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人的江湖》馨然若此

6、六、变小了

　　要为低智的纸片人开智真是件不容易的事。风云首先得教会他们认路，因为他们没有五官，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只能凭模糊的触觉和感觉辨认外界事物，比如由走多远能摸到墙壁来测量路程，踩在木板上比踩在水泥地更平坦，待在室内比待在室外更暖……这些都只是最基础的，基础之外还得分清每个地方的区别，然而从建筑材料上看，天下会的每个地方都长得很“相似”，没有五官的人不必走上半圈就能迷路。
　　风云于是想了个办法——在不同的地方最明显的位置做一个明显的记号，比如往某个庭院的门口挖一个坑，在某间房的门槛上挂一桶水，给某条楼梯的第一阶铺一层蜡……两人不禁佩服自己的足智多谋。
　　秦霜也佩服他们的足智多谋，但做大师兄的认为这样可能会出大事，觉得有必要建议他们改一下记号的具体形式，而就在秦霜正奋笔直书，准备用感人肺腑的千言万语说服两个师弟时，世界忽然风云色变，时空扭转，一眨眼，聂风和步惊云不见了，而时间也由白天变成了黑夜。
　　风云其实并没有真不见了，只是被扔到了别的地方，并且年龄缩水，双双倒退了十四岁，至于是什么人干的，除了作者还能有谁？
　　聂风被扔到了一片雪地里，从原设定的二十四岁青年变成了十岁小孩，随身的雪饮也不见了。他蹙眉抬头，朝正在码字的作者望了一眼，这才如梦初醒，原来作者开始编故事了，正好进入第一章的剧情。
　　聂风有点惨，他还没见面的娘跟人跑了——不过倒不是BOSS一号，作者心血来潮改了原安排——而还没见面的爹因为他娘跟人跑了，所以疯了，正拿着雪饮到处杀生，据作者旁白叙述，聂风追着这个爹已经跑了几年，数年来饱经风霜，现在还得在风霜中继续追着他爹跑。
　　“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流浪了这么多年，居然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我真是厉害……”变小的聂风一边思索，一边将眉头皱得更深，他很想跟作者谈谈，但作者不想跟他谈谈，所以他得开始跋涉。
　　但作者似乎嫌他走得慢，才迈了几步，时间就一下被快进到了许多个时辰后，聂风也由原地一下快进到了一个山洞前。随后，一头纸老虎从山洞里出来。聂风愣了愣，睁大眼睛去看，再三确认，还真的是一只用纸做的老虎。
　　纸老虎弱不禁风地挪到聂风跟前，弱不禁风地吼了一声，聂风心里是哭笑不得的，但剧情要求他不能把“哭笑不得”挂在脸上，他便只能努力依照作者的安排装作镇定自若，然后对着纸老虎大喊一声“你不要过来啊”。
　　话音落下，一个风格和他很不一样的大汉，据说是他爹的，叫聂人王的人物从天而降，挥舞雪饮刀，“咔嚓”一下将纸老虎的脑袋砍了下来。
　　“阿爹……”本来，面对此情此景，聂风心中只有对道具被随意毁坏的惋惜，然而不厚道的作者却要他表演出悲天悯人的神态，委实叫他为难得很，但作者既然是老大，老大要求到，他也只好做了。
　　相比起来，被缩小到了十三岁后扔进“霍家”的步惊云就轻松多了。按照剧本，步惊云的亲爹早死，亲娘带着他嫁入了霍家，一个叫霍步天的角色成了他的继父，但好景不长，前任的步夫人现任的霍夫人不久后也死了，继父刚与步惊云增进关系，也因为拒绝了BOSS一号的招降，而被灭了全家，步惊云因为不会哭而逃过了一劫。
　　就在聂风被迫为纸老虎而悲天悯人时，步惊云正好坐在霍家大院里，冷眼看着天下会的纸片人到处破坏……呃……大肆砍杀一群道具人——不错，霍家里面的人全是跟纸老虎一样的道具，就连步惊云的继父霍步天，也只是个有脸的道具人……
　　“云师兄真惨，生身父母只在台词里存在过，继父也只是个道具人……”另一边的聂风看到作者给这边剧情码的字，不禁悄悄替他师兄扼腕了一番。
　　然而“不哭死神”人如其名，依照剧本要求，此时此刻的步惊云不需要表演什么，他只要坐着面瘫就行了，这可是聂风没有的待遇。事实上，步惊云此刻的内心也毫无波动，甚至对着正在码字的作者一连翻了几个白眼。他只想赶紧结束周围的闹剧，回家与他师弟亲亲抱抱举高高。
　　无奈作者正文思泉涌，一时半会根本停不下手，风云也一时半会脱不了身，只得任由他胡乱折腾。于是步惊云要复仇了，但被无名拒绝了收徒，只好拜了BOSS一号为师；“北饮狂刀”聂人王要和新冒出来的角色“南麟剑首”断帅决斗，两人打着打着不小心被火火拖进了凌云窟，从此在窟底“相守”度日；聂风被安排了一个叫断浪的童年玩伴和长大后的坑友货，两小孩一块掉进了乐山下的大河里，飘着飘着被路过的BOSS一号捡走；步惊云好不容易二度重见他师弟，仍然没机会与师弟亲亲抱抱举高高，还让坑爹的作者安排在暗中发了一枚石子，打断了他师弟的膝盖骨……然后，作者非常舒心地存了档，关了电脑，睡觉去了。
　　故事里面，时间回到了故事开始之前，但各个人物没有回到原位，也没有恢复原来的状态，也就是说风云还是两个未成年的小屁孩，聂风的膝盖骨也还是碎的。
　　“各位，我感觉我不太行……”仍然跪在天下第一楼的聂风看了看自己的膝盖，想站但完全站不起来。
　　步惊云快步到他师弟跟前，一把将人打横抱起，然后恶狠狠地瞪向了故事里的“始作俑者”BOSS一号。
　　BOSS一号立即露出无辜的表情，替自己辩解：“惊云，你瞪着我也没用啊，让风儿跪的又不是我，是作者，再说，那颗石子也不是我发的，明明是你自己的发，所以该对风儿负责的人是你，你就别跟我这个老人家计较那么多了。”
　　可惜当师父的解释那么多，步惊云的重点却捉得比较特殊：“再叫一句‘风儿’，我就欺师灭祖。”
　　好吧，风云故事里谁不知道步惊云是世界第一醋王？BOSS一号如是想着，耸耸肩，闭紧了嘴。
　　“云师弟，你要不先送小风回风云阁吧？我这就去药房给你们取些疗伤的药，看看敷在伤口上有没有用。”秦霜虽然也被压缩了年龄，但比起名字还没想好的BOSS一号，他好歹五官俱全了，终于可以不必用小黑板奋笔直书。而听到BOSS一号被威胁，精明如他当即连“风师弟”三个字也识趣地避开不用。
　　步惊云冷哼一声，姑且接受了，抱着看不太懂当前形势的聂风飞回了风云阁。不多久，秦霜如约抱了一大堆伤药到风云阁找风云，把后续工作全部交给了步惊云，然后很识趣地撤了。擦药上药包扎什么的，都得身体接触，当然都得交给步惊云了。
　　十天之后，大家发现，剧情留下的伤口简直堪比设定，无论他们用什么药，使上怎么样的方法，都未能让聂风的膝盖有所好转。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聂风的膝盖好起来，只能等作者回来码字了。
　　然而，作者的懒癌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他们世界里的时间与作者那边的时间不一致，光是等作者慢慢睡醒，就要先等个近半年，更别说作者睡醒后还得先洗漱吃饭上班，就算不上班也可能先去了打游戏……如此看来，聂风的膝盖要好，恐怕遥遥无期，而且这还是建立在作者不弃坑的前提下的，若是作者突然想不开，弃坑了，那聂风的膝盖就永远也别想好了。
　　意识自己要很长时间甚至永远都不能正常走路，以及无法使用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轻功，聂风很心塞，甚至怀疑起了人生。
　　“风师弟，你还有我，你一直走不了，我就一直抱你，你永远走不了，我就永远抱你。”步惊云言出必行，自从他师弟膝盖不好了之后，每天他师弟有什么需要，想去哪，无不都是靠他“公主抱”带过去的，总之步惊云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不仅绝不会有一句不满，还在暗地里有些享受。不过，他还是希望坑爹的作者尽快回来，这不止因为他师弟的膝盖，还因为他和他师弟变得太小了，不好干事，尤其是某些不可言说的事。
　　而那些无法进行“交流”的夜晚，则都变得让步惊云很是心痒。聂风倒没有他师兄那样的不快，晚上没事干了，就央步惊云到屋顶看星星，没有星星就看月亮，星星和月亮都没有就看天，天不好了就在屋内看风吹雨打，于是风云二人渐渐地看了十个多月的星星月亮天和风吹雨打，聂风仍然乐此不疲。
　　第十一个月的一天晚上，风云照旧躺在风云阁的屋顶上看星星。
　　看着看着，“包子脸”的聂风忍不住问旁边的人：“云师兄，作者什么时候才回来？”
　　“不知道，”同样“包子脸”的步惊云神色凝重说，“现在他应该刷完牙了吧。”
　　“我的雪饮被作者弄到不知哪里去了，我想它……”
　　“我的绝世也不见了。”
　　“听说你找无名先生拜师被拒后，无名先生总是有意无意地跟人聊起这事。”
　　“天道好轮回，迟早轮到他……”
　　“话说回来……无名先生身边多出来的徒弟叫剑晨吧？”
　　“嗯，一个功用跟断浪差不多的家伙。”提到断浪时，步惊云磨了牙。
　　聂风留意到了：“云师兄……”
　　“嗯。”
　　“星星好看，我想摘星星。”
　　“唔……摘不到的。”
　　本来步惊云想说“我现在就给你摘去”，但他从不给出自己办不到的承诺，一旦给出了承诺他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做到。
　　“你喜欢的话，我给你做吧，想要多少就做多少。”
　　其实，风云不止一次到过世界的尽头，包括天的尽头，他们知道每一处的尽头都是一面空气墙，比如此时挂满星星的天空，其实就是一面空气墙，星星都只是装饰而已，断然是摘不下来的，所以聂风也就是一时兴起，说说罢了，并不是真的要飞上天去摘，更何况他现在也“飞”不起来。
　　“好啊，多少颗都可以。”但步惊云的好意，聂风很乐意接受，当师弟的还顺便抱着他师兄的胳膊蹭了蹭。
　　本来变成“小包子”的师弟就够可爱的了，再这么一撒娇，步惊云瞬间招架不住，心被萌化的同时又腹诽起了作者，原因无他，只是“包子”可爱归可爱，但能看不能吃啊。
　　半个月后，步惊云送了他那“小包子”师弟一瓶子自己亲手折的星星，总数是五百二十颗。被虐到的秦霜和BOSS一号不由得对步惊云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