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人的江湖》馨然若此

5、五、“封神”

　　大家下过飞行棋，天已经黑了，倒不是已经到了晚上，而是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还有雷声隆隆，闪电横行，眼瞧着是要下暴雨了。
　　师徒四人收拾了棋子，排排坐到天下第一楼的门口，吹着凉风看着闪电，就等暴雨掉下来，优哉游哉，好不惬意。
　　突然，一道白光斜劈在了天下第一楼的上方。秦霜见了，立即拿起大家用BOSS一号的“召唤大法”召唤出来的小黑板奋笔直书，然后将板子兴奋地举到风云面前。
　　“你们碰过那东西吗？就是刚才往楼顶劈下来的那道白光。”秦霜写道。
　　“闪电吗？”聂风接过粉笔，给他回道，“我和云师兄第一次见时拿刀剑接过。”
　　“然后呢？”秦霜问。
　　“在原地躺了三天。”
　　“……”
　　“所以你不要模仿。”聂风“字重心长”地告诫秦霜。
　　秦霜默了默，又飞快写道：“下完雨之后就会有彩虹吗？”
　　“不一定，得看阳光的情况。”
　　“彩虹可以踩上去吗？”
　　“不能，是虚的，我试过。”
　　“那你掉地上没有？”
　　看到这里，步惊云按捺不住出声道：“我风师弟轻功天下无双，怎么可能掉地上？”
　　秦霜还没有耳朵，听不到他说什么，只能从他的嘴型辨出几个词，但意思仍不够明白。BOSS一号见状，便好心地把步惊云的话翻译成了手语，给他复述了一番。
　　“我明白了。”秦霜这才用小黑板给步惊云回道，“你其实是想说风师弟是你的吧？放心，我不会和你抢的，云师弟。”
　　不一会儿，暴雨下来了，“砰砰砰”“咚咚咚”“哇啦啦”的，下得好不激烈。大家不太容易地继续闲扯着，看了一下午的雨。
　　黄昏时候，雨停了，没有彩虹。聂风劝秦霜不要灰心，又往小黑板上写道，以后下雨的日子多着呢。末了，风云就与他们新认识的师父和师兄道了别，返回风云阁。一路回去，两人发现那些头脑简单的纸片人只有小部分是湿漉漉的，看来大部分人都知道避雨。
　　次日一早，两人把照看小动物的事宜交给了前一晚吃果子吃撑了的火火，又请来BOSS一号和秦霜帮忙，就以“我们先到外面打探一下情况”为由下了山。一如两人最初互相看彼此，后来一起看世界那样，现在风云要携手去看众生了。
　　天山下多了一座城，叫“天荫城”，天荫城外又有别的城，还有许多村庄和小镇。这些地方和天下会一样，里面塞满了外型和头脑都十分简单的纸片人，不过其中有些是有嘴和耳朵的，喜欢在大白天挤在一块说话，以至于每座城镇小村一到白天就叽里呱啦，好不热闹。
　　山下的纸片人们也喜欢一股脑儿尾随聂风，或者说全世界的低智纸片人都喜欢一股脑儿尾随聂风。这让风云的活动很不方便，路都不能好好走了，必须多用轻功，还经常没法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有一次，风云路过一个叫“乐阳”的村子时，聂风忍不住问了几个有嘴和耳朵的纸片人：“你们为什么都跟着我？”
　　“不知道，你一出现，我们就想着跟你了。”一个纸片人回答，其他纸片人纷纷点头。
　　聂风又问：“跟着我，跟到天涯海角吗？”
　　“跟到天涯海角。”那纸片人毫不犹豫说。
　　“跟到天涯海角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跟。”
　　到底是没问出什么来，于是一众纸片人被冷冰冰的步惊云赶跑了。
　　除了聂风的神秘吸引力，两人还发现了一件奇事，那就是他们非常出名，还被人当作了神拜。
　　“风中之神”聂风，“不哭死神”步惊云，还有一个“神话”无名，这是风云走过每一座城镇，穿过每一个村落，都会听到的热议话题。两人也看了大纲，知道头衔是作者最近更新时给他们编的。但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其他纸片人们的举动。
　　纸片人们并不认为“风中之神”和“不哭死神”只是两个头衔，他们认为风云不是人，而是真的神。于是，众生蒙昧，刮风了，就以为是风神正在天地间驰骋，纷纷拜天祈祷，打雷下雨了，也想是死神正在向世人发怒，也纷纷拜天祈祷。风云一直想找出第三个像BOSS一号和秦霜那样的，至少不将他们当作神拜的纸片人，可连日下来，他们几乎将世界上每一个有人的地方都走遍了，始终一无所获。
　　但第三个高智纸片人是存在的，风云找不到他，是因为他也一直在找风云，而事实上，他也当真自己找到风云跟前去了。
　　当时，风云正肩靠肩坐在一个高高的悬崖上，俯视着悬崖下热闹的小村落。聂风正感叹：“真想不到，我们居然就这样变成了‘神’。”
　　“那是因为新生的人都没什么思想，作者编什么都信以为真。”步惊云一边外放寒气，赶跑一群正围着他师弟飞来飞去的小鸟，一边颇不以为奇地说道。
　　“不，你们想得太简单了。”就在这会儿，一个陌生的声音自他们背后响起了。
　　两人速速回头，看见了一个臃肿难辨的古怪老人，那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纸片人。两人不由得想，他们找到第三个“像样”的人了。
　　“你是谁？”步惊云按剑，戒备十足。
　　“泥菩萨。”
　　“泥菩萨？”聂风微愕。
　　“不错，我的名字，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泥菩萨。”老人说着，以佛教之礼向风云躬了躬身，“听说风云在此，特来拜会。”
　　聂风回他一揖，想了想，问：“先生，你方才说我们想得太简单，请问是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
　　步惊云听得一敛眉：“有话直说，少故弄玄虚。”
　　“那我先问一个问题。”泥菩萨和善一笑，“两位可曾想过，其实你们各自的身上，都拥有一些世上其他生命，就连‘神话’无名，也不具有的力量？”
　　风云愣了愣，对视一眼，随即聂风接道：“吸引动物和纸片人算吗？”
　　泥菩萨点头，又看向步惊云：“步公子就没有吗？”
　　步惊云仍旧敛眉，不想理他。
　　聂风便替他师兄作了回想：“我师兄能吓跑方圆十里内的所有人和动物。”
　　泥菩萨再点头，嘴角带笑：“那你们又想过为什么会这样吗？”
　　“想过，但没想通。”
　　“那就让我告诉你们吧，”泥菩萨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原因很简单——你们不是常人，你们与世界共生共长，拥有维持和平衡这个世界的力量，你们是‘天’的首生子。”
　　风云越听越懵，尤其不能理解泥菩萨为什么会说出 “首生子”这样的词。
　　“泥菩萨先生，我可以先插个题外话吗？”聂风认为有必要先停停。
　　“聂公子请问。”
　　“你是不是中土系列看多了？”
　　“我是托尔金迷。”
　　“好的……”聂风赔笑了一下，“那么你说的‘天’是指？”
　　“作者。”泥菩萨解释，“古人常言，天命天命，命由天定，以此类比，我们的命既然由作者来定，那么我把他称为‘天’，不正合适？”
　　“确实合适……”
　　“聂公子还有其他疑问吗？”
　　“暂时没有了。”
　　“那么我们回归正题吧。”泥菩萨气定神闲地接上道，“其实，我也不甚清楚你们身上的力量到底从何而来。也许是‘天’在创造你们和世界时，有意无意地将某些至关重要的概念分别给了你们；抑或是你们自己，在沿着各自的设定发展和进化的过程中，渐渐产生了这些力量。但不管原因为何，你们都与世界密切关联，你们自身的一切都会影响世界，所以现下大家都把你们当作神，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一席话毕，泥菩萨安静地打量起风云，想从两人的脸上看出一点能显示他们已经明白的表情，但他失败了，风云依然听得很懵。
　　“好吧，”泥菩萨袖手投降，“以后你们会懂的。”
　　知道继续待下去也是自找没趣，泥菩萨说罢，便对风云躬了躬身，就要自觉离去。
　　聂风见状，连忙喊住他：“先生请留步，我看你似乎……对一些不好解释的问题有些想法，所以我还有个问题想再请教请教你。”
　　泥菩萨微笑着停下了脚步：“请问聂公子还有什么问题？”
　　聂风看了看他身边已经好久没发话的步惊云：“为什么我师兄就成死神了？”
　　泥菩萨沉吟，答不出来。
　　“可能因为我是‘天煞孤星’吧。”最后却是步惊云自己答了。
　　其实，步惊云并未把所谓头衔放在心上。不过，“不哭死神”这名号的威吓作用不错，在一定程度上方便了步惊云驱逐各种追着聂风跑的生物，基于这点，步惊云甚至认为这个头衔好得很。
　　“这个问题……”泥菩萨有些不好意思，“往后‘天’在用电脑时，我会特别为你们关注的。”
　　“你经常关注‘天’用电脑吗？”聂风纳罕。
　　“没办法……”泥菩萨微微耸肩，“他把我设定成了一个觊觎天机的角色，那我就只好觊觎他的机密了。”
　　“原来如此，那确实是……没办法。”
　　目送走了泥菩萨后，风云又在悬崖上坐了半天，然后下了山到别的地方看情况。数天后，他们兜兜转转，转到了中华阁附近，便顺路去拜访无名。
　　此时的中华阁已不再是孤零零立在一片荒野里的客栈，它的外围成了一个镇子，叫“慕名镇”。风云进入慕名镇，先往各处探究了一番，探究够了，才找进中华阁里。中华阁内的情况与天下会一样，也住进了不少低智纸片人，无名说，那些都是作者安排给他的，说是与他一块隐居的伙伴。
　　“你们知道吗？”将风云带进客栈内室，无名开始沏茶，“你们现在被封神了。”
　　“已经在路上知道了。”聂风将茶具给无名递去，又将自己与步惊云偶遇泥菩萨之事说了，“无名先生，你认为我和云师兄真有什么异于其他生物的力量吗？”
　　“有的。”无名想也不想就答，有些出乎风云的意料，“现在我就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同时冲击着我，而那两股力量就分别来自于你们。”
　　聂风愕然：“只是现在吗？”
　　“不，一直都有，只要跟你们待在一处。”
　　“为什么你从未对我们提过？”步惊云正色。
　　“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无名表情无辜地将沏好的茶分别推给风云。
　　聂风接过茶，浅抿了一口。
　　“那你感觉到的两股力量，又是什么样的？”
　　“唔……”无名沉思良久，“不好形容，恐怕得由你们自己去体会了。”
　　“但我和云师兄自己都感觉不到，又该如何去体会？”
　　“不着急，泥菩萨不是说你们以后会懂的吗？所以，总会有办法的。”无名给予了两人一个鼓励的笑容，随后扯开了话题，“话说回来，既然大家都真心实意地把你们当神拜了，你们就不打算做点什么，回馈一下大家？”
　　“回馈？”聂风一愣，继而与步惊云面面相觑。
　　“对，比如像神话故事里的神常常会做的那样，把一些重要知识传授下去什么的。”
　　听无名提到“传授”这个词，风云就不约而同地敛了眉。他们已经从一群小动物里体会到了为人师的艰难，现在还要让他们去教一群智商跟小动物差不多，却没有五官的纸片人，那无疑是难上加难。不过，他们冷静一想，倒觉得可以考虑一下，先教教天下会里的那些纸片人，教那些人照看小动物，如此一来，他们以后出门，不管火火秦霜他们有空没有空，都不愁找不到人帮忙管理动物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