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故事》锦婵

31、第 31 章

　　褚清当着景岚的面把门关上，在门后忿忿了一会儿，踮着脚走了回去，然后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摔！
　　人在家中坐，屎从天上来。
　　如果是换一个人，恐怕多少会被说动一点，但对褚清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那么多弯弯绕。
　　除非韩素自己过来说不喜欢他了，否则谁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对褚清来说都只有一个感觉，烦。
　　景岚的话提出的问题他已经想过了，差异他承认是有，但是对一个人感情，不是根据有没有文化来评判的，要不怎么会有那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况且，他不觉得这种差异能完全界定两个人。
　　爱嘛，喜欢嘛，感情到了就是了，要探讨学问还是工作，自有教授跟领导呢不是吗？
　　晚上韩素照常归来，吃饭的时候褚清多看了韩素好几眼，韩素被看得莫名其妙，问，“怎么了？我脸上长花了？”
　　褚清摇摇头，“看你最近好像挺高兴。”韩素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耸耸肩。

　　“你为什么喜欢我？”
　　晚上洗澡的时候，褚清坐在凳子上，韩素用手在他头顶上搓泡沫，褚清突然问。
　　要不是景岚上门来，褚清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对他来说，韩素喜欢他没什么需要质疑的，但是今天景岚这么一问，褚清忽然有点怀疑韩素的初衷。
　　不用别人说，褚清自己也知道，虽然爱情不以外在条件作为决定性根据，但是就常理来说，自己喜欢韩素是挺自然的，但是韩素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
　　是不是除了爱情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成分？
　　韩素手停了一下，忽然就有点不自在。
　　他刚勉强习惯了跟褚清这种突如其来角色变换的相处方式，没经过什么缓冲，一下子从朋友变成了恋人，说恋人好像也不怎么准确，也没跟褚清面对面讨论过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褚清等了一会儿，韩素仍旧沉默，褚清便试着开口，“你之前说，觉得对不起我什么的......不会是觉得亏欠我，在同情我吧？”
　　这回韩素是真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狠狠在褚清背上拍了一巴掌，“你把我当什么了！”继而愤然而走！
　　褚清没料到韩素会是这个反应，啧一声，试着伸长胳膊去够掉在一边的水龙头，咕哝道，“不就是说一句，这么激动做什么。”
　　还没够到，韩素又气呼呼回来了，一把夺过褚清手里的水管，把水量调到最大，对着褚清就是一顿没头没脑地冲。

　　褚清裹着浴巾在沙发上像一只毛毛虫般蠕动，韩素洗完自己以后摆出一副长谈的姿势往沙发上一坐，看着褚清说，“那照你这个理论，警察叔叔恐怕媳妇都多得没地方放了吧。”
　　褚清歪歪嘴，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不合适，但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也没办法收回来，分辨道，“我问你了啊，你又不说......我就是那么一说，没真那么想。”
　　韩素抓抓头，不习惯这么摊开说喜欢呀不喜欢的，而且褚清还是那种，很严肃地问，跟公事公办似的，一点也不像情侣之间说悄悄话的甜蜜，倒像是出了一副考题，等你答完还得给你判分什么的，让人不自在得很。
　　虽然他没教过女朋友还男朋友的，但也知道人家都不是这么的吧。
　　“哪有那么具体的为什么的......就，不知不觉地......”
　　“肯定有为什么啊！”
　　褚清马上反驳，“就跟喜欢吃什么东西是因为某种味道，喜欢某件衣服是因为样子或者是颜色，喜欢运动是因为出一身汗之后很带劲，喜欢躺着是因为懒洋洋的让人舒适又放松......怎么可能会没有为什么......”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喜欢我？”
　　韩素打断道，然后接着不确定道，“你，是喜欢我的吧？”
　　“当然！”
　　褚清当然确定自己喜欢韩素，但是要说道为什么？他也拿不准。
　　“......可能是因为，你长得还行，嗯，听话，让干嘛干嘛，跟个小尾巴似的，习惯了？”褚清边想边说。
　　“那好吧！”韩素想想道，“因为你总会护着我，去哪都带着我，还给我买好吃的？”
　　两人对视两秒，都对对方的回答不忍直视。

　　过了很久，褚清差点在沙发上睡着了，听见韩素低声说，“因为喜欢，所以就喜欢了啊！就像星星看见月亮一样，看见了，还没发觉的时候，就喜欢了。”
　　褚清睁开眼，看见韩素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脸趴在自己上面，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
　　韩素看了他一会儿，又说，“意识到以后，我很害怕，觉得你会因为这个讨厌我，觉得我不正常，不敢告诉你。”
　　褚清静静听着，揪揪韩素的耳垂，韩素接着道，“本来没打算告诉你的，可是后来......才知道世事无常，越见不到你，越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忍不住再像以前那么不动声色只是看着你，才让你发觉了......”
　　褚清抬起一只手，把韩素往自己身边揽了揽，韩素把脸贴近褚清的颈窝，不说话了。
　　褚清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看到过城市里的夜空了，即便是在半夜，天空中也只是一片蒙着暗淡光线的深灰色，星星，更看不到了。
　　褚清突然想起小时候，亲了韩素的那天晚上，因为韩素哭了，他吃完饭以后在家里就有点待不下去，趁他妈不注意沿着楼梯下了楼，在韩素家楼下站着。韩素房间里的灯亮着，他知道韩素肯定是在写作业，有心想上去道歉，但是又没上去，直到星星都出来了，在天上一眨一眨，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他才又溜回家去，一进见就被他妈抓个正着，他被念叨着‘成天也不做作业就知道乱跑！’然后给了他一顿竹笋炒肉。
　　“哎，来做吧！”
　　“啊？”
　　褚清晃晃韩素的肩膀，把他推起来，韩素脸上还带着点恍惚，一副‘我不是听错了吧！’的怀疑，褚清已经伸手去撩韩素的衣摆。

　　韩素对褚清对于情感的表达方式仍旧很是无语，只是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相处的，只好一下抓住褚清的手，面红耳赤道，“不行！你脚还没好。”
　　褚清有点郁闷地在韩素腰侧摩挲一下，突然灵光乍现，揪着韩素的胳膊，急切地想把他拉起来，“没事，你来。”
　　韩素领略到了褚清的意思，嘴角抽搐，满脸尴尬。
　　“快点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韩素愈发觉得脸上发烫，曲起一膝，侧着往褚清腿上一坐，褚清按着他的脖子下来亲了亲，摸摸他的脸，忽然抵着他的唇道，“记不记得，以前你都怎么叫我的？”
　　韩素脑子晕晕乎乎的，脸发红腿发软，看着褚清只忍不住想抱，犹犹豫豫道，“褚清？”
　　褚清捏捏韩素的手指，鼻尖蹭蹭他的，脸上也有点红，“不是，更久之前......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
　　韩素努力抓住自己脑海里飘来飘去的意识，觉得整个人像在大海上载沉载浮，攸然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轻轻喘息，低声道，“......哥哥？”
　　褚清看看韩素的脸，手指骤然收紧，下意识跟记忆中那个软糯的小面团子比了一下，使了点劲在韩素下唇上咬了一口，“以后，还那么叫吧！”
　　韩素脸上轰一下烧起来，动来动去，褚清按住他的腰，喘了几口，声音轻不可闻，“小宝，我也好喜欢你啊！”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韩素趴在褚清身侧，摸摸他的胳膊，又捏捏他的腿，不好意思问，又真的很想知道。
　　褚清闭着眼睛，一下一下顺着韩素的脊背，干巴巴道，“不知道。以前没往这方面想过，后来有一点察觉到你的心思，就想，这样也挺好啊，就不用跟你分开了。”
　　韩素有点不甘心，“就因为不想跟我分开，才喜欢的吗？那是不是如果我不喜欢你了，只要留在你身边就行？”
　　褚清想了想，睁开眼睛看着韩素，眼里有种让韩素非常陌生的神色，“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别人了，你过得高兴就好，我在旁边看这就很满足了。”
　　“那你呢？”
　　褚清叹了一口气，仰面看着没有任何装饰的天花板，轻声道，“我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伟大的梦想，也没什么上进心，过一天算一天，没为什么努力过，也没觉得有什么是非得到不可的，但是如果失去你，我应该会很难过。”
　　“对你来说，我可能只是你生命中的其中一个，你以后还会遇见很多很多的人，会越来越优秀，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你，仰慕你，对你示好，你喜欢谁也好，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也好，我都会一直守着你的。”
　　韩素侧过脸趴在褚清心口上，听着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慢慢开始有点了解，褚清跟别人表达喜欢的方式不太一样，别人都会一遍一遍强调‘我有多喜欢你，有多么不能离开你，你也不要离开我’，但是对于褚清来说，他所有的心思都可以总结为一句话，无论你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或许，乍然一听，这么老老实实不加修饰的一句话不如甜言蜜语悦耳，但是对韩素来说，这是一个承诺，就像很多年以前，褚清说会保护他，然后就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他说守着，就一定会守着。
　　韩素没说出口，但是在心里跟褚清说，我不会喜欢别人的，我只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也不行。