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人的江湖》馨然若此

7、七、为了师弟的膝盖

　　坑爹的作者开电脑了，果然一上来就先玩起了游戏。正在风云阁里躺一张床盖同一条被子大晚上的闲着没事干的某两主角齐齐抬头看了一眼游戏的名字——《天涯明月刀》。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即涌上两人心头，他们记得，按作者那边的时间算，两周前，作者和他的游戏团队正在这游戏里开荒一个叫“血战苍梧城”的副本，至今仍然卡在老二，一个叫杜云松的，表面用剑，实则用魔法的家伙。
　　“云师兄，作者又要去团灭了……”看着作者的角色登陆界面，聂风已经预想到接下来的无数惨剧。
　　步惊云严肃地应了声，表情也十分严肃。
　　风云的预感没有错，作者登陆游戏后，果然第一时间组好了团，然后飞扑向了苍梧城，急急巴巴地跑到了副本老二面前。
　　“血战苍梧城”是个十五人副本，共五个BOSS，中间还有三道关卡。想当年，副本刚开，作者和他游戏里的金兰满世界喊人组团，喊得那个酷拽狂霸威风豪爽，说什么“老司机带你开荒，一秒毁灭苍梧城”，结果组好团，进了城，就被第一道关卡里的小怪一秒毁灭。后来杀到老一双BOSS面前，又被毁灭了十来次，再后来，就是现在都还没有打过去的老二，风云记得，作者在这BOSS手上已经被毁灭六十五次了，以至于两人都已经把游戏里七大门派的招式全看会了。
　　至于老二这个BOSS，其实并没有哪里难的——至少风云一致这么认为——难点无非就是放火、接招、避雷、拉风。其中放火、避雷和拉风都顾名思义，剩下的接招，就是BOSS大吼一声说“太白，敢不敢接老夫一招”，接住了就过关，接不住就全团躺地上，而这个所谓太白，就是游戏里的一个用剑门派，很不巧正是作者玩的门派，更不巧就是作者手残，总是没接住，六十五次团灭就有四十三次是他坑出来的。这常常让同是用剑的步惊云看不过眼，恨不得跳进游戏里代替作者的角色帮他把招接了，顺手将BOSS过了——比如现在，好让作者赶紧回来更新。
　　“好惨，好想帮他们……”看见游戏里因为作者第四十四次没接住BOSS的技能，而第六十六次倒地的全团，聂风开始悲天悯人，尤其悲他自己，因为他的膝盖已经碎了好久了。
　　“别看了，手残没药医。”步惊云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两人的脑袋，然后抱他师弟睡觉。
　　第二天，风云醒来，看见作者还在开荒，就知道更新依然无望，干脆不起床，继续拿被子蒙头躺着了。直到秦霜来敲门，说泥菩萨来访，要给小师弟送轮椅。
　　“小师弟”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但碍于风度，不便表达出来，正要回答秦霜让他请泥菩萨稍等，不想却被步惊云一句话先堵死了。
　　“不见，让他带上东西从哪来的就回哪里去。”
　　“云师兄，这样不太好吧……”聂风为难。
　　“有什么不好的？你有我就够了，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呃……”
　　其实，步惊云说“那些”并不准，因为加上这一次，泥菩萨给聂风送东西总共就两次，上一次是送拐杖，说是模拟现代高科技制造的，实则就是两根结构复杂一点的木头，聂风只用过一次，后来都在墙角落灰了，原因倒不是拐杖本身的问题，而是聂风这第一次用时，出了点事儿，当然也不是什么事故，只是不巧与食物和断浪有关。
　　那天，风和日丽，聂风一大早心血来潮，想到厨房做糕点玩。步惊云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末了以一句“风师弟你想吃点心，我给你做去”堵住话头，然后不由分说，自己先去占领了离风云阁最近的厨房。
　　若问其中缘故，那就是上上上回更新时，作者手贱，给聂风加了一个关于厨艺的设定，叫做“永远也别想学会做饭”。当时聂风一看就不甘心了，后来又秉着一股“家长不让，我偏要”的熊孩子精神，发誓要打破作者欺负人的设定，从此对厨房异常执着。无奈作者的设定真不容小觑，也是从此之后，但凡吃过聂风做的东西的人，都知道后者多了一项无敌杀招，而那些还没吃过的，则都纷纷闻聂风下厨而丧胆，预先作鸟兽散。
　　聂风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那天被步惊云再三拒绝，心里好不纳闷，纳闷之下就想起了泥菩萨送他的拐杖，便一不做二不休，拄了拐杖避开步惊云，往别的厨房去了。
　　正当风云在不同的厨房里为着不同的目标奋斗时，断浪也心血来潮，偷偷摸摸地跑进天下会来了，当然不是为了做饭，而是天下会那“应有应尽”的设定，想借此给自己添几套装备，好满世界耀武扬威去。
　　但断浪比较倒霉，在找进第一个有柜子的房间前，先让火火发现了，被当作了小偷——其实也能算是小偷——绕着整个天下会追了几十圈，最后双方都累得快要跑不动，才暂时在一间厨房门口休了战。至于为什么偏偏是厨房，那是因为一人一兽在累了之余，还饿了，不约而同地想要找点吃的先补充一下能量。
　　断浪离厨房近，先一步迈了进去，随即往周围扫视了一圈，没有看见人，却在几步开外的一张石台上发现了一碟点心。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的他一时没有多想，连忙捉起了一块，可就要放进嘴里时，他突然多想了。
　　“等等，这点心来历不明，万一是谁设的陷阱，有泻药怎么办？”断浪在心里自问着，目光移向了已经在他脚边趴着喘气的火火，灵机一动，挥舞起点心对火火说：“嘿，我看你也饿了，这一块小爷就赏你了，不用谢。”
　　火火当时累极也饿极，懒得抬眼去看，张嘴就把点心吞了，岂知它吞完没一会儿，就兽容失色，来不及惨嚎，便口吐白沫，两眼一翻，四脚一伸，一动不动了。
　　断浪被吓得丢下了剩余的点心，逃出厨房，但来不及逃得更远，就与一个熟人撞上，双双翻倒在了地上。
　　“断浪？”
　　“聂风！”
　　两个熟人都惊呆了，双双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一会儿过去，聂风怀疑地问：“你在干嘛？”
　　“路过，你又干嘛？”断浪反客为主。
　　“回厨房，我做了些点心，本来想请附近的人来尝尝，可他们全都跑了。”
　　“什么？那点心是是是……是你做的？”
　　“是啊，你尝过了？”
　　断浪当然没有尝过，断浪只在心里哀嚎：“惨了，我把聂风的宠物毒死了——不，这一定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和步惊云都不会放过我的！”
　　断浪冷静了一下，决定采取缓兵之计：“对了！几天前我怎么瞧见步惊云带了条粉色的小围巾，他这也太没品味了吧，也不知道是他自己搭的还是哪个红颜知己送他的，作为一个不哭死神，就算变成了小孩，也该注意点形——”
　　“断浪，你在说什么呢？”
　　同样是小孩的断浪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留意到了聂风突然变得幽怨的眼神，然后他突然想起步惊云哪有什么红颜知己，一直以来就只有一个，而这一个，不是他面前坐着的聂风还能是谁！
　　“我的娘哟，原来围巾是你送的……”
　　他在心里吐着血，表面上努力装冷静：“我说……大风起兮云飞扬……”
　　聂风捡回了拐杖，要起身走人。
　　断浪急了，一把将他拉下：“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你件事情，到底是哪个智障把天下会变成动物园的，让小爷每次来都踩一脚……那啥……”
　　“断浪，你又在说什么呢？”聂风的眼神又幽怨了。
　　断浪懂了，心里纳闷：“我那个去，竟然又是你……”
　　当然，他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我……我说天苍苍，野茫茫，风萧萧兮易水寒……”
　　聂风又想去捡拐杖。
　　“风，等等！”断浪伸手去抢，抢到了一根，另外一根还是被聂风捡到了。
　　眼见对方单靠一根拐杖也要起身，断浪急忙揪住他的衣服：“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到底又是哪个黑心眼的在隔壁庭院门口挖了一个小坑，坑得小爷路过时把脚卡在里面了，半天才抽出……来……”
　　没有意外，聂风的眼神果然又幽怨了，这次他说：“断浪，你又要吟诗了吗？”
　　断浪又懂了，心里在嚎着“什么鬼啊，怎么还是你”，嘴里却说：“不，这回不吟诗，这回我要说……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者，非天下也——”
　　“我不要听《阿房宫赋》，放手，把东西还我。”
　　断浪不放手，也不还东西：“那我给你念《滕王阁序》——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
　　“我也不要听古文……”
　　“那我念现代文——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
　　聂风抽回了衣服，抢回了拐杖，二话不说，就要走人。
　　“等等，我还有话说！”断浪抱住了拐杖。
　　聂风敛眉看他。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
　　聂风抽回了拐杖。
　　断浪直接抱住了他大腿，决定豁出去了：“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人说三个字：我——”
　　“云师兄！”
　　“不是‘云师兄’，是我——”
　　“断！浪！”
　　断浪忽然感到了一股森森的寒气与腾腾的杀气，他回头一看，步惊云就站在他身后，两人之间距离不到半米，对方更俨如一个正拿着镰刀准备动手砍下来的死神。
　　“我，给你——”
　　“我走了！”求生欲强如断浪，不等步惊云说完给他多少时间消失，就先松开了聂风，使出他生平最快的轻功，一跃飞了出去，渐行渐远间还不忘把前话说完，“如果非要在这一走上加上一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
　　后来，断浪果然没有再来过天下会，如果不把作者的更新需要算上的话。
　　至于火火，它当然还活着，只是躺了三天三夜而已。
　　“云师兄，泥菩萨也是出于好心，你就这么把他赶走了，恐怕不合礼数吧……”
　　回忆完以上事件，聂风依然不忍心直接把来客赶走，然而步惊云照旧不依，秦霜只好折中了一下，去向泥菩萨解释了，说礼物可以留下，但风云是不会见他的。泥菩萨表示谅解，微笑着走了，于是一天就被风云躺了过去。
　　第二天，两人一觉醒来，发现作者终于不开荒了，他们也变回成年了，聂风的膝盖也奇迹般地好了。两人欢喜至极，可这欢喜持续不到半秒，他们就发现原本躺着的床不见了，风云阁也变成了一座黄沙漫漫、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古城，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云师兄，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好像……”聂风环顾四周，又见他和步惊云的着装都变了，完全不是风云世界的风格，但好像在哪里见过。
　　“苍梧城。”步惊云眉头一敛，语出惊人。
　　两人急忙翻出作者的故事大纲，飞快地浏览起来，只见上面此时多出了以下好几段文字：
　　《风云》AU番外篇：《血战苍梧城》
　　故事梗概：真人虚拟游戏《天涯明月刀》开荒新副本，从老一杀到尾王，不胜不归！
　　人物门派设定：
　　步惊云：太白
　　聂风：唐门
　　秦霜、BOSS二号：丐帮
　　幽若、独孤梦：神威
　　BOSS一号、第二梦、楚楚、配角A：天香
　　无名、剑晨、配角B：真武
　　孔慈、配角C：五毒
　　细纲：没有。
　　……
　　风云瞬间有所悟，回头看了眼身后，果然，除了他俩之外，榜上有名的另外十三人也被扔进了这个新建立的平行世界，里面还有好多他们不认识的人，但看门派，却都与作者的开荒团队成员一一对应了。
　　“之前才说想帮作者通关，”聂风揉了揉在不断跳着的左眼皮，“没想到，他倒真让我们来亲身体验一次开荒了……”
　　“他一定是因为团灭得怀疑人生，所以想在故事里先自嗨一番。”步惊云语气凝重，神色也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