劳伦特低低地咆哮道,他似乎是机械地在床头坐正,双手平放于膝。不知为什么,艾琳觉得他的动作并不受自己的大脑控制。
      “好吧……你为什么炸了坩埚?”韦赛里斯惊魂未定地问。“说详细些。”
      “魔药课上我的一个新念头出了小错。”劳伦特简洁地说,但旋即就好像被看不见的针刺了一样痛苦地一缩,“啊——是我想配置吐真剂,但不小心把石榴汁当作了火蜥蜴血,直接加了一盎司进去,之后搅拌又不够慢……”
      “呃,你可以停止了。”看得出来,韦赛里斯正在慢慢镇定下来,“那你这是喝了吐真剂?又是为什么?”
      “没错。因为伊格纳兹教授也和你一样惊讶,他罚我配置一种最完美的吐真剂——没有昏睡效应,不需服用过多,但最重要的是,服用者说不说出实话与否全取决于药效强弱以及他自己的意念。也就是说,你如果问到我内心深处最重要的秘密,我可以选择缄默一段时间,直到忍受不住药水带来的效果。”
      “你没有失去意识?有意思。”韦赛里斯感兴趣地往前凑了凑,“那请问你是不是喜欢米尔卡·弗雷德里希?你们整天魔药课都坐在一起……”
      “怎么可能,”劳伦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她只是有张漂亮的脸蛋罢了。千万别告诉她,我对她的印象仅限于搔首弄姿的白痴而已。我做她同桌也不过是因为不想让炸掉坩埚的事时常发生。”
      “嘿嘿……我喜欢你这个新发明。”韦赛里斯乐不可支,“用在你这种守口如瓶的人身上再棒不过了。”
      “告诉你吧,这东西其实注射到血液里药效最佳。”劳伦特掩不住嘴角得意的笑,“而且药效奇强……你为什么不问是什么作用?”
      “那好吧,是什么——”韦赛里斯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劳伦特抢答,“——宛如火焰烧身。”
      “这么严重?”韦赛里斯瞪大了他浅色的眼睛,“那我是不是可以窥探你内心最阴暗的秘密了?”
      “尽管问吧,只要我意志力不够坚定。”
      “好吧……你是几岁进的德姆斯特朗?”
      “这还用问?九岁啊。”
      “为什么这么早?是因为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劳伦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他像是提前预料到什么似的,双手紧紧抓住床单像是要稳住自己的身体。紧接着魔药就生效了:他的脸一下变得煞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呃……如果我不收回这个问题,你会死掉吗?”韦赛里斯胆战心惊地问。
      “疼痛会逐步升级,一开始像是浑身敷满红热的炭火,只有微微的刺痛感;但如果拒绝开口,你就会感觉浑身血液开始沸腾,脊椎像是要裂开一般。最后就好像有人拿着熔化的铁水浇铸你的每一根神经,这时让你供认出真相几乎就易如反掌了。”
      “够生动形象的啊。”韦赛里斯再次镇定下来,坐在床沿上惬意地晃着双脚,艾琳看着劳伦特又面露痛苦之色,忍不住想上去给韦赛里斯一拳。“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我不会说的。”劳伦特坚持道,“如果药量很小,我只要撑过药效发作期就算赢了。”
      “拭目以待。”艾琳眼中的韦赛里斯忽然变得无比恶毒,“但愿你能坚持到最终效果来临。”
      这时劳伦特记忆中的寝室忽然不稳定地闪烁了一下,然后陷入了一片黑暗。艾琳猜想他一定是昏过去了。她一个人站在黑暗之中,暗暗揣测起他为什么宁可忍受烧身的痛苦也不愿说出这么一个在她眼中甚至不算秘密的原因。同时她又想起自己已经被施了遗忘咒送离了英国,就是那道咒语,一下子抹掉了她所有关于自己母亲的记忆。莉奈特……她大概已死去多年了。
      寝室昏暗的光线又颤抖着回到了视线之中,劳伦特四肢摊开,狼狈地躺在地板上,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韦赛里斯已经又缩回了被子中,他似乎也吓得不轻。
      “你刚刚吓坏我了。你拼命地拿头撞床腿,差点把舌头咬破,我不得不给了你一个束缚咒……”他用被子裹着头,颤声说道,但劳伦特仍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精疲力竭。“是不是药效过了?”
      “我想是这样。”劳伦特气若游丝,“你听到了什么?”
      “除了你牙齿打战的声音,什么都没有。”韦赛里斯披着被子下了床,伸出一只胳膊把劳伦特拽了起来,艾琳忽然发现三年级的劳伦特实际上比这个一年级新生还要瘦弱。他任凭韦赛里斯把他拖到床上。“那件事……它真的对你那么重要?”
      劳伦特点点头。韦赛里斯注意到什么,向他俯下身去,声音也柔和了很多。艾琳往灯下走了几步,才看到劳伦特的眼眶通红,有亮晶晶的泪珠默默从脸上划过。
      “你……你不用非得说出来。”韦赛里斯终于让步道,安慰似的把手放在他交叠在身前的手上。但劳伦特摇了摇头,拿开手从枕头套中抽出一封信,那信从他不听使唤的手指间滑落,韦赛里斯把它捡起来,看看信又看看劳伦特。
      “看吧。”
      艾琳凑近两步,这时韦赛里斯打开封得平平整整的信,他们一起读了起来。
      “劳伦特·霍尔姆斯先生亲启,我们遗憾的通知您,您的母亲莉奈特·霍尔姆斯女士已于今天凌晨因心力衰竭而死亡。您的法定监护人文森特·霍尔姆斯先生将于明日上午九点抵达德姆斯特朗,届时您的暂时退学手续将生效……”
      艾琳从还在读信的韦赛里斯身旁退开,俯身望着筋疲力竭的劳伦特,昏暗的灯光穿过她的身体洒落在他颧骨突出、汗珠密布的脸上。她本想这么一直看下去,但模糊的黑暗再次包围了她。
      “我不明白。”
      这听起来就像是人届中年的劳伦特。她蓦然回头,看到他手里夹着烟倚在桌边,衬衣半敞,迷蒙的晨雾和蓝烟笼罩着他。
      “什么,亲爱的?”
      她循声看向刚从浴室出来的格温。然而她站在那里没动,正忙着解开头发上湿漉漉的毛巾,一缕晦暗的金色光芒洒在她完美无瑕的锁骨上,然后披散下来的是她满头丰盈的玉米金色鬈发。劳伦特毫不掩饰地紧紧盯着她,似乎忘了自己刚才的话。
      “如果一位母亲的孩子病入膏肓,而她甘愿以自己的性命换取孩子的健康……”他无意识地喃喃道,“用你六年医生、十年治疗师的经验告诉我,她会作何选择?”
      格温那双蜜李般的蓝紫色眼睛直视着他,“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母亲,”她把毛巾扔到一边,“但结果往往是所有人都无能为力的悲剧。”
      “如果这位母亲碰巧懂得某些咒语,能够在某种程度上与孩子建立联系呢?”劳伦特追问道。
      格温欲言又止。过了很久,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样的情况我只见过一次。一个新生儿染上了严重的猩红热,他母亲执意寸步不离地陪伴在他身边……从某一天开始,那个婴儿的病情忽然奇迹般地开始好转,那母亲却因相同的病症进了重症病房……最后她死于心力衰竭。”
      劳伦特点了点头。两人像是同时意识到什么,房间陷入一片沉默。过了很久,格温慢慢走近劳伦特,和他一同靠在桌旁。她左手伸进他的头发,右手轻抚着他的脊背。
      “如果她作出了这样的选择,那她已绝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女巫,更是一位伟大的母亲。”格温轻声道,“我为艾琳感到幸运……但也许你希望一个更好的结局。”
      劳伦特轻吻她的额头。
      “我并不奢望什么……我只是希望艾琳能学着成为一个更好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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