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行[聊斋]》神木栾华

14、第十四章 痴情鼠妖

　　江子游跟着那人走了很远的距离，几乎走过了大半个县城，走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子，江子游记得在统计县中居民的时候听说过这附近的十多处院子全部属于一个人，具体叫什么他也记不清了。

　　子栾叫他找到那人别轻举妄动，这妖并非是他可以对付的。江子游到医馆找到子栾，与她一同来到这处院子。

　　江子游上去轻轻扣扣门，一个身形高瘦的男子将门打开，看见江子游眼中露出一丝精光，但很快又隐了下去，“不知知事大人找在下何事？”

　　此人修为高深莫测，江子游如何也看出他的身份。

　　“城中摄人生气的阵法可是你布下的？”江子游开门见山的问。

　　“取一口生气伤不到性命，却可以救人性命，若知事大人想与我斗一斗，也无妨。”男子松开扶门的手，后退两步，把手背在身后，看向门外两人，“不过大人可能讨不到任何便宜。”

　　男子应该是收起了隐藏气息的法术，灰色的灵气喷薄而出。这股灵气不比江子游初见子栾时子栾身上的灵气弱多少。

　　这股灵气对江子游展现出压迫之势，并与子栾的灵气相互对抗，江子游渐渐感到不适，身上的灵力竟被压制的连护身都做不到。只得拱手道:“我没有那个意思，不必这般。”那男子依旧注视着他，眼中的威胁与警惕丝毫不减。

　　“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子栾身上的灵力虽然因为挂果而减弱，但底蕴犹存，毫不示弱。

　　就在剑拔弩张之时，一个女子从屋内走出，问道:“这是怎么了？有客人来吗？”

　　那女子靠门而立，看起来很虚弱，想必取来的生气就是用来为这女子续命的吧。

　　“青儿，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歇着。”男子急忙收起灵气，过去搀扶那女子。

　　江子游稍稍松了一口气，拱手对那女子道:“拜见尊夫人。”子栾也福了福身。

　　“两位是家夫的客人吧，看看请进。”在青儿的引导下，两人进了院子。

　　在屋子两人坐下，男子劝青儿歇下之后与两人对坐，江子游作揖道，“在下姓江，名子游，不知阁下该如何称呼。”
　　男子将眼眯成一条缝盯着两人，冷冷道:“姓灰，名段金。”

　　子栾看着眯眼的段金说:“你已有了五百多年的道行，为何不成仙归去”

　　“你不也留在这人间吗，前辈。”段金早就看出这女子不简单，体内灵力虽不多，但是底蕴丰厚，听城中躲藏的其他妖说起过，城中来了一个修为深厚的大妖，与肃正知事住在一起，甚至三位南方的神与她同行。

　　“你这般自造孽障，也是救不了她的。”子栾平平淡淡的陈述着，“纵使抗下一重天罚，冥府阴兵也会找来。”

　　“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我又是妖孽，原本应当是受万人唾弃的，”段金看了一眼内屋说，“她却不嫌弃我，在我被道士追打的时候助我躲藏，在听说我是妖，却说是妖又如何，那时我便发誓，会倾尽我的所有，报答她。”

　　“为何不报于她来世呢？”江子游不解的问，这般强留乱轮回大道，业障会越积越多，最后的结局可能是灰飞烟灭。

　　“来世和今生是同一人吗大人。”段金说，“饮下那孟婆汤，前尘尽忘，那还记得今生，况且今生留了这么久，身上的业障早已积了几重，投个身子不好的胎，不又是短命。”

　　“记忆么，我倒是有办法，”子栾从袖中取出一把褐色的圆果放在桌上，“这是栾木子，虽不是神木上接的，但是还是可以用的，一日十颗，莫再去取人生气了。”

　　段金两指捏起一颗，拿到眼前观察，老鼠白日看不清楚，成了精怪也无法改变。段金看过后，又拿到鼻前嗅了嗅。
　　其实栾木子，其中蕴含着可滋润魂魄的绿色灵力。

　　段金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前辈，多谢，前辈说有办法，可否问一下有何办法”

　　“今日过后，你有时间了来清平医馆找我便知。”说完子栾起身往外走。

　　“告辞。”江子游起身跟上。

　　段金细心的将那一把栾木子收好，“两位慢走。”

　　“你当真有办法”江子游认为子栾此举是拖延之计，若是没有办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虽然子栾的修为确实比那段金高不少，但是子栾现在灵力不足，对上段金肯定会吃亏。

　　子栾回眸一笑，“我从不说谎，我自是有法，他不是要来世也有记忆么，让那女子记下来便好。”

　　要经轮回记得前世之事，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孟婆汤饮下便什么都没有了。“你该如何保留记忆呢？”

　　“我自有办法。”

　　“那栾木子是你自己的吗？”江子游昨日见子栾腹部疼痛，便去查了典籍。树木化精，结果之时身上定有一处不适，大部分精怪集中在腹部，与人十月怀胎是一样的。

　　子栾轻轻一笑，“是的，我之前留下来的，打算做药，给他一把也无妨。”她话语平淡，说这话就像是在说“不过就是给他几粒糖”一般。

　　子栾一次结子上千颗，其中可以作药的不过百颗，那一把怎么说都有一百多颗。每次结果都会虚弱的如小妖，碰到点异事便是九死一生，这其中的辛苦就不多做阐述了。

　　翌日，子栾才到医馆，便见段金等在医馆门口，子栾打开医馆门引他进入，然后挂上歇业的牌子。

　　“不知前辈说的方法是什么”

　　“你是要她继续活下去我确实做不到，但是来世记得今生的事我还是有办法的。”子栾说，“你既然会布那叠阵，想来算到她投胎何处也不是什么难事。”

　　段金看着她，一脸惊疑，“如此逆天之事，如何能成。”

　　“我叫你来自然有办法，”子栾泡了一壶茶，倒两碗，自己拿一碗，一碗递给段金，“你可听说过存忆简。”

　　“那不是神器吗？”

　　子栾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慢慢打开，里面包着一根长约六寸，宽约六分的玉片，在昏暗的室内发出蓝色的幽光。

　　“存忆简的一片，栾华上神赠予我的。”子栾将玉片递给段金。

　　段金却不接，不是他不想要，此物非同小可，若是收下，何等条件都得答应，便是以命相交也难以换个等价。

　　“为何不接，可是怕此物是假的？”子栾缓缓将灵力注入玉片中，玉片发出蓝光，将段金的一段记忆存入其中，然后再取出。

　　段金皱眉问道:“前辈将此物予我可是是有什么条件？”段金担心子栾提出一个他根本做不到的事。

　　“我只是将此物借予你，我现在拿着也没什么用，若我需要你便得给我，”子栾听过他的话之后，便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如果你觉得实在过意不去，担心我会反悔，我记得你有很多院子对不对，借我一间可好？”

　　段金在来平江之前，经常替人占卜驱鬼唤魂，赚了不少钱。游荡到平江，恰好经历天劫，受了伤，被前任肃正知事追杀，被青儿所救，便隐了灵气在平江中住下。用银子买了座院子，住了几个月，觉得不安全，便将周围的院子全部买下来空置在那里。

　　段金伸出颤抖接过玉简，跪在子栾面前三叩首，“大恩无以为报，今后若是姑娘有事，在下随叫随到。”

　　过了十余日，青儿堕入轮回，段金存了她的记忆，便去了殇州，青儿将会投胎在殇州。

　　走之前，段金将十余座院子的房契，地契，钥匙全部给了子栾，独留自己与青儿住的那间。

　　若是没有子栾在，段金将会继续吸人生气，最后业障缠身，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若是那样，这近五百年枯坐付之东流，便是什么都没有了。

　　这其中的深情，不可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