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故事》锦婵

5、第 5 章

　　今天刚见面的时候，褚清就觉得韩素跟以前似乎有点不一样了，但是到底哪里不一样了，他具体也说不出来。
　　好像眼神变得坚毅了，整个人给人一种淡定从容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的增长，也许是因为职业的影响吧，不然一个看起来就让人觉得胆小怯懦的人，怎么会有人放心把自己的案子交到他手上。
　　但是在这一刻，褚清能清晰地感觉到以前那个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软软糯糯的韩素，又回来了。
　　这样的韩素有一部分让他感觉很熟悉，但中间缺席的那些天，又让他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有些手足无措。
　　韩素不是以前那个认自己搓圆搓扁的他了，自己也不再是当初那个说什么做什么只凭拳头不经大脑的二八少年了。
　　褚清抽完了烟，没像以前那样简单粗暴地直接给韩素一脚，或者推他一把再附送一个‘滚！’而是过去揉了揉韩素的头发，韩素回头看褚清的眼神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不待褚清分辨，继而转身过来一头扎进褚清怀里，双手紧紧抱着褚清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褚清被韩素冲得脚下一个趔趄，又被怀里突如其来的充实感弄得愣了一下，他怔忪了几秒钟，抬手环住了韩素的肩膀。
　　褚清不止一次抱过韩素，有时候还会跟他一起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这个拥抱不同以往，或许是太久没见了？

　　褚清不能否认，在里面的时候，他偶尔会想起韩素来，韩素也是他唯一会想到的人。其实根本用不着特意去想，大概是从小到大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就跟吃饭睡觉一样自然，时不时这个人就会自动自发出现在脑海里。
　　从韩素想到倪亦然，然后有点踌躇地想他俩在一起了吗？如果真的在一起了也挺好的，倪亦然虽然并不让人惊艳，但是会是个好妻子。
　　或者韩素在学校里又有了新的喜欢的人？
　　毕竟在大学里见到的人跟在高中是完全不一样的，眼界也宽了也见多识广了，大概会找个跟他实力相当的人吧，门当户对的，毕业了以后也可以相互扶持。
　　然后褚清就会在有月亮的夜里看着月色自嘲，想的还挺多！不过，怎样也不关他的事了。
　　如果韩素过得好，他会替他觉得高兴，只是那高兴里面会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因为自己只能旁观。
　　如果韩素过得不好，他会......
　　褚清想不出韩素为什么会过得不好来。
　　在监狱门口看见韩素向他走过来的时候，褚清心情十分复杂，猜测也许韩素只是看在当初的面子上，请自己吃一顿饭，然后就挥手让他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直到韩素直接就把他带到了这所破旧但是也有点温馨的房子里，褚清才稍微放下了心来。
　　也许他是有女朋友的，不过至少那个人目前还没有踏入这间房子里来，他现在还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这里住着。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要再想它。”
　　韩素从褚清怀里出来，直接扭过脸去，躲开了褚清看他的目光，“我去给你铺床。”

　　韩素进的是主卧，褚清本来以为韩素会从里面抱出被褥来，然后去侧卧铺，没想到韩素进了门就不出来了。
　　褚清等了一会儿，过去站在主卧门口，看见韩素正跪在床上用手拍打褥子，一点一点把褥子拍松铺平，往上罩床单的时候他看到了褚清，示意褚清过去帮忙。
　　褚清跟韩素一人扯住床单的两个角，床是一米半宽的，韩素在床头那边，褚清只需要跟韩素面对面站着，两个人把胳膊张开一抖，平着往下放开，一下子就铺好了。不像在里面的时候要求的那样整齐平整，而是在家里的轻松随意。
　　“往后你住这间。”韩素说。
　　褚清这才注意到这间房子里除了被褥枕头外加一个床头柜外什么也没有。“你搬回来吧，我住那边就行。”
　　“你住这间，我在那边住习惯了。”
　　韩素铺好床出去，把盘盘碗碗摞进锅里，一起端进厨房。
　　褚清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发现地板上有干涸的水渍，他在床沿坐下，床垫偏硬，不过比起板床来触感完全不同。他发了一会儿呆，走出去倚在门框上看韩素刷碗。
　　韩素的背影跟三年前没有什么变化，肩背瘦削，虽然不是很高但腰身比例很好，穿着短袖短裤看起来还跟个十几岁的少年一样，只是这么低着头刷碗的时候，好像有点寂寞。
　　韩素发现了褚清，回过头来冲褚清笑笑，这么一笑，刚才那种寂寞的感觉又好像只是一种错觉了。
　　褚清去坐在沙发上弹簧坏了凹下去的那个坑里，把电视拨到一个水果频道，看里面的综艺。

　　三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在里面的时候时间似乎是静止的，没有电子产品，不跟外界联络，除了做工的地方跟牢房以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看见的最多的是高墙电网里面四角的天空，没有人聊八卦，也没有人谈论就业形势，大家最为津津乐道的是怎么弄到烟跟酒，或者谁跟谁开始组队解决□□了。
　　看着电视里面的人的时候，大部分都是褚清不认识的，脸也没变过的主持人像是吃了保持容颜不老的秘方，俊男靓女使劲浑身解数在镜头前撒欢。
　　褚清以前也很少看电视，上课的时候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睡觉，放假的时候不是在街上闲逛就是躺在哪个犄角旮旯听韩素瞎白活，再就是时不时跟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打一架调剂调剂生活，现在想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活到了这个岁数了。
　　“在看什么？”
　　韩素洗完碗把擦手的抹布扔在茶几下面，从在超市里买的那一大堆东西里面找出几包褚清以前喜欢吃的零食放在茶几上，褚清随手拿了一包撕开开始吃。
　　“这个剧组啊！”
　　韩素自己接下去，把褚清手里的袋子拿过去往自己手里倒了一些，又把袋子塞回他手里，“是新出的网剧，比原著小说改动了不少，不过两位主演演得不错，长得也帅，现在人气很高，你什么时候可以看看。”
　　褚清没说话，看着两个男人用情人对唱的眼神跟心照不宣唱一首没听过的歌。
　　现在都流行这个调调了么？

　　“你困了？”
　　褚清听到声音，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韩素跪坐在他旁边，说，“困了就去睡吧，我也该去睡了。”
　　褚清有那么几秒钟没反应过来身在何方，恍惚间觉得像是某一个午后，他在河边滩涂上睡着了，天快要黑了，韩素过来叫他回家。
　　韩素看着褚清呆愣茫然的模样，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也没说，拉着褚清的胳膊让他坐正了，起身去厕所刷牙洗脸。
　　“明天下班回来带你去买个新手机。”
　　韩素从厕所出来瞄了褚清一眼，看见他脸上还是一副不知所谓的神色，又补了一句，“你自己看到合适的买了也行，要是没遇到合适的咱俩再一块去。”
　　褚清点了点头，韩素不知道他是表示‘知道了’还是‘自己买’，但是也不敢再啰嗦下去，脚下顿了一下，进了自己的屋。
　　褚清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进厕所准备刷牙洗脸，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杯子里接满了水，褚清对韩素的细致莫名其妙，擦脸的时候又发现毛巾也是两条，跟浴巾一样一灰一白，褚清并不在意这些，随手扯过一条把脸抹干。

　　卧室里有一个大阳台，可以放两张椅子一张茶桌，不过鉴于沙发都是塌了一块的，阳台上现在也理所当然是空的，褚清把烟跟打火机攥到手里，又把烟灰缸从茶几上拿过来，关上了卧室的门。
　　刚才不知怎么的睡着了，现在刷牙洗脸的这么一折腾，又清醒了不少，还以为雨早就停了，关上电视以后又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褚清把烟灰缸放在地上，盘腿往旁边一坐，烟雾很快升腾起来，褚清被刺激地眯起了眼，本来不想动，忽然想到韩素下午的话，又勉强站起来打开了窗户。
　　大概是今天一天抽的烟太多了，嗓子开始不适应，嘴里也开始发苦，褚清打开门摸黑到客厅里倒了一杯水，看见韩素房间的门缝里有光射出来。
　　没有大哭大叫痛改前非从今天开始重新做人的冲动，也没有愤世嫉俗痛不欲生恨不得把每个人都砍上一刀的愤愤不平，像是在别人都醒着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里梦外的人跟物还是那些，只是发生了不易察觉的改变。
　　褚清踢掉脚上的鞋躺上铺着暖黄色床单的床，床单上印着小黄鸭，褚清笑了一下，摇摇头，感叹韩素的喜好跟以前还是一样。
　　被子还是夏凉被，现在这个天气不开空调盖着正好，褚清趴在上面深吸了一口气，被褥都带着阳光的味道，肯定是提前晒的。
　　褚清在床上横着打了两个滚，突然发现屋子里竟然没有空调，韩素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褚清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第二天在梦里感觉到屋子里一片大亮，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心砰砰跳，脑子里想着怎么也没听到别人起床的声音？竟然也没有人来叫？
　　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刑满释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