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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并不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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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在清归门。长青消失了近一年,再次归来时,带回了一男一女。陆晚君与陆忘心。陆忘心大長凛三岁。
他人问陆忘心从何处来,她便会笑着说“我是爹爹拾回来的。”
陆忘心,陆忘心,长青怎么会不知道陆晚君给陆忘心取这个名字的意思。长青一辈子辜负的人太多,青年时辜负陆晚君,后又辜负宋岁年,以及,長凛。
宋岁年与长青和离后,長凛变得不大爱说话,似个小大人。来源不过是母亲的忧愁,父亲的冷淡,师傅沉坞的沉默,小姨宋岁晚的冷清。
长青接回長凛后便发觉他安静得有些不大寻常。每日除了卯时起来练剑,便是在房里研究药草。
长青空时,与陆晚君商量了。
陆晚君提出一议:“不妨让忘心与長凛多接触接触?忘心爱闹腾,長凛是有一些安静。”
之前,怕長凛难过,陆晚君和陆忘心并不会太多出现在他面前。而今担忧長凛性格孤僻,陆忘心便开始每日在長凛练完剑后追着長凛。
“凛凛啊,你在做什么呀。”陆忘心一向皮惯了,也不怕生。
長凛低头捣鼓手里的药,并不说话。
开始,長凛不理她,一见到她,就关上门。即使吃了闭门羹,陆忘心还是不死心地日日跑到長凛的院子里。
一日,陆忘心做了一个穗子,趁長凛不注意时,抓起他挂在腰间的玉佩,系在了上面。
那是宋岁年的玉佩。長凛只觉得这穗子丑得很,皱着眉头想要拿下来丢掉。
陆忘心拦住他,“凛凛,别丢呀,这是我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呢。”
長凛不听,依旧要拿下来,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里。
陆忘心这回没有跟着进去。
“凛凛,你总得开心起来,你这样,日子怎么会和你开开心心过呢。我听别人说宋伯母笑起来的样子,美极了。你能不能,也笑一笑。我没见过美人笑起来的样子。你生的好看,笑起来会不会也是伯母笑起来的样子。”
長凛在门内皱了皱眉,又松开了眉头。手,却并没有再解开穗子。
从前,宋岁年总爱在長凛面前笑。自父母和离后,多少年了,他再也不曾见过母亲的笑容。只是,在母亲的临终前,母亲的脸上是笑的。
那是释怀。母亲放下了父亲,安然离去,所以脸上复又现了笑容。
第二日,陆忘心去長凛的院子看他练剑时,发现她做的穗子还好好地系在長凛的玉佩上。
渐渐地,長凛会出现在外面的饭桌上。而陆忘心会坐在長凛的身边,叽叽喳喳。
长青和陆晚君看着两个人自是欢欣。
“忘心,你想找未来夫婿了吗”陆晚君一问,饭桌上突然安静了。陆忘心顿时没了声音,長凛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便又继续他的进食。
“爹,我才十五,你就这么着急着想把我嫁出去啦。凛凛都还小呢。”
“咳…”長凛随即咳嗽了一声。
长青顿感眼皮一跳,陆晚君望着陆忘心。
陆忘心突感自己说错了什么:“不是,凛凛是我弟弟。弟弟还小呢,我得多照顾他几年,爹爹你和青叔叔俩大人整日不管凛凛,凛凛就我管着呢。是吧,凛凛。”说罢,想要去摸長凛的头。
長凛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不用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先吧。”
陆忘心伸出的手倒是不尴尬,毕竟也不是第一回。“唉,别这样啊。”
“先吃饭吧,忘心都说不着急了,那就先不急,慢慢看吧。”一家之主长青发了言。
……
这一年,長凛十二,陆忘心十五。
十二岁,長凛的本命年。長凛被陆忘心缠着穿了一身红衣去淹城的中秋会。
陆忘心没有告诉長凛的是,这身红衣并非是男子的衣物。陆忘心本着捉弄長凛的心,却意外发现,長凛压根没发现这红衣有什么问题。
長凛的衣物一向由仆人浆洗后成套放在他的房内。長凛见到这红衣时,有些许皱眉,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陆忘心早在長凛的院子里等着,待長凛推开门时,陆忘心倒是亮了眼睛。
不得不说,長凛只比陆忘心高了些许,且他的脸又秀气,白而无暇,虽是男子发髻,却带了一些像是英气的女子才有的气质。
大概是陆忘心的眼神太过诧异,長凛后知后觉得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回去换一身…
陆忘心察觉到長凛要跑,立马拉上長凛,不给他换衣服的机会。
“快走,今儿我想去早些去淹城,去晚了就买不到城东的桂花糕了。我盼了许久了,快走。”
長凛被拉着出了院子。
淹城。
城中早早地布置好了今晚中秋的盛会,处处是红灯笼,或是玉兔的模样。
“哎呀,我们来得太晚了,你看,城东的桂花糕铺前的队伍那么长。”陆忘心拉着長凛去队伍的后面排队。長凛任她拉着,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周围的路人。
陆忘心站不住,不停地看看东边,看看西边,又看看队伍前面。
……
“让开,让开。”一队士兵扬声对周围的路人叫喊。周围的人被挡在了路边,连买桂花糕的队伍也被挤散。
陆忘心自是不甘心,想要往前面凑,挪去卖桂花糕的铺子。
整条街的中央都空了下来。忽而,街的尽头处出现了一个骑着马的青年,带着身后的军队。
“嗒,嗒,嗒……”马蹄声近了,身着铠甲的青年慢慢经过。
只见后面的军队,无一人敢言语,更没有东张西望的。
陆忘心扯了扯長凛的衣角,悄声说:“你看,那个最前面的将军,是不是很好看。”
“嗯。”長凛只是回应了声。
“听说,那是凉王,他可是咱们缙国的战神啊。咱们不是刚和代国打完仗吗,据说,凉王打得敌国的军队连连败退,还收回了十五年前送给代国的五个城池呢!”
“是吗,那凉王如今几何啊。”
“听说,不过十八。”
“真真是英雄啊!”
長凛自是听到了路人的讨论。
马上的青年,意气风发,手中握着长剑。虽是打了胜仗,却也不骄矜,只是快步离开了街道。
……
“要说咱们这凉王,那可真真是位人物啊。”
“怎么说?”
“咱们这凉王,单名为厌,是先皇最小的儿子,看这名字,是不是觉着这位皇子不受宠?但是,凉王确是所有皇子里最早晋封为亲王的,先皇赏赐的也最多,还给了他十万的军权呢!”
“嗬,那这?”
“咱们当今的皇上是凉王的侄子,先皇仅四位皇子,可惜先太子早逝,只留下一个小皇孙,二皇子又沉迷道术,三皇子平庸,这四皇子才华横溢不输当今皇上,这……”
“不要命了你,敢议论朝政”
民众在一片哗然中四散开。
淹城驿站
隋厌泡着茶,听着下面的人的回话。
“皇上在王爷与代国打仗的同时,迅速把朝中站在王爷一边的大部分大臣都换了,目前只余几位大人还是坚守在我们这里。”
隋厌听罢并无什么大的反应,身边的侍从有些不忿:“怪不得咱们一打完仗就着急让王爷回靖京,边境线还未重塑安稳,小皇帝就着急派他自己的亲信去守城。”成岭开口道。
“皇帝此举不过想要夺权罢了。”隋厌说出了谁也不敢说出却已经放在明面上的事。
先帝驾崩得突然,只遗一道圣旨,便是要皇孙隋献继位,跳过了极具才华的四皇子当时早已封王的隋厌。隋献自是对隋厌忌惮万分,更何况先帝临终前还给了隋厌十万的军权,要他辅佐新帝。
新帝继位以来,不断给隋厌下绊,更是要求隋厌收回当初与代国打仗战败丢失的五个城池。
隋厌喝了一口茶,便挥退了周围的人,一个人在房间里沉思。
陆忘心咬了一口桂花糕,还不忘往長凛嘴里塞一块桂花糕:“凛凛,咱们接下去去哪玩呀。”
“……”待長凛嚼完嘴中的桂花糕,想要回答时,陆忘心早已跑去卖花灯的铺子。
長凛微微一笑,无奈跟上去。
“凛凛,快看,这个莲花的花灯好不好看,是粉红色的,跟今天的你有些搭。”
長凛一想到陆忘心今天让他穿了一身红衣,有些不高兴,走向颜色更为淡雅的莲花灯处。
一盏淡黄色不起眼的莲花灯,長凛伸手去拿,一位年轻公子拿了起来。
“你……”長凛抬头,是今日在马上的青年。
街上的人却无人认出这是他们白天见过的凉王,虽说人人都看着凉王的军队走过,却又有何人敢正眼盯着王爷。
隋厌莞尔一笑:“这位小公子与在下眼缘正好,同时看上了这个花灯。不过既是这位小公子先一步看上,不如就让给你吧。”
“不必。”長凛心底里觉着这个公子说的有些不要脸,花灯还没买呢就先说让不让。陆忘心转头注意到这里,看到是隋厌,她眼神一亮。
拉着長凛:“凛凛,你看……”
長凛看着她眼冒金星的样子:“别看了,回吧,晚上再出来”,一把把陆忘心拉走了。
“哎,你别这么快就走啊……我还没付我手里的花灯钱呢。”
長凛回头给店铺老板丢了银钱,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做甚走这么快,急什么急,投胎呀你。我还没看够好看的公子呢。”
“他不要脸,你不要看。”長凛冷声道。
“啥?”陆忘心有些诧异。
長凛自是不会说是因为隋厌抢了他的花灯让自己不开心。
虽已相隔一段距离,隋厌却也听得到,不禁用扇子扇了扇,轻笑。
長凛心里是故意的,让隋厌听到他的话。
成岭:“爷,他这……”
“走吧。”隋厌转身。
是夜
淹城的中秋盛会,街上满是行人。尚未成婚的男女都会戴上面具,在街上行走,面具却不能随意摘。只要是两人能在街上相谈甚欢,而后约定终身的情侣很多。
陆忘心不知从哪里买来的面具,非要長凛戴上。
搭配着一身红衣,戴上面具,長凛真有一番男女莫辨的样子。
陆忘心自己戴了个面具,提着白日买的莲花灯便往外头走。長凛紧随其后。
街上早已热闹了起来。
陆忘心似泥鳅般拉着長凛在人群中穿梭。
隋厌坐在酒楼上饮酒,在窗口往下看,一片红色衣角出现在视线中。
長凛被陆忘心拉着,在人群中穿梭着,人挤人的气味有些压抑沉重,長凛并不喜欢在人群中的胭脂、食物、汗水与其他一些味道混合的气味。
陆忘心很喜欢热闹,長凛微微皱眉。
隋厌看着明明气息素淡的少年被拉入热闹的喧嚣而撅起的嘴不觉有些好笑。
这样无拘无束的少年少女,还真是羡煞人。
丢下几两银子后,隋厌趁着夜色离开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