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人的江湖》馨然若此

10、十、“初恋”与峰回路转

　　作者这回居然没有违背誓言，一起床吃完早餐就打开电脑，开始了他原定的狗血剧情编写。依照细纲，他以聂人王和断帅“逝世”半周年为由，让聂风和断浪去求BOSS一号让他们回乐山拜祭“亡”父，然后以BOSS一号不想答应为由，让步惊云提出以自己的双眼为担保，请求BOSS一号答应，并陪同两人一起去乐山。
　　万事俱备，作者立即将风云浪三人扔到了去乐山的路上。至于为什么是“路上”而不是“乐山”，那是因为作者口渴了，要先去倒杯水喝。
　　而就在作者去倒水的片刻，正在去乐山路上的风云浪三人被迫逗留在一间破庙里，生着火，等待着作者回来让他们煮午饭吃。
　　三人间的气氛有点紧张，也有点尴尬，甚至还有点的恼火，其中，紧张是属于断浪的，尴尬是属于聂风的，至于恼火，那当然是步惊云了。
　　自从好久以前那一次，断浪抱着聂风的大腿试图说完那句《大话西游》的经典台词，却不幸被步惊云撞见之后，风云浪三人至今为止，就再也没有那么整齐地聚在一起过了。对于三人而言，虽然昔日已经很遥远，但发生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所以断浪心里仍然担心着步惊云会对他下毒手，而步惊云则是习惯性地看见断浪就恼火，一想起上回那事就更加恼火。相对而言，聂风本来是没有感觉到哪里特别不妥的，但见了他师兄和断浪这个样子，自己作为夹杂中间的那个，不免就有些尴尬了。
　　“看什么看？别以为小爷真想跟你们待在一起。”为了显示自己的求生欲，断浪特地坐得离风云远远的。
　　“咳……”聂风认为自己有义务调解一下气氛，于是向步惊云提议，“作者这一趟去喝水，至少也要喝个半天，我们要不先去找点食材回来做点吃的，边吃边等作者？”
　　“找食材可以，东西我来做。”步惊云一听他师弟提出这个建议，就想到了聂风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
　　不出他所料，聂风果然不太乐意：“其实我也可以做的。”
　　“不行。”
　　“那我们一起做”
　　“不。”
　　“那我帮你切菜……”
　　“不。”
　　“那……我给你递东西……”
　　步惊云不吭声了，但不是默认，是已经不打算给他师弟挣扎的机会。
　　一旁在看戏的断浪没忍住“啧啧”了两声，小声地“吐槽”起来：“唉……知道自己做饭难吃，就不要总是为难别人的胃口啊。”
　　“断浪，你在嘀咕谁呢？”聂风有冰心诀，聂风的听力好得很。
　　“我说……步惊云呗……”断浪逃不掉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宁愿得罪“死神”也不得罪聂风，毕竟步惊云早就瞧他不顺眼了，大不了再不顺眼一点，但是如果得罪了聂风，万一将聂风的“疯血”激发了出来，对方突然六亲不认地将他砍了，那可糟糕透顶，而且这还没有算上可能要为师弟的不爽而出气的步惊云呢。
　　步惊云冷冷地瞥了断浪一眼，懒得理他。聂风则不高兴了，皱起眉头反驳：“云师兄做饭才不难吃。”
　　“那你让他证明给我看，你不许插手。”
　　“行。”
　　断浪觉得自己真是机智。
　　风云浪的午饭危机就这样被解决了。
　　出去找食材时，聂风忍不住自言自语地把心里的纳闷说了出来：“我怎么总觉得我和断浪的相性不合……”
　　跟他一块的步惊云听了，登时不快地皱起眉头：“你是我的人，跟他谈相性干什么？”
　　聂风转念一想，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作者喝完水回来，故事里的风云浪已不止吃完了午饭，甚至还睡完了午觉，正考虑着晚饭要怎么解决。恰恰就在这时候，作者出乎三人意料地凭空码出了一堆食材，让聂风做了一顿非常美味的烧烤出来。这里的“美味”丝毫没有反讽的意思，风云浪三人都亲口尝过了，的确非常美味。
　　“由于聂风常年跟着聂人王四处流浪，烧烤技术特别好……”这是作者在文章中给出的理由，逻辑没有问题，也很符合现实，只是他忘记自己之前曾经给过聂风一个“永远也别想学会做饭”的设定。
　　但这种小瑕疵毕竟无伤大碍，作者忘了就忘了，关系不大。不过聂风很高兴，觉得自己多年以来的努力终于有所收获。步惊云和断浪见他这么高兴，也就不好拆穿什么，便让他就那么高兴着了。
　　午饭结束后，作者强迫风云浪三人睡了个他们都不想睡的午觉，末了才将他们送到乐山，让他们去拜祭其实还没有死的聂人王和断浪。随后，重头戏来了，三人又被作者键盘一敲，一下丢到了乐山附近一个叫乐阳的村子里面，然后让他们与村民大吵了一架，又凭空制造了一场洪水，让步惊云为了救村里没人管的孤儿而大战洪水，结果不敌洪水而被冲走。
　　就在这个时候，细纲里安排好的女主角“雪”姑娘（由于作者还没有把这位姑娘的全名想好，所以大家暂时只能称呼她为“雪姑娘”）登场了。雪姑娘此时年仅十四岁，但已长得倾国倾城，实乃人间绝色，天仙下凡，尽管她首次面相时带着面纱，大家压根儿看不清她长什么样。
　　但这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戏里所有人一见到她，都忍不住在心里惊呼一句“完美”，因为雪姑娘的一身白纱裙上除了缀满了飘带外，还贴满了写着“完美”大字的标签，令人很难不一见她就直呼“完美”。
　　满身贴着“完美”标签的雪姑娘与她同伴—— 一位暂时还没有名字的绿衣大姑娘——婀娜地从天上飘过，婀娜地抛下飘带捉住了被洪水冲走的步惊云，又婀娜地把步惊云带到了岸上，为他疗伤。然后雪姑娘没有等步惊云醒来，就和她的同伴一起被作者打发走了，走的时候影子也是很婀娜的。
　　按照细纲，这个时候步惊云应该失忆，然后在一个交通不发达的小村子里度过五年被叫作“阿铁”的时光，然后和雪姑娘展开一段生死虐恋。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作者的脑袋突然清醒了，想起了他正在写的是一本热血武侠小说，而不是狗血言情小说，怎么可以让主角之一的步惊云在一个村子里荒废五年，而不去好好地跟他的师弟聂风培养兄弟友谊和练功呢？怎么可以呢？
　　怎么可以呢？
　　“不可以不可以，五年太长了，谈恋爱也用不着五年啊。”作者自言自语着，果断地取消了让步惊云变成“阿铁”的五年计划，又顺手将前面雪姑娘出场到救人的段落全删了，转而重写成了步惊云在要撑不住的时候，聂风及时赶回来，将他师兄从洪水的魔爪下救了出来，并给他师兄传了一晚上的功疗伤。而后步惊云也没有失忆，在剧情上对聂风的好感度飙升，聂风也因为步惊云的壮举而对这个师兄又钦佩又欣赏，风云二人从此惺惺相惜，走上成为知己之路而一去不复返。
　　“这才对嘛。”改完了文的作者喝了口水，对自己重写的段落感到满意至极。
　　于是，风云浪三人在乐阳村再演了一场安抚灾后孤儿的悲情戏后，被完好地扔回到了天下会。为了赈灾，聂风决定“卖身”给BOSS一号，这又在剧情上给他加了不少步惊云的好感。然后，当然是风云师兄弟俩好好培养感情的五年了，此处被作者省略了几十万字。而在那被省略了的几十万字之后，五年一眨眼地过去了，可喜可贺，风云终于又长大成人了。
　　由于作者舍不得那码了好多字的细纲，所以在风云长大后，又想了个办法——让步惊云在给天下会做一个危险任务时不小心坠崖失忆，然后让也长大了的雪姑娘再次把步惊云救起来，继续走细纲原定的狗血剧情。
　　为了公平起见，作者认为既然这篇故事里有两个主角，那么就不能只让步惊云一个人谈恋爱，于是在把步惊云跟雪姑娘扔到了一块的同时，将聂风也扔进了无双城，让后者跟一个临时被起名为“梦”的女主角也来谈一场生死虐恋。
　　这直接导致了在接下来的双线并行的剧情里面，被迫在两地跟各自的“女主角”谈虐恋的风云二人根本无心去关注剧情，只顾得时刻紧盯着作者的WORD文档，看看优秀无比的作者有没有让对方跟恋爱对象做出什么过分之举。
　　好在作者这时候还是比较纯情的，根本没有想过让他的男主角们跟女主们干什么，甚至连牵牵手都没有考虑过。而且作者比较罗曼蒂克，认为男女恋爱就是美人与英雄之间的故事，对于感情上的问题也没有考虑太多，交心什么的也根本没有必要，只要“一见钟情”或者“二见倾心”就够了。
　　作者在安排剧情上面对待风云也很公平，他给两人定的故事模式都是差不多的，都是女主角属于与天下会敌对的阵营，起初出于非纯粹目的接近风云，结果对风云情根深种，但最后又为了天下苍生而不得不牺牲自己和自己的爱情，消失在了另一个世界里，其中雪姑娘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无双城的梦姑娘则因为使用了“倾城之恋”而被吸进了一个黑洞，但两位女主角在离开之前都没有忘记给风云留下纪念品，雪姑娘给步惊云即将又要失忆的脑袋里留了一条白色倩影，梦姑娘则更直接一点，在聂风手臂上的肉里面刻了一个“梦”字。
　　作者压根儿没想让风云跟两位姑娘happyending，他只是突然罗曼蒂克了一下而已，毕竟这个故事叫《风云》不叫别的什么，是热血武侠而不是狗血小言，男主角之间的兄弟情义才是最真实最重要的，跟女人谈恋爱什么的都该靠边去。
　　由于写完了两篇悲剧而异常亢奋的作者回头扫了眼自己的文章，感到满意至极，于是存了档，关闭了word，到一边听歌自嗨去了。
　　然而风云的心情并不是那么好，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在剧情里的“初恋”悲剧了，相反他们衷心祝福雪姑娘和梦姑娘在另一个世界里happyending，虽然两位姑娘对他们而言连熟人都算不上，但好歹一块儿演过戏，鉴于对方都是被迫成为他们“初恋”的存在，连自主意识都还没有生出来就被作者丢到了另一个不知长得怎样的时空里，他们并没有责怪两位姑娘，甚至颇为同情对方。风云不高兴的原因是“女主角”们留给他们的纪念品。
　　于是剧情一结束，师兄弟一见面，步惊云就捉起聂风的手臂想把那个被刻进肉里的“梦”字擦掉，而聂风也立即问他师兄：“云师兄，你的脑袋还好吗？”
　　“不好。”
　　步惊云失忆了，不过只是忘记了作者想让他忘记的剧情——跟雪姑娘的“生死虐恋”而已——剧情之外，作者可管不了，但这还不是步惊云说“不好”的原因，相反步惊云觉得不记得更好。步惊云说“不好”，那是因为他的失忆居然是有保留的，大脑里居然还残余着一条雪姑娘特地留下的白色倩影，仿佛贞子缠身似的让他只要一想到就觉得浑身不舒爽，甚至总忍不住想要骂一句“见鬼”。
　　“云师兄，好像擦不掉了……”看着他师兄仍然锲而不舍地想要把自己手臂上的字擦掉，聂风深感无奈。
　　“好吧……”步惊云也自认，自己也一时没法将大脑里那个“贞子”踢出去。
　　为今之计，风云二人只能暂时不去看不去想，等待作者来日良心发现，把他们身上的纪念品给好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